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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九年之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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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 九年之隔

岑鳴蟬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

哪怕是今天上午辯論賽主持人宣布比賽結果時,她都沒有這麽緊張。

她刷新著親密關系的游戲頁面,故作鎮靜地說道:“姐姐,我把申請發過去了。”

她知道,她表現得太心急了太草率了。

就是上一局,對面射手發在公屏的那句“在帶女朋友”的質問,讓她突然有了這個念頭。

而隨著游戲結束宣告勝利,這個念頭在她心裏再也揮之不去。

她想沖動一次。

姐姐太過神秘,透露的個人信息總是無關緊要,大學時候打過辯論賽、現在有工作、生日與自己同一天、不吃香菜,這些太過於泛泛與平常的標簽,讓她很難拼湊成姐姐的成長軌跡。

只要好友一刪,她便再也無法知道姐姐到底是誰。

像是放飛的風箏,游戲似乎成了她唯一能握住的細線。

她在賭,賭姐姐有片刻的心軟,賭她們會兩情相悅。

然而姐姐沒有講話,也沒有同意申請,氣氛瞬間凝結而沈重。

岑鳴蟬沈默著,她在等待一個結果。

“鳴蟬。”

打破沈默的是姐姐。

“一定要這個關系嗎?”

岑鳴蟬的心瞬間狠狠被揪起,她看著那遲遲沒有回應的親密關系申請,鼻頭有些發酸:“這些天姐姐應該也看得出來,我喜歡你。”

回答她的,又是沈默。

“姐姐。”岑鳴蟬艱難開口,“你一點也不喜歡我嗎?”

如果你不喜歡我,為什麽要待我這麽好,要陪著我,哄著我。

姐姐緩緩開口:“鳴蟬,世間有很多感情,並非只有愛情…”

姐姐說得委婉,岑鳴蟬已經聽得明白。

她低著頭,眼前有些模糊,她眨巴眨巴眼,眼前卻仍是被層水霧蒙住:“姐姐,我不要好人卡。”

姐姐還是以沈默應對。

過了一會,她聽到姐姐問道:“如果我不同意,你會把我刪掉是嗎?”

岑鳴蟬不由一怔。

因為,姐姐說對了。



岑鳴蟬很為難,為難的同時又覺得自己罪有應得。

她太了解自己,因此一直堅信盡在掌握之中。

在愛情這方面,她向來是個很有耐心的獵手,她可以花費大把的時間浪費在攻略對象身上。

對於她來說,她只喜歡最初不喜歡自己的人,她享受著狩獵到吞咽獵物的過程。

正式告白、提出想要確定關系的行為,於她而言並非是吹響沖鋒的號角,而是拍賣會上成交的落錘。

她從不會在沒有把握的中途落錘。

而如今,她卻這樣做了。

這便意味著,一旦自己處理得不夠恰當,將會永遠失去她。

岑鳴蟬太清楚自己那討人厭的偏執性格。

小時候,父母忙於生意總不在她身邊,一直委托奶奶照顧她,因此她特別珍惜與父母相處的時間。

並且因為太過珍惜,她甚至生出來強烈的占有欲與攻擊性。

她記得有一次,母親帶著她去舅舅家做客,她比舅舅家的表妹要大個幾歲。

按理說,母親抱一會表妹也在常理。然而岑鳴蟬卻生出來嫉妒之心。

在她看來,與她相處時間極少的母親,把寶貴的時間、把無比重要的愛分給了表妹。

她無法接受。

更無法接受的是,她忍了又忍沒有發脾氣,而是湊上前撒嬌要母親也抱一抱她時,得到的回答卻是:“你這麽大了,不要這麽賴著媽媽。我抱青青一會,你乖。”

青青是表妹的小名。

岑鳴蟬想不通,明明自己也是個小孩子,自己也很需要母親的抱抱。

母親很少抱她的。

為什麽現在母親寧願去抱血緣關系更疏遠的表妹,而不是自己?

岑鳴蟬看著母親,忽然有了答案。

母親不愛她了。

她板著臉,扭頭就離開舅舅家,按照來時的路往家裏走。

回家的路很遠很長,但也很熟悉,她認路。

她那時候歲數小,孤身一人出門,很快就被察覺到不對的父親開著車追上。

無論父親如何呼喊,她都不願停下,始終沈默著往家走去。

父親的車開得很慢,就慢吞吞地跟著她身後。

直到年幼的她累得走不動路,蹲在路邊掉眼淚。

最終在父親的勸解下,她還是上了車回到了舅舅家。

如今,仿佛往事重現,十八歲的自己面對著她,提出來想要“抱抱”,想要她的愛。

岑鳴蟬忽然有些慶幸,她慶幸如此了解自己。

剖析內心,那一日的她需要的當真是母親的擁抱嗎,她想要的是母親一直只把她抱在懷裏嗎?

