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 05 [VI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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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chapter 05 [VIP]
章節簡介：又又又挨打的偵探
在看到蘇鴻跪下去的那一刻, 夏洵就覺出了不對。
她說不清那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只是忽然覺得，這起案子也許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什麽兇手。
她飛快思考著, 卻始終想不出答案, 腦海裏只單單盤旋著兩個字：自願。
沒錯，自願。
為什麽現場看起來那麽像自殺, 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這也是為什麽她從進入案發現場開始, 就一直覺得周圍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違和。
死者非但沒有反抗, 還很配合，除了一個理由, 她想不到其他。
於是她示意蘇鴻讓開, 自己跪下，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體會一遍死者瀕死時的真正感受。
她的膝蓋很僵硬，控制起來不太容易, 跪下去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 她希望沒人註意到那點輕微的搖晃才好。
俯身叩拜, 與心齊平。
短暫的一秒鐘, 她摒除了周圍的一切, 認真感受死者當時的心境。
黑夜悄然降臨, 焦黑的地板在這一瞬恢覆如常，被濃煙熏黑的墻面重新變白, 不遠處的魚缸傳來咕嘟咕嘟的動靜，金魚還活著, 在水裏自由擺尾，風從窗外吹進來, 帶著大雨將至的潮濕。
夏洵的靈魂擡起頭, 望向四周, 周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尚且完好的魚缸前，觀察裏面游動的金魚。
原來一種顏色也可以有很多層次，原來一條魚……也可以這麽漂亮。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人站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盯著她，熟悉感頓時湧上心頭她見過這個人。
在霍志死後，她曾在圍觀案發現場的人群裏見過這個人。
帽子、口罩和黑色工裝，這身打扮她在地下賭場也見過。
她不知道眼前這人是不是那些打手中的一個，但她知道，或許這次也跟之前的案子一樣，同犯罪集團脫不了幹系。
殺死霍志的兇手擅長用刀，這次的兇手擅長用毒。
白磷有劇毒，且不易儲存，要制造這樣一個密室，並不簡單。
“你到底是什麽人？”夏洵慢慢靠近。
黑衣人不閃不躲，任由她把手伸過來，摘下口罩。
明知此時只是腦海中的一抹幻象，但她看到口罩下的那張臉就是徐瑾遙時，還是忍不住驚訝，從幻象中收回思緒。
靈魂一瞬回到現實，她依舊保持著叩拜的姿勢，這次她擡頭，四周已然變回了焦黑的模樣，黑衣人也消失不見。
但此刻她已經明白死者為什麽要下跪了。
“為什麽？”蘇鴻催促，“你快說啊。”
夏洵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徐瑾遙身上：“因為感激。”
鄧靈仙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眉頭微微一挑，唇角勾起。
“啊？”蘇鴻不解，“感激？為什麽是感激？難道死者還感謝兇手殺了他不成？”
她想不通。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到底算自殺還是他殺？
夏洵沒回答，走到同樣疑惑的徐瑾遙面前：“現場是不是只發現了死者的指紋？”
徐瑾遙點頭：“嗯。”
“那就對了，”夏洵又問蘇鴻，“你確定看到了死者下跪，對吧？”
蘇鴻也點頭：“對。”
夏洵無奈一笑：“你當真看到了嗎？”
蘇鴻再次點頭：“對啊。”
夏洵：“據我所知，白磷燃燒時會產生大量濃煙，而你不但能看到死者下跪，還能準確地描述出具體的動作，請問你是怎麽在滿是濃煙的情況下看清楚的？”
其餘兩人的視線同時定格在蘇鴻身上，蘇鴻楞了一下，隨即解釋：“我、我有望遠鏡啊，再說我看到的時候還沒有那麽濃的煙好嗎！”
“還沒有那麽濃的煙？”夏洵輕聲重覆，“那你的意思是，著火之前你就開始偷窺了？”
“我……是又怎麽樣？”
夏洵收斂笑意，目光冷了下來，“那我再問你一遍，死者到底是著火之前跪下的，還是著火之後？”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蘇鴻眼前閃過大火吞噬一切的畫面，隨即回答，“是著火之後。”
