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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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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052 巫女

“怎, 怎麽會呢?殺了那麽多的人,肯定是個妖怪, 而且除了妖怪,哪裏還有什麽東西這樣的兇悍?”小神官的語氣更艱澀了,磕磕絆絆的,語氣裏面的那種心虛實在是太明顯,但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他卻又莫名其妙的堅定了起來。

看來平時其它“前輩”、“師長”教導他的時候,用的就是這樣的話術,聽的多了,雖然看到事情發生還是會下意識覺得這不是好事, 但一想起那些教誨,良心給出的三兩句提醒也就被隨意的拋之腦後了。

而對於並沒有條野采菊這樣的能聽見心聲的bug能力的其它人來說, 至少對於久經官場的幾位年長陰陽師來說,青澀的神官的破綻與窘迫並不難發現。

而且可能就是慌張太過了,神官連條野采菊話語中的試探都沒有聽出來。

比方說木板的問題,明明能死不承認,就說神社的人也並不清楚, 畢竟就算是沒有理由的不願意認又怎麽樣,條野采菊再懷疑也是沒有證據的。

但神官卻慌張太過了, 聽最後脫口而出的話語裏面的意思, 他竟然就這麽承認了,要是被質問的是其它更有心機的神官巫女,這種事情可能就是絕對不會發生的。

而且要再次強調的是, 條野采菊之所以不能明確指出異樣,就是因為,這些人清理證據是真的清理的很幹凈, 並沒有什麽殘留的證據能明確的說明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情。

但沒有證據不代表就是無辜的,年輕神官的心理素質太差,而而巫女殿下的袖手旁觀,給了條野采菊引誘對方暴露破綻的時機。

雖說就是沒有證據,但人心裏面的懷疑已經開始發芽,所以無論最後怎麽處理,是陰陽師收取賄賂息事寧人還是清正嚴明追查到底,反正怎麽都不會叫這些人脫罪脫的那樣輕易了,而且如果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還能拉不少人下馬。

當然,能達成這樣的目標的前提是,帶隊的陰陽師並不會為了籠絡盟友,而選擇視而不見。

不巧了,賀茂保憲還真不是這種人。

到不是因為什麽正義,因為在成年人的世界裏,正義這種東西最是無用,有用的是權勢、地位還有利益。

賀茂家在平安京的地位穩固,再加上連任兩次陰陽頭,天皇也會覺得勢力不夠平衡,難免心生忌憚,所以哪怕是為了安天皇的心,他們不需要也不能籠絡舊都城的這些貴族。

那麽,順從內心,嚴格審查,就是一個很好的選擇了。

賀茂保憲的眼神沈了下來,他側頭看了一眼那個不言不語的巫女——她的年紀大,地位高,原來才應該是最大的攔路者,但看她對條野采菊逼問神官的行為充耳不聞就應該知道,她與真正犯下罪行的人,應當不是一個陣營。

但不是一個陣營又怎麽會被派來這裏呢?

賀茂保憲想不通,他更想不通的是,條野采菊怎麽就能確定巫女一定會漠視他的行動,是覺得這次試探成不成功都不要緊,還是他又知道了什麽其它人沒發現的東西?

不能怪賀茂保憲這麽想,條野采菊就像是一片表面清透的水潭,真正淌進去,就會駭然發覺裏面其實是一湖深淵沈郁,一眼望不見底。

相處了有一段時間了,賀茂保憲就沒弄懂過條野采菊在想什麽,只是那雙從未掙開的眼睛,似乎總能看見一些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這並不是什麽壞事,只有敵人才希望你單純、弱小,只是長輩對於晚輩多少是不放心的,怕到出事的時候沒辦法托底。

如果這孩子願意做事之前找長輩商量一下就好了……

賀茂保憲想著,在心裏嘆了一口氣。

在越來越冷凝的氣氛面前,年輕的小神官不敢說話,巫女則是閉著眼睛安靜祈禱,冷漠的一個眼神都不願意給予。

而陰陽師這邊則大多都是神色各異,許多人都在交換眼神,詭譎的眸光之中,是算計與利益糾葛,尤其是家族的那幾位,應當已經想好了要怎麽從那些神官城主的手上討要利益。

但誰都沒有先開口,陰陽師是因為賀茂保憲沒說話,神官則是不敢再開口了,怕越說越錯,他們僵持著僵持著,直到片刻之後,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寂靜。

只聽見院子的大門“吱呀”一聲打開了,有人腳步急促,踩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偶爾還能聽見鞋子踩斷枯葉枯枝的聲音,腳步聲逐漸接近,然後停留在了門前,腳步的主人急切的按住兩側門框。

“神社……神社受到了襲擊,妖怪找到神社那邊去了!”

