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讓我幫你好好檢查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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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子在清江市最好的私立醫院停下，陸院長早已帶著人迎了出來。一下車，安以心和樂樂便被醫生帶著做各種檢查，吳世襄一直陪在她身邊。
她似乎仍然沒有回過神來，臉色蒼白，手腳冰冷，一直靠在他懷中，有些怔楞的。
一路檢查下來，所幸母子倆都沒什麽大礙，只是樂樂受了驚嚇，而她有輕微的腦震蕩。
吳老爺子和華姨都得到了消息，幸好樂樂並沒有什麽大礙，因此吳老爺子才放下心來，華姨和昭平奉命趕到了醫院來。
做好檢查後，華姨便帶樂樂回家去了，而安以心留院觀察一下，打一下點滴。
在高級病房裏，安以心靜靜地躺在床上，吳世襄坐在她的床邊，看到她終於漸漸恢覆了神色，臉色不再那麽蒼白，吳世襄才放下心來。
安以心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幸好樂樂沒事。”
他微微擰眉，滿眼的心疼，“現在是說對不起的時候嗎？對我來說，你和樂樂都很重要。”
她微微一怔，隨即緩緩綻開一抹淺笑，沒有說什麽，朝他伸過手去。
他會意，伸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
不知為何，她喉嚨還是有些酸澀，眼中不覺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意。原本並不打算說的，可是想了想，她終於還是開口了，“剛剛在幼兒園門口，我看到楚勝了……”
說著，嘴唇便有些發抖。
吳世襄驟然明白過來，明白她為什麽會車禍，也明白她為什麽會這般慌亂、難過。
她一直都是微笑著的，看起來很堅強的樣子，他真的沒有想到，楚勝給她帶來的傷害竟然這麽大，以至於只不過是見了一面，她就會這般情緒失控。
吳世襄的眸色沈了下來，臉色有些難看，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淡淡道，“他跑去幼兒園做什麽？”
如果那個男人敢對樂樂下手，那麽，他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安以心嚅囁著唇，低低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只不過……他說了一大堆的話……”
“他說了什麽？！”吳世襄的語氣有些冰冷，一看就知道他是生氣了。
“說他對不起我……說要彌補過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我不想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出現在樂樂面前，我就、我就想起當年的事，我就……害怕……”
吳世襄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伸手輕輕地撥了撥她的頭發，低聲道，“當年，他真的對你做出那樣的事嗎？”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緩緩閉上眼睛，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半晌才低低道，“那時候我才三歲，按理是不會有太多記憶的，可是，我卻記得……我一直忘不了……”
“我一個人站在荒野之中，天才蒙蒙亮，四周靜得可怕……旁邊傳來一種喑啞而淒厲的鳥叫聲，我嚇壞了……我一直哭喊著爸爸，可是，卻沒有人應我……”
看到她額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全身瑟瑟發抖，如深秋時即將雕殘的樹葉，他猛地想起自己內心深處最害怕想起的那些事來，一顆心也毫無征兆地劇烈發抖起來。
他緊緊地摟著她，緊緊地，自己的臉色也是蒼白的，嘴唇有些發抖。
好一會兒，她才停止了低低的抽泣聲，從他懷中擡起頭來，有些自嘲的樣子，“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可是看到他，我還是會覺得恨，不，應該說是害怕。”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也一直以為我很恨他，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其實內心深處，更多的是害怕，而不是恨。見到他的時候，我就會莫名地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
“不用害怕——不要害怕——”吳世襄緊緊地摟著她，柔聲安慰道，“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再也傷害不了你，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們。”
她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把頭靠在他懷中，忽然覺得很踏實，嘴角不覺彎了起來，就這樣一直靠在他懷中，很久很久。
而吳世襄呢，想起留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些童年陰影，心中百味雜陳，什麽滋味都有……
也許是因為受了驚嚇，身心俱疲，也許是因為藥物的作用，不一會兒，安以心便躺在柔軟的枕頭上沈沈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後睜開眼，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陌生的病房裏，她便有些慌亂，直到看到吳世襄的臉，她的心才安靜下來。
