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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春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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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 春來

岑鳴蟬的手機亮了起來, 是姐姐打來了電話。她想了想把電話接了起來。

她壓低聲說道:“姐姐稍等我一下,我出去跟你講。”

姐姐回答道:“好,我等你, 不著急。”

岑鳴蟬加快了步伐。

現在屬於試訓時間, 理論來說應該在訓練室打排位,但是助教也說過,遇到特殊情況可以短暫地離開一下,比如說簽收快遞、拿外賣或者接電話等。

來到基地這些天,除去前面幾天需要去聖跡那邊蹭飯, 此後她都沒有出過基地的大門。

這通電話肯定不適合在有人的地方打,因此她決定在基地外面與姐姐聊一聊。

等她走出基地才意識到今天天氣真的很好,陽光明媚, 溫度適宜,連春風都是暖的、柔和的。

道路一旁高大樹木的枝上已經綻出了花,岑鳴蟬不識得那花那樹的名字。

打眼看去, 那花有五瓣, 生得團團簇簇,瓣有粉白兩色,蕊則是嫩黃色的。

春風一過,隨風而落, 落在路上,也落在泥裏。

岑鳴蟬來基地的時候是助教去接, 直達基地門口。出來趕路吃飯時也大多低頭看手機,或者步履匆匆,未曾留意過這些。

現在看到, 她覺得春天來了,也忽然明白了為什麽人們常說“多出來走走”。

她是個極其感性的人, 看到春來抽枝,竟然也會有些歡喜起來。

她開口問道:“姐姐,是春天來了嗎?我看到路旁樹上有花在開。”

*

事實上,春天已經來了一段時間了。

但是岑鳴蟬還是附和著:“是的,春天來了。”

她頓了頓關切地問道:“你發的消息我已經看完了,你還好嗎?”

電話那邊的聲音瞬間委屈起來:“也好,也不好。”

那就是不好的意思。

岑鳴蟬剛要問,對方則繼續說道:“姐姐,我是不是很討人厭啊。我們遇到的第一面,你會不會覺得我這人很壞很壞的,我開麥罵你了。我當時真的以為我開的組隊麥,不是想當面罵你的。但我確實罵人了,你肯定很討厭我吧。”

如今往事重提,岑鳴蟬沒有糾結於同她講當時的感受,而是反問了她一個問題:“對於討人厭,你是怎麽定義的。”

對方想了一會說道:“壞人就很討人厭。我一直想做個好人,但我不是好人,我也討人厭。”

岑鳴蟬對於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她知道對方現在的心理癥結所在。

從小到大接觸的家庭教育與學校教育,都是教導她做一個好人,要正直,要友善,要懂事,要禮貌等等。

父母老師一直為她灌輸一個想法:只有乖孩子、好學生才值得被喜歡,才不會討人厭。

而十八歲的她,從念書起便人緣極佳,不喜歡她的人只會遠離她不與她交往,而喜歡的人圍繞著她,稱讚她討人喜歡。

因此前面那些年頭,她過得順風順水,沒有與別人起過爭執。

然後她遇到了看她不順眼的One。

她本來以為她是完美受害者,她沒有任何的“道德汙點”,可憐又無辜。

One針對她是因為她競技水平太高,One是在嫉妒她,是One小心眼,她一點錯誤都沒有。

結果這場恩怨因為她而起,她有錯在先,她打游戲較真嘴隊友,還把人家掛在空間裏,這才讓別人懷恨在心。

要是她脾氣好一些,對隊友寬容一些,是不是這件事就能避免了。

如果說這樣的行為會讓其他人厭惡自己,那麽她前前後後也在空間掛過不少隊友,不喜歡她的人是不是也有很多,只是她還沒有遇到或者聽到。

是她把事情搞得很糟糕,她再也不是那個討人喜歡的岑鳴蟬了,她真討人厭。

十八歲的自己,性子剛烈,黑白分明,從不允許有緩沖的灰色區域。因此她一旦意識到“可能有很多人討厭我”,她就會瞬間陷入自我懷疑。

我就是個壞人,我很討人厭,我渾身上下都不討人喜歡。

“你是不是好人與你討不討人喜歡是不掛鉤的。”岑鳴蟬此時擔任起來了人生導師的責任,她緩緩說道。

“比如說你是班長,今天你為同學解答問題,他們就會喜歡你。但是你檢查衛生時給偷懶的他們扣了分,他們就開始厭惡你。”

“從始至終,你都是你,沒有變過。變的是其他人的看法。”

“我同你講這個是想告訴你,哪怕世間有人十全十美宛如聖人,也會有人不喜歡。”

“更何況這世間沒有十全十美的人。”

她頓了頓,問道:“為什麽不能容許有人不喜歡你呢?”

“可…可以不喜歡。”電話那邊夾著哭腔,“我就是覺得罵人很不好,我不該噴隊友菜的。我不噴他,他就不會這麽恨我。”

“那是他的借口。”岑鳴蟬立刻反駁道,“你打游戲有沒有被隊友罵過菜狗?”

十八歲的自己抽噎著:“有。但我就是打得不好,人家才會那麽說我。”

岑鳴蟬繼續問道:“那你有沒有記仇,恨不得把他千刀萬剮?”

