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chapter 24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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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chapter 24 [VIP]
章節簡介：“我想要你。”
丁文辛自從搬出來獨居後, 基本就斷了跟家裏的來往。
連養父的葬禮也沒去。
她覺得沒意義。
人活著的時候是人，死了就是一具屍體、一堆血肉和骨頭、一個空蕩蕩的軀殼，葬禮辦得再熱鬧, 不過都是用來安慰活人的儀式罷了。
死人什麽都感受不到。
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就意味著, 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感到痛苦。
活人的不舍，對死人來說, 無異於累贅。
反倒絆住了腳步, 從此不得往生。
丁文辛思考過很多次, 自己將會走向怎樣的結局，會是何種死法, 又會有何人悼念。
她沒想出答案。
她覺得不會有人悼念。
也許是平日裏獨來獨往慣了, 以至於時常生出一種極端的想法：未來的某天，她可能連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活著的時候，她一個人逛街,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睡覺, 一個人死去。
死後她一個人腐爛, 一個人生蛆, 一個人化骨, 一個人消失。
好像這樣的結局才最合理。
最適合她。
不需要去擔心什麽後人後事，來是一個人來, 走也一個人走。
正如此時此刻。
門鈴響起時，丁文辛睜開眼睛, 張開嘴大口呼吸，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渾身是汗, 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她望著天花板, 以為剛才的門鈴只是夢裏的幻覺。
幾秒後, 門鈴再度響起，她才緩過神來。
啊。
是真的，不是幻覺。
有人來找她了。
會是誰呢？
她可沒有朋友。
丁文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翻身下床，慢吞吞來到洗手間，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兩眼青黑，渾身濕淋淋的，她嚇了一跳。
匆忙回到房間，拿了套幹凈睡衣，開始洗澡。
洗完澡出來，門鈴還在響。
她也還在想，會是誰呢？這麽久了還不走。
她拿著毛巾邊擦頭發，邊往玄關走，走到門邊，看著墻上的面板，忽然笑了。
她安裝的是可視門鈴，徐瑾遙就站在巴掌大的小框裏，透過鏡頭對上她的視線。
看嘴型，是在叫她開門。
也許是不想讓人聽見，刻意用了很小的聲音。
丁文辛隨手把毛巾搭在肩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外的人。
門外，徐瑾遙轉頭看了看四周，下一秒，忍無可忍，咣咣砸門，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知道你在家！給我開門！！”
徐瑾遙從來不信什麽巧合。
特別是當了警察之後。
在得知丁文辛連續請假好幾天後，她第一時間聯系了宋自秋。
宋自秋說數據有損，很多成員的身份信息都丟失了，無從查起。
她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如果不是數據損壞了一部分，她的真實身份早在爆炸當天就暴露了。
不過她越想越懷疑，倒不單單只是因為請假這個巧合。
還有別的。
比如丁文辛會找她搭車，會專門做實驗給她看，會在她去冷凍室看霍志屍體的時候，問她冷不冷，還會主動說給她找件外套。
現在想想，她覺得這人在自己面前，未免也有點太自來熟了。
這不符合她從別人口中了解到的丁文辛。
除此之外，還有那次在地下制毒點。
不是別人，偏偏是丁文辛自己被兇手襲擊。
那時候她就懷疑過，但由於沒有證據，她也就沒細想。
但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兇手，她那傷根本就是自導自演的，那倒是能說得通了。
可是為什麽呢？
丁文辛為什麽要刻意接近她，又為什麽要自導自演？
她之前想不明白。
現在依舊想不明白。
但她最想不明白的，還是前段時間囚車爆炸的晚上，丁文辛不顧危險沖上來救了她。
她仔細回憶了一遍這段時間和丁文辛接觸的畫面，無論怎麽想，她都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沒有熟到可以舍身相救的地步。
除非……
哢噠一聲，門開了。
“別擾民，進來說。”丁文辛說完，轉身離開了玄關，走向客廳。
徐瑾遙緊隨其後，一進門，反手鎖上。
她擡腳就要跟過去，但又突然發現地板很幹凈，墻邊還放著一雙嶄新的拖鞋。
徐瑾遙皺眉，心裏隱隱有種感覺：丁文辛好像知道她會來。
她匆忙換了鞋跟過去，環顧四周，發現這房子裏的一切都很幹凈。
一塵不染的。
跟丁文辛這個人一樣。
“徐隊找我有事？”丁文辛問。
徐瑾遙回神，走進客廳：“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她的視線順著丁文辛的臉，落在了腿上。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她打中的是Alder的右腿。