夏洵看著她，忽然搖頭：“白磷溫度極高，沾到皮膚很難撲滅，甚至可以直接燒穿骨頭，你來告訴我，那種程度的燒傷要怎麽跪下……”
又看鄧靈仙：“又怎麽行稽首禮？”
蘇鴻眉頭緊皺：“可你自己不是還說死者下跪是因為感激？”
“但我沒說是著火之後。”
“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蘇鴻提高音量。
夏洵：“我不該懷疑麽？”
鄧靈仙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話音剛落，她便站了出來，擋在蘇鴻面前：“她不是兇手。”
“我也沒說她是兇手。”夏洵掃過兩人，隨即說道，“你們既然是朋友，我想她可能更願意跟你說實話。”
鄧靈仙沈吟片刻，轉過身去：“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蘇鴻平日裏打打鬧鬧慣了，突然見她這麽嚴肅，只好認真回答：“我確實看到死者在火裏下跪了，但他當時身上有沒有著火，其實我也……沒太看清。”
徐瑾遙問道：“這麽說，先燒起來的不是死者，而是其他地方？”
夏洵指著魚缸所在的桌子：“按照死者下跪的位置，距離最近的可燃物只有這裏，從對面那棟樓看過來就造成了視覺差，會誤以為先燒起來的是站在魚缸後面的死者。”
她轉而看向蘇鴻：“你為什麽在文章裏撒謊？”
蘇鴻沒吭聲，聽到她又問：“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
“我為什麽要報警？”蘇鴻說，“我又不是兇手，我怎麽知道他會殺人。”
“你後來不是看見了嗎？但你依舊沒有報警。”夏洵直勾勾地盯著她，“不但沒報警，還把看到的殺人過程寫成文章發到網上。”
徐瑾遙上前一步：“蘇小姐，你現在把話說清楚還來得及，要是等我們找到了什麽證據，到時候再想說可就來不及了。”
鄧靈仙重新擋在兩人之間，眉頭緊皺：“你們不要逼她。”
蘇鴻視線回避：“我……”
夏洵一邊說一邊踱步：“死者感激兇手，下跪行禮，你目睹現場，卻不報警，還在文章裏故意給出提示，讓警察找上門……這一系列的舉動都不合常理，很明顯，你有不能報警的理由，換句話說，你沒辦法去找警察，只能讓警察來找你，又或者你想要暗示的人根本不是警察”
思考的腳步停住，夏洵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蘇鴻臉上：“而是兇手。”
“你……”蘇鴻眼神裏的驚訝幾乎要滿出來了。
夏洵淡淡一笑：“看來我說對了，你那天晚上不僅看到了死者，還看到了兇手。”
徐瑾遙睜大眼睛：“你看到了兇手？”
“是，”事已至此，再瞞下去也是白費功夫，蘇鴻老實交代，“我是看到了。”
夏洵：“就是你寫的那個黑衣人吧？”
蘇鴻點頭：“沒錯。”
徐瑾遙：“你既然看到了兇手，為什麽不早說？”
夏洵：“我想，大概是因為……兇手當時也看到了她。”
鄧靈仙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猜對了，他不僅發現我在偷窺，還對我笑了。”蘇鴻說。
那個表情她終生難忘
猶如剛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火光倒映在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裏，斂著兇光。
火光也一樣倒映在她的望遠鏡上，她清楚看見那人做了個手勢。
徐瑾遙問：“什麽手勢？”
蘇鴻伸出食指和中指直立相疊，貼在唇中，手背向著斜後方。
徐瑾遙沒看懂：“噓？”
蘇鴻搖頭，解釋道：“這是‘秘密’的意思，他是在叫我保密，不要說出去。”
說完這話，她立刻換了個手勢，手指並攏在脖子上隔空斜切了一下：“否則也會殺了我。”
夏洵忽然問道：“你懂手語？”
“以前學過一點。”蘇鴻說。
“這麽說來，你思考了這麽久，還是決定冒著生命危險說出真相，就是因為你知道，不管是警察還是兇手，只要發現了裏面的提示，自然都會主動來找你。”
夏洵頓了頓，接著說：“你之所以會用‘納蘭生’的賬號發布，大概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賬號粉絲量夠多，擴散的速度也更快，更容易讓兇手看見；二是你知道警察一定會像上次一樣找錯人，所以第一個來找你的人，必定就是兇手。”
她說到這裏才明白過來，難怪從見到蘇鴻開始，這人就一直處在緊張害怕的狀態中，原來是以為那個兇手就是她。
“對，我以為你就是兇手。”蘇鴻說。
徐瑾遙嗤笑一聲：“那你未免也太高估她了。”
夏洵笑了笑：“是啊。”
一旁的鄧靈仙這時候才算是松了口氣。
還好，蘇鴻跟案子沒關系，她沒有信錯人，隨即轉念一想，如果今天來的人真是兇手，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滅口了？