“醒了？”吳世襄看著她，柔聲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項均去買了一些粥。”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他連忙幫她把床調高，然後拿起調羹來就要餵她。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自己來吧，又不是什麽大事，哪裏需要讓人餵了？！”
說著就要接過調羹，誰知道，他卻不肯，“你就靜靜地躺著，不要亂動。”
她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得靜靜地躺著，像個重癥病人一樣讓人餵食了。
不一會兒就吃了小半碗粥，她別過頭去，“不吃了。”
他微微擰眉，“再吃點，你從中午到現在什麽都沒吃呢。”
她只得乖乖地繼續接受他的餵食，直到一碗粥全部吃完。
吃過熱粥，頓時覺得全身都有力氣了，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出院？”吳世襄聽了，眉頭微一皺，“醫生說要住院觀察，怎麽說也要觀察個三天吧。”
三天？
安以心一聽就頭大了，不悅地嘟著嘴，“我想回家，我不要住在這裏！”
她覺得打了點滴後，自己渾身輕松通體舒暢，沒有任何的不舒服，現在立刻馬上就可以出院了。怎奈吳世襄好像很緊張，堅決要讓她住院觀察，“就算不要住三天，至少也要明天才能回去。”
安以心拗不過他，只得乖乖地在病房裏呆著了。
這天晚上，吳世襄沒有回家，而是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陪她。
兩張床相距大約一米五，中間有個隔簾，卻沒有拉起來，於是，兩個人便躺在各自的床上默默地看著彼此。
吳世襄眼神溫柔地看著她，而她揚起嘴角微微地笑著，眼中流淌著脈脈的溫情。
她朝他伸出手去，他便伸過手來，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蕩漾開來，也有什麽東西正在崩塌，從前那些自以為堅定的決心早已一點一點地瓦解。
她沒有想到，這個外表冷漠的男人內心深處竟是這樣溫情。
或者說，從小缺少父愛和母愛，讓他看起來冰冷、拒人於千裏之外，可是一旦有人真正走進他的內心——比如她和樂樂？——那麽，他便會盡最大的努力去保護他們。
她不知道他年少時到底經歷了什麽，只隱約覺得他是渴望母愛、渴望家庭溫暖的人，想到這裏，她不由地有些心疼起來。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手背，她終是緩緩開口了，“一個父親對子女做出那樣殘忍的事，你覺得，我應該原諒楚勝嗎？”
他的眸色依然溫柔，“那是你的選擇，如果你覺得可以原諒，那就原諒，如果你覺得他罪不可恕，那就恨他一輩子。或者恨到哪一天你覺得可以原諒他了。”
她的眼神有些冷，唇邊浮出一絲微笑，有些哀戚的樣子，“可是，黎初明說，他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
“那又如何？”吳世襄的唇邊浮出一絲冷笑，“一個遺棄親生女兒的父親，並不值得原諒。”
她微微一怔，隨即道，“所以說，如果是你，是你不會原諒這樣的父母的，是嗎？”
他沒有說什麽，眸色益發沈凝了，許久許久，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裏的恨意竟也有些濃烈起來，可是，卻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一邊恨著，一邊卻又難受。
看到她微潤的眼眶，他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怎麽了？”
“我還是恨他，也無法原諒他，可是——”她努力微笑著，淚已朦朧，“可是，心裏卻又很難過，很難過。”
他沒有說什麽，突然起身，走到她身邊躺下，伸手拭去他臉頰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仿佛她是一件珍寶，怕碰碎了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緩緩道，“你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一邊恨著，一邊卻又覺得痛苦？想說服自己放下過去，原諒那些不該原諒的人，可是卻又……放不下？”
他的手微微一頓，眸光幽深地看著她，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她哀哀一笑，“世襄，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也足夠理智。可是，有些感情是無法受理智控制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小時候到底經歷了什麽，可是，我知道你受到的傷害不亞於我。是不是？”
他沒有說聲，只是將她摟進懷中，力道有些緊。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正緩緩游蕩，抱著懷中柔軟溫熱的身軀，他的心突然覺得有些感動——這個女人，是理解他的。
見他一直沈默，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頭埋在他頸中，半晌才低低道，“也許我比你更幸運，因為後來我遇到了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很疼我。而你，卻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
“我知道，很多事情你都不願意去回想，更不想去提，可是，如果哪一天你願意說了，我願意聽。”她的心微微有些發抖，“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他摟著她的力道更緊了，呼吸有些沈重，她看不到他的臉，卻知道，此刻他內心深處一定是波濤洶湧。
然而，他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只低低地說了一句，“我經歷過的童年，比你陰暗百倍。他們……比楚勝還要自私、殘忍……”