客廳裏空調開得很足，丁文辛穿的是長款睡衣褲，剛才從門口走到客廳時，徐瑾遙特意觀察了她的右腿。
步伐遲緩，明顯是受了傷。
如果丁文辛就是Alder，徐瑾遙倒是明白了，她之前那句“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丁文辛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紅茶，放在茶幾上，隨後坐到了沙發，“徐隊，沒人告訴過你，一直盯著別人的腿看，很不禮貌嗎？”
徐瑾遙擡眼，對上她視線：“把你的褲腳挽起來。”
丁文辛淡淡一笑：“為什麽？”
“檢查。”
丁文辛：“檢查什麽？”
徐瑾遙走過來，坐到她斜前方的沙發上，開門見山地說：“前幾天有個罪犯在逃跑途中被我打中了右腿，一直到現在都沒抓到，我懷疑那個人是你。”
丁文辛語氣裏帶了點疑惑：“你是喝醉了，還是中了致幻藥？”
徐瑾遙盯著她看。
丁文辛又道：“你看清楚，我是法醫，不是罪犯。”
徐瑾遙站起身走了過來，不由分說把她按在了沙發上。
丁文辛立刻掙紮起來：“你幹什麽？”
徐瑾遙迅速撩開睡褲，低頭看去。
那條腿光滑白凈，沒有傷口，更沒有彈孔。
她一楞，轉而去看另一條腿，然而左腿也沒有。
什麽都沒有。
怪了。
沒等她想到答案，丁文辛用力把她推開了。
“請你出去。”
徐瑾遙站在沙發邊上，臉上沒有絲毫歉意，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丁文辛，看著這雙與Alder極為相似的眼睛，心裏琢磨著，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呢。
明明這兩個人的眼睛長得那麽像，為什麽她到現在才察覺？
她沒見過Alder的臉，但她見過她的眼睛。
她記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現在……正在看著她。
“我讓你出去！”丁文辛也站了起來。
那雙眼睛蘊含了怒意之後，反而更像了。
徐瑾遙點了點頭，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杯子，把紅茶潑在了丁文辛腿上。
熱水在茶杯裏待了一段時間，潑過來打濕了睡褲，貼上皮膚不算太燙。
丁文辛沒什麽感覺，但還是皺起了眉頭。
她垂眸看去，看著黏附在衣料上的茶葉，緩慢地滾落在地毯上，染出了淡淡紅色，那顏色著實有些違和。
她不喜歡。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徐瑾遙又將她撲倒。
這一次，直接伸手在她的右腿上狠狠抓了一把，撕下來一大塊“皮膚”。
“那你倒是告訴我，這是什麽？嗯？”徐瑾遙用力一握，那些假皮膚就從指縫裏擠了出來。
Alder學過易容，遮掩傷口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
徐瑾遙也是剛剛才想起了這一點，沒想到一試就試出來了。
丁文辛臉上的怒意一掃而空，轉而湧上來淡淡笑意，腰上猛地發力，起身同時扣住了徐瑾遙的手腕，把人反過來壓在了沙發上。
徐瑾遙措不及防地躺進沙發，倒也沒立刻掙紮，看著丁文辛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五味雜陳。
組織派她去當臥底，當然也會派別人。
只是她怎麽都沒想到這個別人，會是Alder而已。
“果然是你。”說不清是什麽語氣，也許是失望，也許不是，徐瑾遙就這麽看著她，腦海裏飛快閃過曾經相處的一幕幕。
其實……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Alder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
丁文辛右腿的“皮膚”被撕下來了，藏在裏面的傷口也跟著露了出來。
傷口包紮過了，但因為剛才太過用力，覆蓋在上面的紗布有點松了，紗布底下滲出了一團鮮紅的血印。
濕潤，晶瑩。
不過她毫不在意，緊盯著身下的人，笑著問道：“怎麽認出我的？”
徐瑾遙沒回答，木著臉看她。
丁文辛掐住了她的下巴：“回答。”
徐瑾遙往後一仰，拿額頭當做武器撞了上去。
兩頭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丁文辛手上力道松了幾分，徐瑾遙便趁此機會把人從身上掀了下去。
丁文辛翻下沙發，右腿沒使上勁，往後踉蹌了幾步，剛穩住身形，徐瑾遙就站起身，給了她一記重拳。
這下丁文辛沒穩住，直接倒在了茶幾上，額頭紅了一團，嘴角也滲出血跡。
徐瑾遙擡腿就要砸下，丁文辛先一步翻下茶幾，躲開了這一踢，狼狽地撞在沙發上，咬牙站了起來。
“遙遙，”丁文辛取下了脖子上的毛巾，慢慢繞在兩拳之間，“這麽兇做什麽？”
徐瑾遙聽到這話，頓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這一拳幾乎使出了全力。
丁文辛看準她的拳路，繃直的毛巾果斷纏住她的手腕，一個旋身，借著腰腹的力量，把人摔了出去。
徐瑾遙在空中翻轉，落地時踩偏了沙發靠背，跟著沙發一起翻了過去。
丁文辛這一下費了不少力氣，腿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這次直接順著小腿流成了一條血線。
她垂眸看了一眼，隨手抖開了手上的毛巾，看著倒下的沙發和人，無奈一笑：“你以為，我少了一條腿就打不過你了？”
徐瑾遙從地上起身，面色陰沈：“所以你承認了？”
“承認什麽？”丁文辛疑惑。