她不敢細想，一顆心起起伏伏，轉而看向那位警官，忽然問道：“在抓到兇手之前，警方是不是應該派人貼身保護目擊者？”
“當然。”徐瑾遙點頭。
蘇鴻立刻笑出聲來：“真的假的？我還有專人保護呢？”
徐瑾遙扯開嘴角：“抓到兇手前，我會保護好你。”
“啊？”蘇鴻古怪地看了夏洵一眼，“這不好吧？”
“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我的能力？”
“那倒不是，就是……”
“有話直說。”
“我不是很想當你們的電燈泡哎。”
徐瑾遙維持和善的笑容一下垮臺：“你想多了，我們只是朋友。”
“是嗎？”蘇鴻想起夏洵打電話的樣子，“好吧，那可能是我誤會了。”
夏洵沒說什麽，徑自走到窗邊往外張望，說話間，她又繞了一圈去了臥室。
三人不自覺跟了過去，進門就看到她躺在了床上。
徐瑾遙趕緊上前制止：“你不要破壞現場行不行？”
夏洵沒動，依舊閉著眼睛。
蘇鴻燦然一笑，湊上去問：“我知道這個，這是不是叫……案件重演？”
夏洵閉著眼回答：“你以為我不知道，除了黑衣人和死者自燃以外，你那篇文章80%都是杜撰，我現在只不過是在……補覺而已。”
蘇鴻已經對這位偵探佩服得五體投地了，此時聽到自己的杜撰都被看穿，更是驚訝。
不過……
她看向四周，突然發現死者的臥室居然跟她描述的差不多。
想來也是，畢竟是同一個小區，房子的結構基本都一樣，她和死者的家還在同樓層，房間的格局當然也是一致的。
但住在這裏的人都死了，夏洵卻無所謂地躺在死者生前睡過的地方補覺，怎麽看都覺得瘆人。
徐瑾遙卻在這時候想起，白天都是夏洵的睡覺時間，她突然一個電話打過去，想必是攪了她的好夢，現在是下午，她困了也是應該的。
於是她說：“回家睡吧，這裏不宜久留。”
夏洵突然睜開眼睛，同徐瑾遙四目相對：“你要走了嗎？”
“你還有什麽新發現嗎？”
“暫時沒有。”
“嗯，那我得走了，回去匯報情況，”
徐瑾遙轉頭，看著蘇鴻：“你跟我一起回去。”
“哦。”蘇鴻乖乖點頭。
鄧靈仙問：“那沒我事兒了是吧？”
蘇鴻撇撇嘴：“你這人也太冷酷了吧，這麽想走？你的發小都快被人滅口了，你還想著回去呢？”
徐瑾遙：“你也得跟我走一趟，回去錄個口供。”
鄧靈仙：“我為什麽要錄口供？”
徐瑾遙：“那是你的賬號。”
鄧靈仙：“……”
夏洵從床上翻下來，拿起傘跟著走了出去。
在小區門口分開時，徐瑾遙拒絕她上車。
夏洵不解：“我不用錄口供？”
徐瑾遙放下手剎：“不用，趕緊回家。”
再想開口，徐瑾遙便已經驅車離開，她望著車輛疾馳而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折回小區。
她沒有完全相信蘇鴻的話。
一個沒有立刻報警的目擊者，並不可疑，可能是因為害怕，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麽理由，總之，很多案子的目擊者都因為恐懼、怕事而放棄報警，人之常情，她能理解。
雖然蘇鴻說是因為兇手威脅她，所以才不報警，她也能看出來，蘇鴻看見她的第一眼，發出的尖叫聲確實是出自真情實感。
但恐懼並不能成為她擺脫嫌疑的確切證據。
何況她還打算引出兇手。
這種想法同樣不合常理，同樣……惹人懷疑。
夏洵見過很多涉案的目擊者，幾乎沒有一個會想主動接近兇手，更別說是設局引誘兇手上門。
不僅如此，兇手還那麽剛好用手語警告她保密，就好像早就知道她看得懂。
最讓人懷疑的，是蘇鴻所說的笑。
兇手對她打手語，還對她笑，為什麽？
難道兇手認識蘇鴻，所以一點也不擔心被她看見？
夏洵一時半會想不出答案，出了電梯便直奔蘇鴻家。
蘇鴻家在走廊盡頭單獨一戶，正好處在拐角處，形成了視覺盲區，夏洵是在快要靠近門口時，才察覺出了不對門是開著的。
印象中，剛才她們一起離開的時候門是關上的。
她停在門前，盯著門上的貓眼，裏面沒有光亮透出來。
兩個可能。
貓眼被擋住，或者有人正在盯著她看。
她的腳步聲消失後，走廊裏便是一片死寂，幾秒鐘仿佛半個世紀那麽長，她摸出手機想給徐瑾遙打個電話，但又想起她在開車，於是改為發信息。
她不知道徐瑾遙什麽時候能看到信息，但她知道，打開這扇門的人，極有可能就是上門滅口的兇手，這是個好機會，她當然不能錯過。
夏洵摁開傘尖，拉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便察覺餘光裏有道黑影撲了上來，電光火石間，她撐開傘面擋住刺來的匕首，一個旋身，利用傘骨卷掉匕首，隨即迅速退後，拉開距離。
她舉起傘，發現剛才的黑影消失不見，只聽身後腳步聲飛快靠近，她放出戒指的尖刺，一個轉身，重重打出一拳。
來人接住了她的拳頭，尖刺直接斷開，掉落在地板上，她這才看清對方掌心的護具同樣是金屬質地，並且比她的更硬。
短暫的一秒，夏洵將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
帽子、口罩和黑色工裝，又是那個人？
口罩下傳來冰冷的語調：“你就這點兒本事了嗎？夏洵。”
夏洵怔了一下，這話有些耳熟，徐瑾遙也對她說過，但這人顯然不是她。
對面抓住她怔楞的瞬間，另一只手突然襲來，奪走了她的傘，丟到一邊，一拳打在她臉上。