他剛剛跑得太快了,所以說話的時候還有些喘不過氣,緩了一會兒擡起頭,才註意到門廳內的異樣,但來不及多觀察,就看見條野采菊拉了拉賀茂保憲的袖子,然後陰陽頭大人一下子就反應了過來,冷靜的給出了下一步的命令。

“二十五以下的陰陽師留在這裏,剩下的人跟我一起過去。”

嚴肅的陰陽頭伸手拍了拍條野采菊的肩膀,難得語氣軟化了幾分“這裏就交給你了,把剩下的地方也都好好的檢查一遍。”

條野采菊點了點頭。

賀茂保憲收起了臉上的溫柔,表情重新變得冷凝了起來“留下的陰陽師,聽安倍傳平的指揮。”

他是刻意說這句話的,其目的就是在為條野采菊造勢,畢竟這位小師侄還年輕,他怕其它背後世家強大的陰陽師不給面子。

畢竟如果真的是藤原京的神社做了什麽出了什麽問題,這其中肯定會涉及到一些利益、勢力糾葛,萬一就有哪一個愚蠢的家族忍不住要在這裏做小動作,那條野采菊恐怕很難管住這些人。

條野采菊聽到了面前長輩的心聲,純粹的關心最是動人,哪怕是他這樣常年冷硬的內心也忍不住軟化了,他的眼睫控制不住的顫了顫,嘴角勾起一抹柔軟的微笑。

而耳畔,是其它陰陽師的應答聲“是,陰陽頭大人!”

等到賀茂保憲帶著其它人從這裏離開,條野采菊思考了一會兒,並沒有搭理其它各懷心事的陰陽師,而是上前一步主動跪坐在了巫女的身邊。

時間已經不早了,室內最亮的光源就是桌子上的那一捧燭火,影子投在墻上,隨著風搖燈火搖曳,巫女看起來格外的冰冷,冷的幾乎不像是人,而像是留在原地的一尊石像。

那靈魂呢?靈魂似乎早已經封閉或者死去,悄無聲息的,沒有應答的聲音。

其實不應該是死了,而應該是麻木僵硬了,哪怕她早在從前,就已經下定決心要拋棄那個孩子了。

那是個畸形的孩子,是她身為父權時代的女性卻失去了貞潔的懲罰,其實這也不能怪她,身為家族的女兒,與聯姻的未婚夫培養感情,本來是一個很正常的事情,但錯就錯在她不應該太相信那個人,以至於被接著醉酒的名義,奪取了貞潔。

這時候日本社會還沒有形成夜爬的習俗,貞潔對於女性而言,還是一個沈重的枷鎖,婚前發生這種事情在那個時候就是醜聞。

但好就好在那個借酒發瘋的人並沒有移情別戀的意思,勉強沒讓事情發展到最糟糕的地步,算是峰回路轉,結果似乎是命運在開玩笑,想讓她重拾希望,又重重的跌落谷底。

不過一年,男人的家族就在鬥爭中失勢了,她的未婚夫失蹤了,至今生死不知。

哈,不過是好聽的說法,別說二十多年了,在這個時代,失蹤一年都能確認死亡。

而她,當時還不是權高位重的巫女大人,而只是個小姐,已經失貞的小姐在父權的家族之中是沒有用的,她已經失去用婚姻換利益的價值了。

只幸好,母親還愛著她,沒有放棄她。

神官家族的當家主母是藤原氏的後代,地位高,利用母家地位與權勢,主母很快就重新扶持起了自己的女兒,代價是那個剛剛生下來的皺巴巴的,肩膀上有一塊月亮形狀的胎記的孩子,被迅速送走,之後再也沒有見面。

緊接著小姐就成了巫女,為了不失去最後的價值,她不敢見也不能見那個孩子。

再加上那就是恥辱,是他面對男性力量的時候無法反抗,再加上沒有權勢護身,以至於完全沒辦法保護自己的恥辱。

沒有殺了那個孩子就仁至義盡了,更不要說愛。

所以在之後的許多年裏面,她都沒想起來自己還有這麽一個孩子,而是專心致志的投入全部心神在神社的權利鬥爭之中,慢慢的艱難又堅定的一步步走上了高位。

到了現在,已經沒有人能夠再強迫侮辱掌握眾多陰陽術的伊邪那岐神社第一巫女了,敢伸手,那就準備好失去自己的手吧,哪怕是她有把柄在,也從來沒有人敢這麽做。

是的,那個倒黴的被詛咒的孩子,千裏迢迢來到了藤原京,並被某些心懷不軌的人發現了來歷。

“可能是命運總不想讓我安安穩穩的過日子吧,說實話也不是為了那個孩子,我只是惱怒於居然有人能在我的眼皮子底下,欺辱我的血脈,哪怕我對那個孩子棄之若履。”

巫女在年輕神官恐懼的視線中輕輕的笑了一聲,語氣嘲諷又冷漠的“他們一直都知道那是我的孩子,並以此要挾,甚至把對我的不服氣與嫉妒報覆在那個孩子身上,欺辱、壓迫,仿佛只有在最原始的欲望上面,他們才能找回自己那可憐的岌岌可危的自尊一樣。”

“但我不想讓出我的位置,更何況還是給這些人,既然都遲早要被他們壓下去了,不如大家一起死,這是一筆很劃算的買賣,而且我自認為……我現在還有可以談條件的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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