“你就是真兇。”徐瑾遙往後拉開半步，穩定平衡，慢慢擡起拳頭，收低下巴，這是最基本的格鬥姿勢。
剛才她沒認真，被擺了一道，現在她打算好好打了。
“證據呢？”丁文辛笑了笑，“沒有證據，你要怎麽證明我是真兇？”
話音剛落，徐瑾遙打出一記直拳，隨即上前一步，朝著丁文辛受傷的右腿踹了過去。
丁文辛躲閃不及，被踹了個正著，頓時咬緊牙關往後退了一步，沖徐瑾遙甩出毛巾。
毛巾沾了水，分量不重，但打在眼睛上還是很痛。
徐瑾遙擡手格擋，本能閉眼，靠聽覺準確無誤地拽住了毛巾的另一端。
睜眼。
她看到丁文辛依舊帶著笑意，於是飛快把毛巾在手上繞了一圈，往回一拽。
丁文辛往前踉蹌了一下。
她的拖鞋剛在摔下茶幾的時候就掉了，現在是光腳踩在地板上，然而腳底踩了血，濕濕滑滑穩不住身體，她只好把受傷的右腿往後移動，將身體的平衡都控制在左腿上。
“你要證據是吧？”徐瑾遙冷聲說，“等到了局裏，我慢慢給你證據。”
丁文辛搖頭：“沒用的，你是在浪費時間。”
說完，她陡然松開了毛巾，看著徐瑾遙把毛巾抱了個滿懷，往後踉蹌了一步，眼裏閃過疑惑。
丁文辛把兩只手遞了過去：“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徐瑾遙不明白她這是哪來的自信，一時間警惕地站在原地，沒敢上前，怕她又要出什麽陰招。
然而丁文辛只是跛著腳往前一步，淡淡道：“來啊，帶我回局裏，我讓你親眼看看，我究竟有沒有罪。”
徐瑾遙還是沒動：“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丁文辛勾起唇角，“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我要你……到我身邊來。”
徐瑾遙往後退開半步：“我不懂。”
她皺緊眉頭：“我真的不懂。”
她不懂丁文辛為什麽對她這麽執著。
“不懂什麽？說出來，”丁文辛又往前一步，“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說？
說什麽？
徐瑾遙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們曾經差點殺了對方，在那之後老死不相往來，這麽多年了，她一直以為這個人恨她入骨，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又在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
丁文辛為了救她，連自身安危都可以不顧，那絕不是一個仇人能辦到的。
自從目睹教官身亡後，她只要想起Alder就會反胃，她確定那是一種出自本能的厭惡。
她當初沒辦法替教官報仇，也沒辦法親手殺死曾經相依為命的隊友，所以她只能申請換搭檔，斷絕往來。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相安無事。
但現在看來，她錯了。
錯得很徹底。
大錯特錯。
“說啊，你不懂什麽？”丁文辛又問了一遍。
徐瑾遙回神，沈聲問道：“你喜歡我？”
丁文辛楞了一下：“喜歡？”
這次換她疑惑了。
“不然你為什麽非要我到你身邊去？”徐瑾遙問。
丁文辛的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是很好的搭檔啊。”
徐瑾遙蹙眉：“搭檔？”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總部都沒了，還有個狗屁搭檔。”
丁文辛也笑了：“但我們都自由了，這樣不好嗎？”
“自由？”徐瑾遙咬牙道，“從你殺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自由了。”
丁文辛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我沒有殺人。”
“你到現在都還不承認是嗎！”徐瑾遙怒道，“你真當我瞎嗎？”
“你知道的啊，遙遙，”丁文辛跌跌撞撞走上來，抓著她的肩膀搖晃，“我有沒有殺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這話徐瑾遙以前也聽過。
那時候她也是這麽回答的。
她推開她，沖她喊：“你別裝了行嗎？我都看見了！”
“我沒有！”那時候的Alder是這麽回答的，“你看錯了！”
但現在的丁文辛卻笑了起來：“那你抓我啊，把我抓進監獄去，或者一槍崩了我？”
說到這，丁文辛慢慢舉起槍，在徐瑾遙震驚的目光中，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或者……我幫你？”
徐瑾遙猛地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槍套，這才反應過來她剛才靠近是為了偷槍。
“你瘋了？把槍給我！”徐瑾遙伸手就搶。
丁文辛倒退著躲開了她，嘴裏擲地有聲地說：“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徐瑾遙剎住腳步，停在原地：“好，我不過來，你先把槍放下。”
“我放下了，然後呢？”丁文辛幽幽開口，“你送我進監獄？再跟我絕交一次？”
“你……”徐瑾遙不知道該怎麽勸了，“丁文辛，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丁文辛說，“我想要你。”
徐瑾遙咬牙切齒：“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知道，夏洵嘛。”丁文辛淡淡一笑，“沒關系，我不在乎你喜歡誰，我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好。”