她的手被攥住了，整個人被打偏過去也沒能掙脫，只能不斷後退，不斷用另一只手格擋襲來的拳頭。
最後一下力道最重，對面突然松手，她失去平衡撲倒在茶幾上，腹部撞在堅硬的棱角處，痛得喘不上氣。
沒等她起身，那人便走過來拽住她頭發，把她提起來往地上一丟，她仰面躺在地毯上，感覺滿口都是血腥味。
“咳咳……咳！”
那人走過來踩住她，正好踩在之前中槍的位置。
還未痊愈的傷口突然受到壓迫，痛感瞬間覆蓋了一切。
夏洵用力抓住那人的腿，推不開，拉不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狼狽樣子，發覺她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大，也跟著加重腳上的力道。
短短幾秒，夏洵已經打開袖箭的機關，突然對準那人，毫不猶豫扣下，藥水射出，猶如一記水刀。
那人也立刻做出反應，偏頭閃開，藥水同耳朵擦過，帶來強烈的刺痛。
那人擡手摸了摸耳朵，隔著手套仿佛也感覺到皮膚的溫熱，眼裏不但沒有怒氣，反而多了笑意：“你也就這點兒本事了。”
話音剛落，夏洵打開另一枚戒指的機關，刺在那人腿上。
壓迫在肩膀的力道終於松動，她乘勝追擊，解開手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對方的腿，接著奮力起身，往後一拉，那人頓時失衡，用力坐倒在沙發上。
她直接解開了袖箭的裝置，取出整盒藥水，這一次，換她撲了上去，兜頭澆在那人臉上。
這種藥水是她特制的，沾在皮膚上會產生強烈痛感，一般人沒法忍受，藥效能持續好幾小時。
但她沒想到的是，那人及時擡手擋住眼睛，另一只手將她掀翻在地，等她再次起身時，一把匕首便抵在了她的頸側。
那裏有大動脈，一刀就能致命。
夏洵果斷松開手裏空掉的藥盒，舉手作投降狀：“你贏了。”
去往書店路上，霍竹一路都在說服自己。
作為朋友，她必須要提醒夏洵，這麽做是不對的，如果夏洵不聽，她再去告訴那位徐隊，這樣一來，她們兩個應該就不會牽扯不清了。
對，就是這麽簡單。
然而走到書店門口，她卻發現卷簾門是關著的。
難道她們兩個出門了？
她立刻給夏洵打電話，但那邊提示正在通話中，估計是給她掛了。
她揣起手機，仰頭看著二樓緊閉的窗戶，越想越氣，直接照著卷簾門咣咣一頓敲。
敲了半天，樓上無人應聲。
“夏洵！”她沖樓上喊。
還是沒人。
難不成真的出去了？
霍竹不自覺想到夏洵摸嘴唇發呆的畫面，又聯想到徐瑾遙手裏那把鑰匙。
唯一一把鑰匙，夏洵就這麽給出去了。
想當初她說拿去配把備用鑰匙，夏洵都不同意，現在居然就這麽輕易的給出去了。
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巷子裏沒人，住在附近的基本都搬走了，店裏現在也沒人，霍竹的好奇心開始蠢蠢欲動。
她老早就想進去看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現在機會就擺在她眼前，她實在很難拒絕。
她湊近面前的卷簾門，盯著鎖孔仔細觀察。
撬鎖的技巧，有人教過她，她學得很快，但一直沒機會派上用場。
現在好了，她估計夏洵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回來，她可以進去慢慢的看。
等等……
鎖孔周圍為什麽會有劃痕？
霍竹楞了一下，腦子裏莫名閃過夏洵撬鎖的場景。
夏洵說過店裏就一把鑰匙，現在鑰匙在那位警官手上，她自己要進出自然就只能撬鎖了。
意識到這一點，霍竹更生氣了。
寧可撬鎖都要把自家鑰匙給出去，這到底是誰的家！
她氣沖沖取下頭上的發卡，對準鎖孔，準備撬鎖，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腳步聲靠近。
“誰？！”霍竹猛地轉身，只見寒光一閃，一把刀便抵在了喉嚨上。
來人一身黑衣，渾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即便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也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教官？”霍竹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現在是白天，你怎麽會來？”
“警惕性不夠，案子結束就開始松懈了？”黑衣人收起刀，緩緩眨眼，“我來自然是有事要問你。”
“啊？”霍竹疑惑，“什麽事啊？”
“之前我教你的那些話，你都跟警察說了嗎？”
霍竹點頭：“嗯。”
“她們沒有懷疑你？”
霍竹皺眉：“沒有吧？”
“夏洵呢？她也沒懷疑？”黑衣人問。
霍竹搖頭：“嗯，她連問都沒問我。”
“是麽，”黑衣人低聲重覆，“連問都沒問……”
霍竹緊張地看向四周：“教官，這裏應該裝了攝像頭的，你還是快走吧，免得被拍到了。”
黑衣人：“不妨事，我帶了信號屏蔽器，再怎麽隱秘的攝像頭也會受到影響，失靈的電子設備是沒辦法留下數據的。”