“我沒有。我打得爛,挨罵我就認了。”

岑鳴蟬溫柔地說道:“如果他耿耿於懷,他應該執著於正面擊敗你,然後站在你面前告訴你,曾經你噴過我菜,但是現在我贏過你了,你是我的手下敗將。”

“而不是用不正當的手段,想把你踢出局。他用錯了方式。”

“我這麽講,清楚嗎?”

十八歲的自己抽泣著回答:“清楚。”

“鳴蟬。”岑鳴蟬輕聲說道,“不要用別人的喜惡來評判自己的好壞,不要活在別人的評價裏。知道嗎?”

十八歲的自己乖乖地回答道:“知道了。”

岑鳴蟬不免嘆氣,她現在完全不在意別人的看法,但是十八歲的自己還處於經不起任何風吹雨打的階段。

這樣的她,該如何面對職業賽場上挑剔的註視與來自於不同觀眾的評價呢?

如果是正常的觀眾與戰隊粉絲對成績不滿意,質疑選手水平,倒也好說。畢竟贏了被吹,輸了挨罵是職業選手的宿命。

但是岑鳴蟬怕的是另一種情況。

要知道,電競項目一旦成立官方賽事,就會產生灰色地帶。比如說電競博//彩,說白了就是網/絡/賭/博。

牽扯到錢,那就不是下一局贏回來的問題了。

賭/狗贏錢那是自己有眼光,輸錢就是選手假賽,祖宗十八代都要被問候,言語往往骯臟汙穢到不堪入目。

岑鳴蟬覺得十八歲的自己未必承受得了。

於是她問道:“你試訓也有好幾天了。鳴蟬,你想打職業嗎?”

*

你想打職業嗎?

岑鳴蟬被問得一怔。

如果說前些天,助教找到她時,她可以毫不猶豫地回答“不考慮”“不想打職業”。

那麽現在的她已經完全改變了想法——她想打職業。

她喜歡打游戲,喜歡在游戲裏獲得勝利,喜歡在游戲裏與對面鬥智鬥勇,喜歡成為團隊的大腦與指揮,喜歡與隊友一起並肩作戰。

這些天的試訓並沒有讓她感到厭煩,更沒有“戒掉網癮”,她還是很喜歡這款游戲。

她思考清楚這點後,用手背抹去眼淚,堅定地說道:“我想打職業,姐姐。”

“你現在的心理素質是打不了職業的。”姐姐說話一針見血,“本來女性打職業就少,到時候你會被人拿著放大鏡看。有點失誤就會把你送上微博熱搜,到處都是罵你的帖子,你承受得了嗎?”

岑鳴蟬腦補了自己被罵上微博熱搜的場景,心裏咯噔一下。

她底氣不足地回道:“我到時候把論壇什麽的軟件都卸載…”

說完她意識到這是縮頭烏龜的做法,治標不治本。

岑鳴蟬想了想,嚴肅地說道:“姐姐,從今天起我要鍛煉自己的抗壓能力。你對我說句難聽的話吧。”

然後她聽到姐姐說道:“岑鳴蟬,你一點也不可愛。”

岑鳴蟬的玻璃心瞬間輕輕地碎了一地。

她撅著嘴,原來止住的淚有又要湧出的跡象:“姐姐,你說得我想哭。”

電話那頭,姐姐輕聲笑了。

“我說的是反話。”

“你還是很可愛的。”

“這句不是反話。”

*

岑鳴蟬回到了訓練室。

坐在她旁邊的水餃剛剛打完排位,目送著她進來,結果看到她雙眼哭得通紅,等她坐好後忙問道:“藏春你怎麽了?”

岑鳴蟬自然不能實話實說,她隨意找了個借口:“打游戲打輸後急眼了,被自己菜哭了。”

水餃一怔,然後勸慰道:“藏春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你很厲害的,不要在意一兩局的輸贏。你指揮得特別好,昨天晚上狗哥還跟我誇你了。”

聽到狗哥誇自己,岑鳴蟬立刻來了精神,她興致勃勃地問道:“狗哥怎麽說我的?”

水餃看了一眼其他人在做什麽,看其他隊友都在專心戴著耳機打排位,沒有註意到他們兩個人在說悄悄話。於是壓低聲,含含糊糊地說:“狗哥更想你留下。”

“你性格好,能指揮,英雄池深,中野親近度高,狗哥說他喜歡你這樣的中單,你們打得來配合。”

完事他又不忘叮囑道:“你可別和狗哥說是我說的。”

“好,我不說。”岑鳴蟬點點頭,答應下來,“我會盡力留下來的。

然後她開始沈下心來打排位。

等晚飯時候,她拿到手機第一件事就是看一眼自己的空間。

她在上交手機前在空間發了一條動態。

“以後我再因為打游戲罵人,我就是小狗!”

如今過去幾個小時,那條動態下的評論隊形十分整齊。

“當晚,藏春發了條新動態,對不起我就是小狗。”

這是旺仔搶在一樓的評論,其他人見狀覆制粘貼。

這不擺明了不相信她!

氣鼓鼓的岑鳴蟬決定,從今天起,她要洗心革面給大家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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