“不是，我真的跟你說不明白了，”徐瑾遙的視線在手槍和丁文辛的臉上來回掃動，“我的意思我不喜歡你，更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不會待在你身邊。”
丁文辛有些困惑：“為什麽？”
組織已經沒了，她們之間也沒有阻礙了，為什麽不能回到從前？
她是真的不明白。
徐瑾遙嘴角抽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真想那把槍擦槍走火，一槍崩了她算了。
免得她還要車軲轆話來回轉，解釋這麽多廢話。
“丁文辛，你腦子有病吧？”她嘆了口氣，壓著火氣說，“誰會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丁文辛緩緩眨眼，語氣恢覆了平淡：“我啊。”
除了徐瑾遙以外，她有過很多搭檔，那些搭檔她一個都不喜歡，但還是迫於壓力繼續待在一起。
徐瑾遙盯著她，像在看外星生物，幾秒後轉身踢飛了地上的抱枕：“我真服了！”
徐瑾遙說完，突然撲過去撞開了丁文辛，這一撞力道很重，兩人都飛出去很遠，撞到墻才停下。
手槍跟著滑了出去，徐瑾遙踉蹌起身，想去撿回來，卻被丁文辛伸手抱住，拽了回去。
兩人就在地上纏鬥起來。
誰也沒留手，一拳接著一拳打下去，幾十個回合下來，兩人都累了，各倒一邊，大口喘氣。
徐瑾遙頭上的紗布松開了，傷口也微微滲血，她隨手按了回去，手還沒放下，鼻血先流了出來。
該死！
她用手背擦了兩下，起身去撿槍。
槍放回槍套裏，她的心才算是落了回去，轉頭看向地上躺著不動的丁文辛。
丁文辛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
“沒死就趕緊起來。”徐瑾遙咬牙切齒地說完，隨手抽了幾張紙，按在人中，堵住鼻血。
丁文辛：“我在思考。”
“思考個屁，”徐瑾遙踢了踢她的小腿，“起來，送你去醫院。”
剛才打鬥的時候她就摸出來了，丁文辛在發燒，身上很燙，她估摸著應該是傷口感染發炎了。
丁文辛沒吭聲。
如她所說，她確實在思考。
她在思考徐瑾遙說的喜歡到底是什麽。
過去曾是搭檔的那段時間，她們配合默契，相互信任，雖然很苦，但很快樂。
後來因為徐瑾遙申請換搭檔，她才會被分到別的組去，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徐瑾遙不再信任她，她們之間也再沒有快樂可言了。
徐瑾遙說不喜歡的人不會在一起，那是不是就代表……徐瑾遙曾經喜歡過她？
又或者，她理解的喜歡，跟徐瑾遙說的喜歡，並非同一個東西。
她越想越頭疼，索性放棄。
“別去醫院了，送我回市局吧，”丁文辛撐著地板，慢慢坐起身，又恢覆了以往冷淡的模樣，“事情總該有個了結了。”
“怎麽，願意承認你就是兇手了？”徐瑾遙冷聲開口。
丁文辛笑了笑：“如果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那我願意。”
什麽叫她希望？
徐瑾遙此刻是真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了。
徐瑾遙一通忙活完，回去洗了個澡，重新包紮了一下傷口，換了身衣服，折騰到下半夜才回了醫院。
推開房門，她放輕步子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年輕女人。
第一眼，不認識。
第二眼，還是不認識。
她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麽個人，但她不確定夏洵是不是認識這人。
好啊。
一個霍竹不夠，又來一個妹妹是吧？
徐瑾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沈，聲音也跟著冷了好幾十度：“起來，那是我的位子。”
鐘餘楞在沙發上沒動，眼珠一轉，看向夏洵。
夏洵睡了。
不是，這麽快就睡了？
她又看回那位不速之客，不知怎麽，想起夏洵剛說的話，心裏突然有點發虛。
她坐了起來，擠出尬笑問：“你誰啊？”
我誰？
徐瑾遙寒氣直冒，不答反問：“我讓你起來，你沒聽見嗎？”
這話威懾力十足，鐘餘蹭的一下站起來：“這、這沙發寫你名字了？”
徐瑾遙視線一掃，打量了她一遍，忽然走上前去，屈起食指叩了兩下沙發扶手：“沒看見？”
鐘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看到扶手上貼著標簽，寫明了送貨時間和訂貨人，訂貨人那一欄就寫著徐瑾遙的名字。
因為貨是今天剛送到的，所以還沒人註意到，標簽也沒來得及撕掉。
鐘餘咽了口唾沫，訕訕一笑：“我就隨口一問，你還真寫名字啦……那什麽，我叫鐘餘。”
她指指裝睡的夏洵：“是她朋友。”
徐瑾遙看向夏洵，勾勾唇角：“朋友？”
她轉頭看鐘餘，又道：“什麽朋友會在大晚上過來打擾病人休息啊？”
鐘餘：“不是，我剛知道就馬上跑過來了，沒註意看時間，而且我也沒打擾啊，我這不正準備睡覺麽。”
“那看來你們的關系很好啊？”徐瑾遙說。
鐘餘嘿嘿一笑，十分自豪：“那當然了，我們可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
徐瑾遙聽到這話，眉尾一挑：“是嗎？”
“嗯吶。”鐘餘咧嘴笑。
徐瑾遙面無表情：“你可以走了。”
“啊？”鐘餘皺眉，“為什麽？”
她都打算好了要留下，明天再走的。
徐瑾遙走到床邊，掀開了夏洵身上的被子：“難不成你想留下，看我幫她擦身體啊？”