原來如此。
霍竹這下放心了，又問：“你就是為了問我這個才來的嗎？”
黑衣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靜靜盯著她看。
霍竹眨眨眼睛：“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不懂你為什麽要幫我。”
霍竹答：“因為你也幫了我啊，我不想看你被警察抓去坐牢。”
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黑衣人又道：“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確實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對不起，教官。”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說過，選擇權永遠在你手上，不過……”黑衣人沒把話說完。
霍竹追問：“不過什麽？”
黑衣人語氣有些猶豫：“我看夏洵對那個警察好像比對你更信任，你確定選擇留下是對的嗎？”
霍竹垂頭喪氣：“我不知道。”
“紙永遠包不住火，你會知道的，等到夏洵發現你一直跟我保持聯系，你覺得到時候她還會繼續把你當妹妹看嗎？”
霍竹沈默。
黑衣人又道：“看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知道她為什麽信任那個警察，但我很快就會讓她明白，到底誰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與此同時，另一邊。
房間門窗緊閉，溫度驟升，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白煙。
夏洵閉著眼躺在地上，肩膀湧出的血浸潤了風衣。
不遠處白煙騰騰升起，沿著地毯迅速擴散，煙霧所到之處，火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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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蘇鴻跪下去的那一刻, 夏洵就覺出了不對。
她說不清那是怎樣的一種感情，只是忽然覺得，這起案子也許從頭到尾都不存在什麽兇手。
她飛快思考著, 卻始終想不出答案, 腦海裏只單單盤旋著兩個字：自願。
沒錯，自願。
為什麽現場看起來那麽像自殺, 這就是最根本的原因。
這也是為什麽她從進入案發現場開始, 就一直覺得周圍的一切看起來是那麽的違和。
死者非但沒有反抗, 還很配合，除了一個理由, 她想不到其他。
於是她示意蘇鴻讓開, 自己跪下，試圖用這樣的方式體會一遍死者瀕死時的真正感受。
她的膝蓋很僵硬，控制起來不太容易, 跪下去的時候稍微晃了一下, 她希望沒人註意到那點輕微的搖晃才好。
俯身叩拜, 與心齊平。
短暫的一秒鐘, 她摒除了周圍的一切, 認真感受死者當時的心境。
黑夜悄然降臨, 焦黑的地板在這一瞬恢覆如常，被濃煙熏黑的墻面重新變白, 不遠處的魚缸傳來咕嘟咕嘟的動靜，金魚還活著, 在水裏自由擺尾，風從窗外吹進來, 帶著大雨將至的潮濕。
夏洵的靈魂擡起頭, 望向四周, 周遭一個人都沒有，只有她自己。
她站起身，走到尚且完好的魚缸前，觀察裏面游動的金魚。
原來一種顏色也可以有很多層次，原來一條魚……也可以這麽漂亮。
身後突然傳來腳步聲，她收回視線，轉頭看去。
只見一個身穿黑衣的人站在臥室門口，靜靜地盯著她，熟悉感頓時湧上心頭她見過這個人。
在霍志死後，她曾在圍觀案發現場的人群裏見過這個人。
帽子、口罩和黑色工裝，這身打扮她在地下賭場也見過。
她不知道眼前這人是不是那些打手中的一個，但她知道，或許這次也跟之前的案子一樣，同犯罪集團脫不了幹系。
殺死霍志的兇手擅長用刀，這次的兇手擅長用毒。
白磷有劇毒，且不易儲存，要制造這樣一個密室，並不簡單。
“你到底是什麽人？”夏洵慢慢靠近。
黑衣人不閃不躲，任由她把手伸過來，摘下口罩。
明知此時只是腦海中的一抹幻象，但她看到口罩下的那張臉就是徐瑾遙時，還是忍不住驚訝，從幻象中收回思緒。
靈魂一瞬回到現實，她依舊保持著叩拜的姿勢，這次她擡頭，四周已然變回了焦黑的模樣，黑衣人也消失不見。
但此刻她已經明白死者為什麽要下跪了。
“為什麽？”蘇鴻催促，“你快說啊。”
夏洵的視線越過她，落在徐瑾遙身上：“因為感激。”
鄧靈仙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像是發現了什麽似的，眉頭微微一挑，唇角勾起。
“啊？”蘇鴻不解，“感激？為什麽是感激？難道死者還感謝兇手殺了他不成？”
她想不通。
如果這是真的，那這到底算自殺還是他殺？
夏洵沒回答，走到同樣疑惑的徐瑾遙面前：“現場是不是只發現了死者的指紋？”
徐瑾遙點頭：“嗯。”