其實不是的。

由於長時間與母親分別兩地,岑鳴蟬始終是不安的,她將表妹視為與她爭搶母親的假想敵。

她要的始終都是母親順位第一的位置,她要的是母親在她與表妹二人中,毫不遲疑地表現出對她的傾向與偏心。

這樣才能在岑鳴蟬心裏加強“母親最愛我很愛我”的認知。

很久之後,岑鳴蟬那時候都已成年,因為某個契機,這件往事被重新提及,成為她自小“倔強”“不容人”的證明。

而岑鳴蟬堅持與母親覆盤分析當日的情況,她始終認為這件事明明有更好的處理方法。

如果她是母親,她一定會先把表妹放在一邊,把幼年的自己抱在懷裏,誇一誇她,親親她的臉。

那時候她還是個小孩子,玩心大,只要抱她一會,她就會自己從母親懷裏跳出去,蹦蹦跳跳歡天喜地去找其他表姐妹們玩。

等這時候,任母親抱著表妹再久,她都不會在意,也不會吃醋。

母親聽完,用指腹一推她的眉心,笑罵道“蠻不講理”。

換作今日,其實也是一樣的。

不知道為什麽,十八歲的自己突然有了強烈的危機感,她在不安。

岑鳴蟬很確定,在她們的接觸中,她從未提及過任何無關緊要的人,因此她不知道這一次岑鳴蟬把誰立為了虛空靶子。

但這並不要緊,她已經知道如何應對。

十八歲的岑鳴蟬此時想要的,依舊是順位第一。如果一定要在游戲裏建立這個親密關系,那麽這個人一定是她,不能是除她之外的任何人。

她需要的是安撫,是被選擇,而不是什麽確定真正的戀人關系。

如果這次不能如她的意,她定然不會維持著友情的假象。她會決絕地離去,像那日離開舅舅家一般。

她不能與十八歲的自己斷開聯系。

她要改變她,改變她的人生軌跡。

最起碼,她要讓十八歲的自己避開那場七年後的車禍。

她要父母健在。

所以,岑鳴蟬有不得不妥協的理由。

她面對著十八歲的自己,選擇再次退步。這時她回想起母親的評價,不由暗暗苦笑。

她心想,確實蠻不講理。

然後,她點擊了同意。



【恭喜,您已與深恩負盡建立戀人關系】

岑鳴蟬盯著屏幕上的這句系統提示,然後看著最新建立的戀人關系,心裏有喜有悲又酸又澀。

她聽到姐姐溫柔地說:“鳴蟬,我確實無法失去你。”

岑鳴蟬低著頭,看著手機屏幕上的水珠,她心想,屋裏一定是漏雨了。

岑鳴蟬把戀人關系的系統公告看了又看,她可真是個壞人。

她就是利用姐姐的不忍心下註,逼著她同意。

她有些哽咽:“姐姐,你會討厭我嗎?”

“不會。”姐姐回答道,“我只想讓你安心。但是你也 知道,哪怕關系綁定,這也不意味著什麽。”

好似有什麽東西落地炸裂開來,岑鳴蟬死死盯著安心兩個字。

最後也只是說了一句“姐姐,我知道,我只是太喜歡你了。”



游戲關系的綁定在一定程度上,的確讓她們更為親近了。

岑鳴蟬也終於知道了姐姐的名字——江驚鵲。這個名字令她更加堅信,她與姐姐之間的緣分。

她的名字中的鳴蟬取自“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是父親所起。

而她推測,姐姐的名字也出自此句。

明月別枝驚鵲,清風半夜鳴蟬。

驚鵲、鳴蟬,她在心裏默念著姐姐與自己的名字,十分歡喜,這聽起來就很像是情侶名嘛。

她與姐姐就是天生一對。

而且更巧的是,江這個聽起來還算稀有的姓氏,也與她很有緣分,因為她的母親姓江。

於是,岑鳴蟬偷偷把姐姐兩個字的備註改為了“驚鵲”。

游戲關系的綁定,在一定程度上其實也沒有改變什麽。

她與姐姐的相處模式沒有任何改變,依舊是她絮絮叨叨留言很多,姐姐忙完回來選擇重要的回覆。

只是她們游戲雙排時,那代表著戀人關系的粉色愛心,總會令她竊喜。

辯論賽的抽簽結果已經出來,她們對戰體育系,辯題對她們也十分有利——大學期間應不應該談戀愛,她們是正方,論點是大學期間應該談戀愛。

岑鳴蟬再度投入到緊張的寫稿環節。

而姐姐也如上次一樣,與她連著麥,討論著這個辯題應該從哪些角度出發,對方可能會提出的論點。

“他們應該會搜集一些因為戀愛失敗而導致自殺或犯罪的例子,以此論證大學生戀愛的弊端。”

“同時會提及影響學習。”

岑鳴蟬早就想到了這兩點,因此她一點也不擔心:“這兩點都很好處理。如果說大學期間談戀愛影響學習,那日後讀研讀博談戀愛就不影響嗎?這個說法完全是荒謬的,相反,愛情會令人奮進,努力成為更好的自己。戀人完全可以相約考研、考公、考博。”

“至於失戀或者其他原因導致出現的過激行為,可以定為以偏概全、因噎廢食。應該將其歸結於個體的心理素質,而不是整個集體都會出現的行為表現。”

電話那頭的姐姐聽完輕笑道:“我等待你的好消息。”

岑鳴蟬托著腮,用筆有一下沒一下地戳著紙張:“也不知道經管系這次和哪個系比賽,學姐說了,他們系是我們的死對頭,我們系已經連贏兩年了,今年要三連冠的。”

“要不要打個賭,鳴蟬。”

岑鳴蟬來了興致,她問道:“賭什麽?”

姐姐笑著回道:“賭在決賽上,是你們贏還是對手贏。”

“我這才第一輪入圍賽,還沒到決賽呢。”岑鳴蟬還沒見識過其他系的水平,因此並不是那麽信心十足,多少有些憂心忡忡。不過她並不會選擇掃姐姐的興,因此回道,“我願意和姐姐打賭。”

“打賭是我提議的,所以你先選。”

岑鳴蟬向來好勝,她想也沒想地回道:“那我賭自己贏。”

姐姐並沒有介意,只是笑著回道:“那我只能賭別人贏了。”

既然賭局定好,那麽來到了岑鳴蟬最關心的問題。

她好奇問道:“賭註是什麽呢,姐姐?”

接下來的賭註,宛如出現在墨西拿海峽的塞壬歌聲,令她無法抗拒。

她聽到姐姐一字一句地說:“賭註是,答應對方任何一個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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