鐘餘嚇了一跳，立馬擡手擋住眼睛，匆忙道：“哎哎哎，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她都睡著了，你怎麽還幫她擦……”
她話沒說完，徐瑾遙已經不耐煩了，走過去提著後領把人推了出去。
“你幹嘛呀你？”鐘餘跳腳，“不是，你誰啊？你憑什麽推我？”
徐瑾遙伸出手：“剛才忘了自我介紹。”
她突然變得十分友善：“我是她未婚妻，徐瑾遙。”
鐘餘瞬間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晌沒閉上，機械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木訥重覆：“未婚……妻？”
哢哢兩聲。
鐘餘痛得叫出聲來，趕忙抽回手：“你、你故意的吧你？”
徐瑾遙故作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練得有點狠，控制不好力道，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掛個骨科？”
鐘餘聽出了她的陰陽怪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握出來的幾道血痕，咬牙道：“不用，姐沒那麽弱。”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走過拐角時，幾乎是在逃命。
徐瑾遙目送她走遠，隨後回了病房，反鎖。
她沒看病床上的人，只朝著沙發慢慢走去，語氣平靜地說：“給你五分鐘，解釋。”
夏洵睜眼，訕訕道：“那個那個……你別聽她瞎說，她不是我朋友，是朋友的妹妹，她姐姐也參加了同盟會，幫了我不少忙，她有時候忙，我就幫忙帶帶她妹妹，真不是朋友，真的。”
徐瑾遙坐在沙發上，兩手環抱在胸前，依舊沒什麽表情：“她喜歡你？”
“天地良心啊，她就是一小孩，我們什麽都沒有！”夏洵都快坐起來了。
徐瑾遙勾勾唇角：“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沒有。”
夏洵：“啊？”
“剛才我說要給你擦身體，她連看都不敢看。”徐瑾遙說。
夏洵清了清嗓子：“咳咳，你要給我……擦身體？”
徐瑾遙嘴角立刻垮了下去：“這不是重點。”
夏洵眨眨眼：“不是嗎？那什麽是重點啊？”
她笑了起來：“未婚妻？”
徐瑾遙突然楞住，又驚又喜地站起身，匆匆上前捧住了夏洵的臉：“你能聽見了？”
“啊？”夏洵突然反應過來，開始打哈哈，“沒有沒有，我瞎猜的。”
徐瑾遙皺眉。
夏洵立刻笑出上排牙：“嗯，我能聽見。”
徐瑾遙深呼吸一口氣：“好。”
俯下身抱住了她，輕聲道：“太好了。”
夏洵忍著沒回抱她，在她臉側蹭了蹭：“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擦身體啊？”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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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人什麽都感受不到。
死了就是死了。
死了就意味著, 從今往後再也不會感到痛苦。
活人的不舍，對死人來說, 無異於累贅。
反倒絆住了腳步, 從此不得往生。
丁文辛思考過很多次, 自己將會走向怎樣的結局，會是何種死法, 又會有何人悼念。
她沒想出答案。
她覺得不會有人悼念。
也許是平日裏獨來獨往慣了, 以至於時常生出一種極端的想法：未來的某天，她可能連死在家裏都沒人知道。
活著的時候，她一個人逛街, 一個人吃飯, 一個人睡覺, 一個人死去。
死後她一個人腐爛, 一個人生蛆, 一個人化骨, 一個人消失。
好像這樣的結局才最合理。
最適合她。
不需要去擔心什麽後人後事，來是一個人來, 走也一個人走。
正如此時此刻。
門鈴響起時，丁文辛睜開眼睛, 張開嘴大口呼吸，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她渾身是汗, 整個人像剛從水裏撈出來似的。
她望著天花板, 以為剛才的門鈴只是夢裏的幻覺。
幾秒後, 門鈴再度響起，她才緩過神來。
啊。
是真的，不是幻覺。
有人來找她了。
會是誰呢？
她可沒有朋友。
丁文辛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翻身下床，慢吞吞來到洗手間，看到鏡子裏的自己兩眼青黑，渾身濕淋淋的，她嚇了一跳。
匆忙回到房間，拿了套幹凈睡衣，開始洗澡。
洗完澡出來，門鈴還在響。
她也還在想，會是誰呢？這麽久了還不走。
她拿著毛巾邊擦頭發，邊往玄關走，走到門邊，看著墻上的面板，忽然笑了。
她安裝的是可視門鈴，徐瑾遙就站在巴掌大的小框裏，透過鏡頭對上她的視線。
看嘴型，是在叫她開門。
也許是不想讓人聽見，刻意用了很小的聲音。
丁文辛隨手把毛巾搭在肩上，饒有興致地看著屏幕外的人。
門外，徐瑾遙轉頭看了看四周，下一秒，忍無可忍，咣咣砸門，帶著怒氣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我知道你在家！給我開門！！”
徐瑾遙從來不信什麽巧合。
特別是當了警察之後。
在得知丁文辛連續請假好幾天後，她第一時間聯系了宋自秋。
宋自秋說數據有損，很多成員的身份信息都丟失了，無從查起。
她對這個答案並不意外，如果不是數據損壞了一部分，她的真實身份早在爆炸當天就暴露了。
不過她越想越懷疑，倒不單單只是因為請假這個巧合。
還有別的。
比如丁文辛會找她搭車，會專門做實驗給她看，會在她去冷凍室看霍志屍體的時候，問她冷不冷，還會主動說給她找件外套。