“那就對了，”夏洵又問蘇鴻，“你確定看到了死者下跪，對吧？”
蘇鴻也點頭：“對。”
夏洵無奈一笑：“你當真看到了嗎？”
蘇鴻再次點頭：“對啊。”
夏洵：“據我所知，白磷燃燒時會產生大量濃煙，而你不但能看到死者下跪，還能準確地描述出具體的動作，請問你是怎麽在滿是濃煙的情況下看清楚的？”
其餘兩人的視線同時定格在蘇鴻身上，蘇鴻楞了一下，隨即解釋：“我、我有望遠鏡啊，再說我看到的時候還沒有那麽濃的煙好嗎！”
“還沒有那麽濃的煙？”夏洵輕聲重覆，“那你的意思是，著火之前你就開始偷窺了？”
“我……是又怎麽樣？”
夏洵收斂笑意，目光冷了下來，“那我再問你一遍，死者到底是著火之前跪下的，還是著火之後？”
“我不是已經說過了嗎……”蘇鴻眼前閃過大火吞噬一切的畫面，隨即回答，“是著火之後。”
夏洵看著她，忽然搖頭：“白磷溫度極高，沾到皮膚很難撲滅，甚至可以直接燒穿骨頭，你來告訴我，那種程度的燒傷要怎麽跪下……”
又看鄧靈仙：“又怎麽行稽首禮？”
蘇鴻眉頭緊皺：“可你自己不是還說死者下跪是因為感激？”
“但我沒說是著火之後。”
“你這是什麽意思？懷疑我？”蘇鴻提高音量。
夏洵：“我不該懷疑麽？”
鄧靈仙的視線在兩人之間來回打轉，話音剛落，她便站了出來，擋在蘇鴻面前：“她不是兇手。”
“我也沒說她是兇手。”夏洵掃過兩人，隨即說道，“你們既然是朋友，我想她可能更願意跟你說實話。”
鄧靈仙沈吟片刻，轉過身去：“那天晚上你究竟看到了什麽？”
蘇鴻平日裏打打鬧鬧慣了，突然見她這麽嚴肅，只好認真回答：“我確實看到死者在火裏下跪了，但他當時身上有沒有著火，其實我也……沒太看清。”
徐瑾遙問道：“這麽說，先燒起來的不是死者，而是其他地方？”
夏洵指著魚缸所在的桌子：“按照死者下跪的位置，距離最近的可燃物只有這裏，從對面那棟樓看過來就造成了視覺差，會誤以為先燒起來的是站在魚缸後面的死者。”
她轉而看向蘇鴻：“你為什麽在文章裏撒謊？”
蘇鴻沒吭聲，聽到她又問：“你為什麽不第一時間報警？”
“我為什麽要報警？”蘇鴻說，“我又不是兇手，我怎麽知道他會殺人。”
“你後來不是看見了嗎？但你依舊沒有報警。”夏洵直勾勾地盯著她，“不但沒報警，還把看到的殺人過程寫成文章發到網上。”
徐瑾遙上前一步：“蘇小姐，你現在把話說清楚還來得及，要是等我們找到了什麽證據，到時候再想說可就來不及了。”
鄧靈仙重新擋在兩人之間，眉頭緊皺：“你們不要逼她。”
蘇鴻視線回避：“我……”
夏洵一邊說一邊踱步：“死者感激兇手，下跪行禮，你目睹現場，卻不報警，還在文章裏故意給出提示，讓警察找上門……這一系列的舉動都不合常理，很明顯，你有不能報警的理由，換句話說，你沒辦法去找警察，只能讓警察來找你，又或者你想要暗示的人根本不是警察”
思考的腳步停住，夏洵的目光又一次落在蘇鴻臉上：“而是兇手。”
“你……”蘇鴻眼神裏的驚訝幾乎要滿出來了。
夏洵淡淡一笑：“看來我說對了，你那天晚上不僅看到了死者，還看到了兇手。”
徐瑾遙睜大眼睛：“你看到了兇手？”
“是，”事已至此，再瞞下去也是白費功夫，蘇鴻老實交代，“我是看到了。”
夏洵：“就是你寫的那個黑衣人吧？”
蘇鴻點頭：“沒錯。”
徐瑾遙：“你既然看到了兇手，為什麽不早說？”
夏洵：“我想，大概是因為……兇手當時也看到了她。”
鄧靈仙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猜對了，他不僅發現我在偷窺，還對我笑了。”蘇鴻說。
那個表情她終生難忘
猶如剛從地獄裏爬上來的惡鬼，火光倒映在那雙微微上挑的眼眸裏，斂著兇光。
火光也一樣倒映在她的望遠鏡上，她清楚看見那人做了個手勢。
徐瑾遙問：“什麽手勢？”
蘇鴻伸出食指和中指直立相疊，貼在唇中，手背向著斜後方。
徐瑾遙沒看懂：“噓？”
蘇鴻搖頭，解釋道：“這是‘秘密’的意思，他是在叫我保密，不要說出去。”
說完這話，她立刻換了個手勢，手指並攏在脖子上隔空斜切了一下：“否則也會殺了我。”
夏洵忽然問道：“你懂手語？”
“以前學過一點。”蘇鴻說。
“這麽說來，你思考了這麽久，還是決定冒著生命危險說出真相，就是因為你知道，不管是警察還是兇手，只要發現了裏面的提示，自然都會主動來找你。”
夏洵頓了頓，接著說：“你之所以會用‘納蘭生’的賬號發布，大概有兩個原因，一是這個賬號粉絲量夠多，擴散的速度也更快，更容易讓兇手看見；二是你知道警察一定會像上次一樣找錯人，所以第一個來找你的人，必定就是兇手。”
她說到這裏才明白過來，難怪從見到蘇鴻開始，這人就一直處在緊張害怕的狀態中，原來是以為那個兇手就是她。
“對，我以為你就是兇手。”蘇鴻說。
徐瑾遙嗤笑一聲：“那你未免也太高估她了。”
夏洵笑了笑：“是啊。”
一旁的鄧靈仙這時候才算是松了口氣。
還好，蘇鴻跟案子沒關系，她沒有信錯人，隨即轉念一想，如果今天來的人真是兇手，那她現在是不是已經被滅口了？
她不敢細想，一顆心起起伏伏，轉而看向那位警官，忽然問道：“在抓到兇手之前，警方是不是應該派人貼身保護目擊者？”
“當然。”徐瑾遙點頭。
蘇鴻立刻笑出聲來：“真的假的？我還有專人保護呢？”
徐瑾遙扯開嘴角：“抓到兇手前，我會保護好你。”
“啊？”蘇鴻古怪地看了夏洵一眼，“這不好吧？”
“難不成你還信不過我的能力？”
“那倒不是，就是……”
“有話直說。”
“我不是很想當你們的電燈泡哎。”
徐瑾遙維持和善的笑容一下垮臺：“你想多了，我們只是朋友。”
“是嗎？”蘇鴻想起夏洵打電話的樣子，“好吧，那可能是我誤會了。”
夏洵沒說什麽，徑自走到窗邊往外張望，說話間，她又繞了一圈去了臥室。
三人不自覺跟了過去，進門就看到她躺在了床上。
徐瑾遙趕緊上前制止：“你不要破壞現場行不行？”
夏洵沒動，依舊閉著眼睛。
蘇鴻燦然一笑，湊上去問：“我知道這個，這是不是叫……案件重演？”
夏洵閉著眼回答：“你以為我不知道，除了黑衣人和死者自燃以外，你那篇文章80%都是杜撰，我現在只不過是在……補覺而已。”
蘇鴻已經對這位偵探佩服得五體投地了，此時聽到自己的杜撰都被看穿，更是驚訝。
不過……
她看向四周，突然發現死者的臥室居然跟她描述的差不多。
想來也是，畢竟是同一個小區，房子的結構基本都一樣，她和死者的家還在同樓層，房間的格局當然也是一致的。
但住在這裏的人都死了，夏洵卻無所謂地躺在死者生前睡過的地方補覺，怎麽看都覺得瘆人。
徐瑾遙卻在這時候想起，白天都是夏洵的睡覺時間，她突然一個電話打過去，想必是攪了她的好夢，現在是下午，她困了也是應該的。
於是她說：“回家睡吧，這裏不宜久留。”
夏洵突然睜開眼睛，同徐瑾遙四目相對：“你要走了嗎？”
“你還有什麽新發現嗎？”
“暫時沒有。”
“嗯，那我得走了，回去匯報情況，”
徐瑾遙轉頭，看著蘇鴻：“你跟我一起回去。”
“哦。”蘇鴻乖乖點頭。
鄧靈仙問：“那沒我事兒了是吧？”
蘇鴻撇撇嘴：“你這人也太冷酷了吧，這麽想走？你的發小都快被人滅口了，你還想著回去呢？”
徐瑾遙：“你也得跟我走一趟，回去錄個口供。”
鄧靈仙：“我為什麽要錄口供？”
徐瑾遙：“那是你的賬號。”
鄧靈仙：“……”
夏洵從床上翻下來，拿起傘跟著走了出去。
在小區門口分開時，徐瑾遙拒絕她上車。
夏洵不解：“我不用錄口供？”
徐瑾遙放下手剎：“不用，趕緊回家。”
再想開口，徐瑾遙便已經驅車離開，她望著車輛疾馳而去，直到看不見了才收回視線，折回小區。
她沒有完全相信蘇鴻的話。
一個沒有立刻報警的目擊者，並不可疑，可能是因為害怕，也可能是因為別的什麽理由，總之，很多案子的目擊者都因為恐懼、怕事而放棄報警，人之常情，她能理解。
雖然蘇鴻說是因為兇手威脅她，所以才不報警，她也能看出來，蘇鴻看見她的第一眼，發出的尖叫聲確實是出自真情實感。
但恐懼並不能成為她擺脫嫌疑的確切證據。
何況她還打算引出兇手。
這種想法同樣不合常理，同樣……惹人懷疑。
夏洵見過很多涉案的目擊者，幾乎沒有一個會想主動接近兇手，更別說是設局引誘兇手上門。
不僅如此，兇手還那麽剛好用手語警告她保密，就好像早就知道她看得懂。
最讓人懷疑的，是蘇鴻所說的笑。
兇手對她打手語，還對她笑，為什麽？
難道兇手認識蘇鴻，所以一點也不擔心被她看見？
夏洵一時半會想不出答案，出了電梯便直奔蘇鴻家。
蘇鴻家在走廊盡頭單獨一戶，正好處在拐角處，形成了視覺盲區，夏洵是在快要靠近門口時，才察覺出了不對門是開著的。
印象中，剛才她們一起離開的時候門是關上的。
她停在門前，盯著門上的貓眼，裏面沒有光亮透出來。
兩個可能。
貓眼被擋住，或者有人正在盯著她看。
她的腳步聲消失後，走廊裏便是一片死寂，幾秒鐘仿佛半個世紀那麽長，她摸出手機想給徐瑾遙打個電話，但又想起她在開車，於是改為發信息。
她不知道徐瑾遙什麽時候能看到信息，但她知道，打開這扇門的人，極有可能就是上門滅口的兇手，這是個好機會，她當然不能錯過。
夏洵摁開傘尖，拉開門走了進去。
一進門，她便察覺餘光裏有道黑影撲了上來，電光火石間，她撐開傘面擋住刺來的匕首，一個旋身，利用傘骨卷掉匕首，隨即迅速退後，拉開距離。
她舉起傘，發現剛才的黑影消失不見，只聽身後腳步聲飛快靠近，她放出戒指的尖刺，一個轉身，重重打出一拳。
來人接住了她的拳頭，尖刺直接斷開，掉落在地板上，她這才看清對方掌心的護具同樣是金屬質地，並且比她的更硬。
短暫的一秒，夏洵將面前的人打量了一遍。
帽子、口罩和黑色工裝，又是那個人？
口罩下傳來冰冷的語調：“你就這點兒本事了嗎？夏洵。”
夏洵怔了一下，這話有些耳熟，徐瑾遙也對她說過，但這人顯然不是她。
對面抓住她怔楞的瞬間，另一只手突然襲來，奪走了她的傘，丟到一邊，一拳打在她臉上。
她的手被攥住了，整個人被打偏過去也沒能掙脫，只能不斷後退，不斷用另一只手格擋襲來的拳頭。
最後一下力道最重，對面突然松手，她失去平衡撲倒在茶幾上，腹部撞在堅硬的棱角處，痛得喘不上氣。
沒等她起身，那人便走過來拽住她頭發，把她提起來往地上一丟，她仰面躺在地毯上，感覺滿口都是血腥味。
“咳咳……咳！”
那人走過來踩住她，正好踩在之前中槍的位置。
還未痊愈的傷口突然受到壓迫，痛感瞬間覆蓋了一切。
夏洵用力抓住那人的腿，推不開，拉不動，呼吸越來越急促。
那人居高臨下地看著她，似乎很滿意她此刻的狼狽樣子，發覺她掙紮的力道越來越大，也跟著加重腳上的力道。