現在想想，她覺得這人在自己面前，未免也有點太自來熟了。
這不符合她從別人口中了解到的丁文辛。
除此之外，還有那次在地下制毒點。
不是別人，偏偏是丁文辛自己被兇手襲擊。
那時候她就懷疑過，但由於沒有證據，她也就沒細想。
但如果一開始就沒有兇手，她那傷根本就是自導自演的，那倒是能說得通了。
可是為什麽呢？
丁文辛為什麽要刻意接近她，又為什麽要自導自演？
她之前想不明白。
現在依舊想不明白。
但她最想不明白的，還是前段時間囚車爆炸的晚上，丁文辛不顧危險沖上來救了她。
她仔細回憶了一遍這段時間和丁文辛接觸的畫面，無論怎麽想，她都覺得她們之間的關系，沒有熟到可以舍身相救的地步。
除非……
哢噠一聲，門開了。
“別擾民，進來說。”丁文辛說完，轉身離開了玄關，走向客廳。
徐瑾遙緊隨其後，一進門，反手鎖上。
她擡腳就要跟過去，但又突然發現地板很幹凈，墻邊還放著一雙嶄新的拖鞋。
徐瑾遙皺眉，心裏隱隱有種感覺：丁文辛好像知道她會來。
她匆忙換了鞋跟過去，環顧四周，發現這房子裏的一切都很幹凈。
一塵不染的。
跟丁文辛這個人一樣。
“徐隊找我有事？”丁文辛問。
徐瑾遙回神，走進客廳：“沒事，就是過來看看你。”
她的視線順著丁文辛的臉，落在了腿上。
她記得很清楚，那天她打中的是Alder的右腿。
客廳裏空調開得很足，丁文辛穿的是長款睡衣褲，剛才從門口走到客廳時，徐瑾遙特意觀察了她的右腿。
步伐遲緩，明顯是受了傷。
如果丁文辛就是Alder，徐瑾遙倒是明白了，她之前那句“我一直都在你身邊”到底是什麽意思了。
“你怎麽知道我住這兒？”丁文辛端來一杯剛泡好的紅茶，放在茶幾上，隨後坐到了沙發，“徐隊，沒人告訴過你，一直盯著別人的腿看，很不禮貌嗎？”
徐瑾遙擡眼，對上她視線：“把你的褲腳挽起來。”
丁文辛淡淡一笑：“為什麽？”
“檢查。”
丁文辛：“檢查什麽？”
徐瑾遙走過來，坐到她斜前方的沙發上，開門見山地說：“前幾天有個罪犯在逃跑途中被我打中了右腿，一直到現在都沒抓到，我懷疑那個人是你。”
丁文辛語氣裏帶了點疑惑：“你是喝醉了，還是中了致幻藥？”
徐瑾遙盯著她看。
丁文辛又道：“你看清楚，我是法醫，不是罪犯。”
徐瑾遙站起身走了過來，不由分說把她按在了沙發上。
丁文辛立刻掙紮起來：“你幹什麽？”
徐瑾遙迅速撩開睡褲，低頭看去。
那條腿光滑白凈，沒有傷口，更沒有彈孔。
她一楞，轉而去看另一條腿，然而左腿也沒有。
什麽都沒有。
怪了。
沒等她想到答案，丁文辛用力把她推開了。
“請你出去。”
徐瑾遙站在沙發邊上，臉上沒有絲毫歉意，她居高臨下地看著丁文辛，看著這雙與Alder極為相似的眼睛，心裏琢磨著，為什麽之前沒有發現呢。
明明這兩個人的眼睛長得那麽像，為什麽她到現在才察覺？
她沒見過Alder的臉，但她見過她的眼睛。
她記得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現在……正在看著她。
“我讓你出去！”丁文辛也站了起來。
那雙眼睛蘊含了怒意之後，反而更像了。
徐瑾遙點了點頭，突然抓起茶幾上的杯子，把紅茶潑在了丁文辛腿上。
熱水在茶杯裏待了一段時間，潑過來打濕了睡褲，貼上皮膚不算太燙。
丁文辛沒什麽感覺，但還是皺起了眉頭。
她垂眸看去，看著黏附在衣料上的茶葉，緩慢地滾落在地毯上，染出了淡淡紅色，那顏色著實有些違和。
她不喜歡。
但她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徐瑾遙又將她撲倒。
這一次，直接伸手在她的右腿上狠狠抓了一把，撕下來一大塊“皮膚”。
“那你倒是告訴我，這是什麽？嗯？”徐瑾遙用力一握，那些假皮膚就從指縫裏擠了出來。
Alder學過易容，遮掩傷口對她來說，再簡單不過。
徐瑾遙也是剛剛才想起了這一點，沒想到一試就試出來了。
丁文辛臉上的怒意一掃而空，轉而湧上來淡淡笑意，腰上猛地發力，起身同時扣住了徐瑾遙的手腕，把人反過來壓在了沙發上。
徐瑾遙措不及防地躺進沙發，倒也沒立刻掙紮，看著丁文辛似笑非笑的表情，心裏五味雜陳。
組織派她去當臥底，當然也會派別人。
只是她怎麽都沒想到這個別人，會是Alder而已。
“果然是你。”說不清是什麽語氣，也許是失望，也許不是，徐瑾遙就這麽看著她，腦海裏飛快閃過曾經相處的一幕幕。
其實……直到現在她都不明白，Alder為什麽會走上這條路。
丁文辛右腿的“皮膚”被撕下來了，藏在裏面的傷口也跟著露了出來。
傷口包紮過了，但因為剛才太過用力，覆蓋在上面的紗布有點松了，紗布底下滲出了一團鮮紅的血印。
濕潤，晶瑩。
不過她毫不在意，緊盯著身下的人，笑著問道：“怎麽認出我的？”
徐瑾遙沒回答，木著臉看她。
丁文辛掐住了她的下巴：“回答。”
徐瑾遙往後一仰，拿額頭當做武器撞了上去。
兩頭相撞，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丁文辛手上力道松了幾分，徐瑾遙便趁此機會把人從身上掀了下去。
丁文辛翻下沙發，右腿沒使上勁，往後踉蹌了幾步，剛穩住身形，徐瑾遙就站起身，給了她一記重拳。
這下丁文辛沒穩住，直接倒在了茶幾上，額頭紅了一團，嘴角也滲出血跡。
徐瑾遙擡腿就要砸下，丁文辛先一步翻下茶幾，躲開了這一踢，狼狽地撞在沙發上，咬牙站了起來。
“遙遙，”丁文辛取下了脖子上的毛巾，慢慢繞在兩拳之間，“這麽兇做什麽？”
徐瑾遙聽到這話，頓時加重了手上的力道，這一拳幾乎使出了全力。
丁文辛看準她的拳路，繃直的毛巾果斷纏住她的手腕，一個旋身，借著腰腹的力量，把人摔了出去。
徐瑾遙在空中翻轉，落地時踩偏了沙發靠背，跟著沙發一起翻了過去。
丁文辛這一下費了不少力氣，腿上的傷口又開始滲血，這次直接順著小腿流成了一條血線。
她垂眸看了一眼，隨手抖開了手上的毛巾，看著倒下的沙發和人，無奈一笑：“你以為，我少了一條腿就打不過你了？”