短短幾秒，夏洵已經打開袖箭的機關，突然對準那人，毫不猶豫扣下，藥水射出，猶如一記水刀。
那人也立刻做出反應，偏頭閃開，藥水同耳朵擦過，帶來強烈的刺痛。
那人擡手摸了摸耳朵，隔著手套仿佛也感覺到皮膚的溫熱，眼裏不但沒有怒氣，反而多了笑意：“你也就這點兒本事了。”
話音剛落，夏洵打開另一枚戒指的機關，刺在那人腿上。
壓迫在肩膀的力道終於松動，她乘勝追擊，解開手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纏住對方的腿，接著奮力起身，往後一拉，那人頓時失衡，用力坐倒在沙發上。
她直接解開了袖箭的裝置，取出整盒藥水，這一次，換她撲了上去，兜頭澆在那人臉上。
這種藥水是她特制的，沾在皮膚上會產生強烈痛感，一般人沒法忍受，藥效能持續好幾小時。
但她沒想到的是，那人及時擡手擋住眼睛，另一只手將她掀翻在地，等她再次起身時，一把匕首便抵在了她的頸側。
那裏有大動脈，一刀就能致命。
夏洵果斷松開手裏空掉的藥盒，舉手作投降狀：“你贏了。”
去往書店路上，霍竹一路都在說服自己。
作為朋友，她必須要提醒夏洵，這麽做是不對的，如果夏洵不聽，她再去告訴那位徐隊，這樣一來，她們兩個應該就不會牽扯不清了。
對，就是這麽簡單。
然而走到書店門口，她卻發現卷簾門是關著的。
難道她們兩個出門了？
她立刻給夏洵打電話，但那邊提示正在通話中，估計是給她掛了。
她揣起手機，仰頭看著二樓緊閉的窗戶，越想越氣，直接照著卷簾門咣咣一頓敲。
敲了半天，樓上無人應聲。
“夏洵！”她沖樓上喊。
還是沒人。
難不成真的出去了？
霍竹不自覺想到夏洵摸嘴唇發呆的畫面，又聯想到徐瑾遙手裏那把鑰匙。
唯一一把鑰匙，夏洵就這麽給出去了。
想當初她說拿去配把備用鑰匙，夏洵都不同意，現在居然就這麽輕易的給出去了。
她實在是咽不下這口氣。
巷子裏沒人，住在附近的基本都搬走了，店裏現在也沒人，霍竹的好奇心開始蠢蠢欲動。
她老早就想進去看看了，只是一直找不到機會，現在機會就擺在她眼前，她實在很難拒絕。
她湊近面前的卷簾門，盯著鎖孔仔細觀察。
撬鎖的技巧，有人教過她，她學得很快，但一直沒機會派上用場。
現在好了，她估計夏洵一時半會兒應該不會回來，她可以進去慢慢的看。
等等……
鎖孔周圍為什麽會有劃痕？
霍竹楞了一下，腦子裏莫名閃過夏洵撬鎖的場景。
夏洵說過店裏就一把鑰匙，現在鑰匙在那位警官手上，她自己要進出自然就只能撬鎖了。
意識到這一點，霍竹更生氣了。
寧可撬鎖都要把自家鑰匙給出去，這到底是誰的家！
她氣沖沖取下頭上的發卡，對準鎖孔，準備撬鎖，就在這時，身後忽然有腳步聲靠近。
“誰？！”霍竹猛地轉身，只見寒光一閃，一把刀便抵在了喉嚨上。
來人一身黑衣，渾身上下包得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眼睛。
可即便只露出一雙眼睛，她也一眼就認出了對方。
“教官？”霍竹驚訝，沒想到會在這裏見到她，“現在是白天，你怎麽會來？”
“警惕性不夠，案子結束就開始松懈了？”黑衣人收起刀，緩緩眨眼，“我來自然是有事要問你。”
“啊？”霍竹疑惑，“什麽事啊？”
“之前我教你的那些話，你都跟警察說了嗎？”
霍竹點頭：“嗯。”
“她們沒有懷疑你？”
霍竹皺眉：“沒有吧？”
“夏洵呢？她也沒懷疑？”黑衣人問。
霍竹搖頭：“嗯，她連問都沒問我。”
“是麽，”黑衣人低聲重覆，“連問都沒問……”
霍竹緊張地看向四周：“教官，這裏應該裝了攝像頭的，你還是快走吧，免得被拍到了。”
黑衣人：“不妨事，我帶了信號屏蔽器，再怎麽隱秘的攝像頭也會受到影響，失靈的電子設備是沒辦法留下數據的。”
原來如此。
霍竹這下放心了，又問：“你就是為了問我這個才來的嗎？”
黑衣人沒有馬上回答，而是靜靜盯著她看。
霍竹眨眨眼睛：“怎麽了？”
“沒什麽，只是不懂你為什麽要幫我。”
霍竹答：“因為你也幫了我啊，我不想看你被警察抓去坐牢。”
口罩下的唇角微微勾起，黑衣人又道：“我果然沒看錯人，你確實是個好苗子，可惜了。”
“對不起，教官。”
“你不用跟我道歉，我說過，選擇權永遠在你手上，不過……”黑衣人沒把話說完。
霍竹追問：“不過什麽？”
黑衣人語氣有些猶豫：“我看夏洵對那個警察好像比對你更信任，你確定選擇留下是對的嗎？”
霍竹垂頭喪氣：“我不知道。”
“紙永遠包不住火，你會知道的，等到夏洵發現你一直跟我保持聯系，你覺得到時候她還會繼續把你當妹妹看嗎？”
霍竹沈默。
黑衣人又道：“看來你已經知道答案了。”
“我知道她為什麽信任那個警察，但我很快就會讓她明白，到底誰才是值得她信任的人。”
與此同時，另一邊。
房間門窗緊閉，溫度驟升，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白煙。
夏洵閉著眼躺在地上，肩膀湧出的血浸潤了風衣。
不遠處白煙騰騰升起，沿著地毯迅速擴散，煙霧所到之處，火焰肆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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