徐瑾遙從地上起身，面色陰沈：“所以你承認了？”
“承認什麽？”丁文辛疑惑。
“你就是真兇。”徐瑾遙往後拉開半步，穩定平衡，慢慢擡起拳頭，收低下巴，這是最基本的格鬥姿勢。
剛才她沒認真，被擺了一道，現在她打算好好打了。
“證據呢？”丁文辛笑了笑，“沒有證據，你要怎麽證明我是真兇？”
話音剛落，徐瑾遙打出一記直拳，隨即上前一步，朝著丁文辛受傷的右腿踹了過去。
丁文辛躲閃不及，被踹了個正著，頓時咬緊牙關往後退了一步，沖徐瑾遙甩出毛巾。
毛巾沾了水，分量不重，但打在眼睛上還是很痛。
徐瑾遙擡手格擋，本能閉眼，靠聽覺準確無誤地拽住了毛巾的另一端。
睜眼。
她看到丁文辛依舊帶著笑意，於是飛快把毛巾在手上繞了一圈，往回一拽。
丁文辛往前踉蹌了一下。
她的拖鞋剛在摔下茶幾的時候就掉了，現在是光腳踩在地板上，然而腳底踩了血，濕濕滑滑穩不住身體，她只好把受傷的右腿往後移動，將身體的平衡都控制在左腿上。
“你要證據是吧？”徐瑾遙冷聲說，“等到了局裏，我慢慢給你證據。”
丁文辛搖頭：“沒用的，你是在浪費時間。”
說完，她陡然松開了毛巾，看著徐瑾遙把毛巾抱了個滿懷，往後踉蹌了一步，眼裏閃過疑惑。
丁文辛把兩只手遞了過去：“不信的話，你可以試試。”
徐瑾遙不明白她這是哪來的自信，一時間警惕地站在原地，沒敢上前，怕她又要出什麽陰招。
然而丁文辛只是跛著腳往前一步，淡淡道：“來啊，帶我回局裏，我讓你親眼看看，我究竟有沒有罪。”
徐瑾遙還是沒動：“你到底想幹什麽？”
“我？”丁文辛勾起唇角，“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了，我要你……到我身邊來。”
徐瑾遙往後退開半步：“我不懂。”
她皺緊眉頭：“我真的不懂。”
她不懂丁文辛為什麽對她這麽執著。
“不懂什麽？說出來，”丁文辛又往前一步，“我可以解釋給你聽。”
說？
說什麽？
徐瑾遙什麽都說不出來。
她們曾經差點殺了對方，在那之後老死不相往來，這麽多年了，她一直以為這個人恨她入骨，但這段時間的經歷又在告訴她，事實並非如此。
丁文辛為了救她，連自身安危都可以不顧，那絕不是一個仇人能辦到的。
自從目睹教官身亡後，她只要想起Alder就會反胃，她確定那是一種出自本能的厭惡。
她當初沒辦法替教官報仇，也沒辦法親手殺死曾經相依為命的隊友，所以她只能申請換搭檔，斷絕往來。
她以為這樣就可以相安無事。
但現在看來，她錯了。
錯得很徹底。
大錯特錯。
“說啊，你不懂什麽？”丁文辛又問了一遍。
徐瑾遙回神，沈聲問道：“你喜歡我？”
丁文辛楞了一下：“喜歡？”
這次換她疑惑了。
“不然你為什麽非要我到你身邊去？”徐瑾遙問。
丁文辛的語氣裏全是理所當然：“因為我們是很好的搭檔啊。”
徐瑾遙蹙眉：“搭檔？”
她頓了頓，冷笑一聲：“總部都沒了，還有個狗屁搭檔。”
丁文辛也笑了：“但我們都自由了，這樣不好嗎？”
“自由？”徐瑾遙咬牙道，“從你殺人的那一刻起，你就沒有自由了。”
丁文辛臉上的笑意轉瞬即逝：“我沒有殺人。”
“你到現在都還不承認是嗎！”徐瑾遙怒道，“你真當我瞎嗎？”
“你知道的啊，遙遙，”丁文辛跌跌撞撞走上來，抓著她的肩膀搖晃，“我有沒有殺人，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這話徐瑾遙以前也聽過。
那時候她也是這麽回答的。
她推開她，沖她喊：“你別裝了行嗎？我都看見了！”
“我沒有！”那時候的Alder是這麽回答的，“你看錯了！”
但現在的丁文辛卻笑了起來：“那你抓我啊，把我抓進監獄去，或者一槍崩了我？”
說到這，丁文辛慢慢舉起槍，在徐瑾遙震驚的目光中，對準了自己的太陽穴。
“或者……我幫你？”
徐瑾遙猛地低頭，看著空蕩蕩的槍套，這才反應過來她剛才靠近是為了偷槍。
“你瘋了？把槍給我！”徐瑾遙伸手就搶。
丁文辛倒退著躲開了她，嘴裏擲地有聲地說：“再過來我就開槍了。”
徐瑾遙剎住腳步，停在原地：“好，我不過來，你先把槍放下。”
“我放下了，然後呢？”丁文辛幽幽開口，“你送我進監獄？再跟我絕交一次？”
“你……”徐瑾遙不知道該怎麽勸了，“丁文辛，你到底想要什麽？”
“你。”丁文辛說，“我想要你。”
徐瑾遙咬牙切齒：“我有喜歡的人了。”
“我知道，夏洵嘛。”丁文辛淡淡一笑，“沒關系，我不在乎你喜歡誰，我只要你待在我身邊就好。”
“不是，我真的跟你說不明白了，”徐瑾遙的視線在手槍和丁文辛的臉上來回掃動，“我的意思我不喜歡你，更不可能跟你在一起，不管你在不在乎，我都不會待在你身邊。”
丁文辛有些困惑：“為什麽？”
組織已經沒了，她們之間也沒有阻礙了，為什麽不能回到從前？
她是真的不明白。
徐瑾遙嘴角抽搐。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她真想那把槍擦槍走火，一槍崩了她算了。
免得她還要車軲轆話來回轉，解釋這麽多廢話。
“丁文辛，你腦子有病吧？”她嘆了口氣，壓著火氣說，“誰會和不喜歡的人在一起？”
丁文辛緩緩眨眼，語氣恢覆了平淡：“我啊。”
除了徐瑾遙以外，她有過很多搭檔，那些搭檔她一個都不喜歡，但還是迫於壓力繼續待在一起。
徐瑾遙盯著她，像在看外星生物，幾秒後轉身踢飛了地上的抱枕：“我真服了！”
徐瑾遙說完，突然撲過去撞開了丁文辛，這一撞力道很重，兩人都飛出去很遠，撞到墻才停下。
手槍跟著滑了出去，徐瑾遙踉蹌起身，想去撿回來，卻被丁文辛伸手抱住，拽了回去。
兩人就在地上纏鬥起來。
誰也沒留手，一拳接著一拳打下去，幾十個回合下來，兩人都累了，各倒一邊，大口喘氣。
徐瑾遙頭上的紗布松開了，傷口也微微滲血，她隨手按了回去，手還沒放下，鼻血先流了出來。
該死！
她用手背擦了兩下，起身去撿槍。
槍放回槍套裏，她的心才算是落了回去，轉頭看向地上躺著不動的丁文辛。
丁文辛睜著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天花板。
“沒死就趕緊起來。”徐瑾遙咬牙切齒地說完，隨手抽了幾張紙，按在人中，堵住鼻血。
丁文辛：“我在思考。”
“思考個屁，”徐瑾遙踢了踢她的小腿，“起來，送你去醫院。”
剛才打鬥的時候她就摸出來了，丁文辛在發燒，身上很燙，她估摸著應該是傷口感染發炎了。
丁文辛沒吭聲。
如她所說，她確實在思考。
她在思考徐瑾遙說的喜歡到底是什麽。
過去曾是搭檔的那段時間，她們配合默契，相互信任，雖然很苦，但很快樂。
後來因為徐瑾遙申請換搭檔，她才會被分到別的組去，好像就是從那時候開始，徐瑾遙不再信任她，她們之間也再沒有快樂可言了。
徐瑾遙說不喜歡的人不會在一起，那是不是就代表……徐瑾遙曾經喜歡過她？
又或者，她理解的喜歡，跟徐瑾遙說的喜歡，並非同一個東西。
她越想越頭疼，索性放棄。
“別去醫院了，送我回市局吧，”丁文辛撐著地板，慢慢坐起身，又恢覆了以往冷淡的模樣，“事情總該有個了結了。”
“怎麽，願意承認你就是兇手了？”徐瑾遙冷聲開口。
丁文辛笑了笑：“如果這就是你希望看到的，那我願意。”
什麽叫她希望？
徐瑾遙此刻是真有點懷疑，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問題了。
徐瑾遙一通忙活完，回去洗了個澡，重新包紮了一下傷口，換了身衣服，折騰到下半夜才回了醫院。
推開房門，她放輕步子走了進去，一眼就看到了沙發上的年輕女人。
第一眼，不認識。
第二眼，還是不認識。
她確定自己從沒見過這麽個人，但她不確定夏洵是不是認識這人。
好啊。
一個霍竹不夠，又來一個妹妹是吧？
徐瑾遙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陰沈，聲音也跟著冷了好幾十度：“起來，那是我的位子。”
鐘餘楞在沙發上沒動，眼珠一轉，看向夏洵。
夏洵睡了。
不是，這麽快就睡了？
她又看回那位不速之客，不知怎麽，想起夏洵剛說的話，心裏突然有點發虛。
她坐了起來，擠出尬笑問：“你誰啊？”
我誰？
徐瑾遙寒氣直冒，不答反問：“我讓你起來，你沒聽見嗎？”
這話威懾力十足，鐘餘蹭的一下站起來：“這、這沙發寫你名字了？”
徐瑾遙視線一掃，打量了她一遍，忽然走上前去，屈起食指叩了兩下沙發扶手：“沒看見？”
鐘餘順著她的手指看去，看到扶手上貼著標簽，寫明了送貨時間和訂貨人，訂貨人那一欄就寫著徐瑾遙的名字。
因為貨是今天剛送到的，所以還沒人註意到，標簽也沒來得及撕掉。
鐘餘咽了口唾沫，訕訕一笑：“我就隨口一問，你還真寫名字啦……那什麽，我叫鐘餘。”
她指指裝睡的夏洵：“是她朋友。”
徐瑾遙看向夏洵，勾勾唇角：“朋友？”
她轉頭看鐘餘，又道：“什麽朋友會在大晚上過來打擾病人休息啊？”
鐘餘：“不是，我剛知道就馬上跑過來了，沒註意看時間，而且我也沒打擾啊，我這不正準備睡覺麽。”
“那看來你們的關系很好啊？”徐瑾遙說。
鐘餘嘿嘿一笑，十分自豪：“那當然了，我們可是十幾年的老朋友了！”
徐瑾遙聽到這話，眉尾一挑：“是嗎？”
“嗯吶。”鐘餘咧嘴笑。
徐瑾遙面無表情：“你可以走了。”
“啊？”鐘餘皺眉，“為什麽？”
她都打算好了要留下，明天再走的。
徐瑾遙走到床邊，掀開了夏洵身上的被子：“難不成你想留下，看我幫她擦身體啊？”
鐘餘嚇了一跳，立馬擡手擋住眼睛，匆忙道：“哎哎哎，你這人怎麽這樣啊？她都睡著了，你怎麽還幫她擦……”
她話沒說完，徐瑾遙已經不耐煩了，走過去提著後領把人推了出去。
“你幹嘛呀你？”鐘餘跳腳，“不是，你誰啊？你憑什麽推我？”
徐瑾遙伸出手：“剛才忘了自我介紹。”
她突然變得十分友善：“我是她未婚妻，徐瑾遙。”
鐘餘瞬間瞪大了眼睛，張著嘴，半晌沒閉上，機械地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木訥重覆：“未婚……妻？”
哢哢兩聲。
鐘餘痛得叫出聲來，趕忙抽回手：“你、你故意的吧你？”
徐瑾遙故作抱歉：“不好意思啊，我最近練得有點狠，控制不好力道，你沒事吧？要不要去掛個骨科？”
鐘餘聽出了她的陰陽怪氣，低頭看了看自己手上被握出來的幾道血痕，咬牙道：“不用，姐沒那麽弱。”
她說完轉身就走，步伐又快又急，走過拐角時，幾乎是在逃命。
徐瑾遙目送她走遠，隨後回了病房，反鎖。
她沒看病床上的人，只朝著沙發慢慢走去，語氣平靜地說：“給你五分鐘，解釋。”
夏洵睜眼，訕訕道：“那個那個……你別聽她瞎說，她不是我朋友，是朋友的妹妹，她姐姐也參加了同盟會，幫了我不少忙，她有時候忙，我就幫忙帶帶她妹妹，真不是朋友，真的。”
徐瑾遙坐在沙發上，兩手環抱在胸前，依舊沒什麽表情：“她喜歡你？”
“天地良心啊，她就是一小孩，我們什麽都沒有！”夏洵都快坐起來了。
徐瑾遙勾勾唇角：“我知道你們什麽都沒有。”
夏洵：“啊？”
“剛才我說要給你擦身體，她連看都不敢看。”徐瑾遙說。
夏洵清了清嗓子：“咳咳，你要給我……擦身體？”
徐瑾遙嘴角立刻垮了下去：“這不是重點。”
夏洵眨眨眼：“不是嗎？那什麽是重點啊？”
她笑了起來：“未婚妻？”
徐瑾遙突然楞住，又驚又喜地站起身，匆匆上前捧住了夏洵的臉：“你能聽見了？”
“啊？”夏洵突然反應過來，開始打哈哈，“沒有沒有，我瞎猜的。”
徐瑾遙皺眉。
夏洵立刻笑出上排牙：“嗯，我能聽見。”
徐瑾遙深呼吸一口氣：“好。”
俯下身抱住了她，輕聲道：“太好了。”
夏洵忍著沒回抱她，在她臉側蹭了蹭：“所以，你打算什麽時候給我擦身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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