安以心聽了，心不覺一縮，伸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什麽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他，緊緊的。
那一刻，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互相慰藉，兩個孤獨的靈魂靠得那麽近，仿佛已是彼此，知道彼此的傷痛，理解彼此破碎的心，諒解彼此心中深藏著的怨恨。
那一刻，他們不再是肉/體的契合，而是靈魂的契合，彼此合二為一，融合成一個更大的孤獨、更深的傷痛……
第二天早上，她是在他的懷中醒來。
床有些窄，因此一整個晚上她都貪戀他的懷抱，把身子緊緊嵌入他的懷中。
睜開眼的時候，陽光正從窗外透進來，病房裏一片明亮。
察覺到懷裏的動靜，吳世襄也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低眸，卻看到她正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有一絲笑意。
看到這樣的微笑，他的眼神頓時溫柔起來，“醒了？”
“嗯。”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笑嘻嘻道，“說實話，我們非得這樣擠在一張床上睡嗎？真的挺不舒服的哎。”
他笑了笑，擡了擡手臂，然後皺眉，“你應該很舒服吧？不舒服的是我，手都快要斷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很不舒服啊，哦不，應該說是很痛苦。”
“痛苦？”他濃眉微蹙，有些不悅的樣子，“被一個大帥哥抱著，你竟然還敢說痛苦？”
她笑嘻嘻的，有些調皮的樣子，“當然痛苦了，被一個大帥哥抱著，卻什麽都不能做，簡直太痛苦了。”
他聽了，眸色深了下來，“你想做什麽？”
“額——”她的視線轉到旁邊去，顧左右而言他，“就是想翻個身、打個哈欠什麽的……”
他笑了笑，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你想做什麽，我都會盡力配合的。今天，你可以對躺在你身邊的大帥哥上下其手。”
她低頭，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膀，“人家才不想對你上下其手呢。”
他的身子輕輕顫栗了一下，揚眉，“所以，你是要動口咯？”
她笑了起來，又咬了一下他的脖子，“君子動口不動手嘛。”
他的喉結動了動，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吻得很深很長，直到彼此都幾乎窒息，她才輕輕推開他，“這裏是醫院耶。”
他笑得有些邪魅，“放心吧，這裏是高級病房，門關著，沒人進得來的。”
她微微皺眉，一臉撒嬌的樣子，“可是，我是病人啊。”
“哦？”他挑了挑眉，“臉色這麽紅潤，我怎麽不覺得你是病人？”
她笑嘻嘻的，又咬他的耳垂，“不是病人，你要趕緊讓我出院啊。”
“不行——”他的手已經開始不安分地解她病服的扣子了，“至少得讓我幫你好好檢查一下，確認一切正常了才能出院。”
她眸光瀲灩，臉頰益發紅艷了，笑著躲開他的手，“我要去告訴醫生，這裏有人欺負病人……”
他長腿一伸就把她壓在身下，低頭吻她的脖子，“醫生會說，這樣有益健康。”
……
九點多的時候項均來敲病房的門，“吳總，早餐買來了。”
他正氣喘籲籲地摟著安以心，突然被人打攪，自然是不開心的，微微蹙著眉，“放在外面吧！”
項均只得把早餐放在門口，正要走，又有些不放心，只怕待會兒那早餐會被打掃衛生的人當成垃圾收走。要是老板找不到早餐，到時候可是要罵人的唉。
想了想，他只得拿著早餐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下等。等了約摸半個小時，病房的門才被人從裏面推開。
看到吳世襄臉色不錯，項均才松了一口氣，趕緊把早餐遞了過去，“吳總，待會兒您還去公司嗎？”
吳世襄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看到吳世襄的眼神，項均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吳世襄的聲音很冷，“這種時候，我還去公司？”
項均只能低著頭，什麽都不敢說了。
進了病房，安以心已經洗漱好了，邊從衛生間裏走出來邊抱怨，“忘了讓華姨幫我帶乳液和面霜了，洗完臉，感覺皮膚好幹呢。”
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只見，素顏的她透著一股清雋之美，皮膚白皙細膩，吹彈可破，嘴唇柔軟嫣紅。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餓了嗎？”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說呢？”
她一個昨天才出過車禍的病人，一大早上就被他折騰，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能不餓嗎？
他笑了一下，把調羹遞給她，“餓了就趕緊吃吧。”
她接過調羹吃了起來，而他卻不動手，只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吃。
她不覺擰眉，“你不餓？”
他笑了笑，有些暧昧道，“我已經吃飽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吃飯了。
吃過早飯後，她覺得甚是無聊，於是便纏著他說要出院，他終究還是妥協，“我去找醫生問問，看能不能出院。”
問了醫生，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今天要出院也是可以的，就是回家後要好好休息。
吳世襄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楚勝。
楚勝低著頭，素來挺拔瀟灑的身板竟有些佝僂，神色也很是憔悴。他低著頭，在病房外面徘徊。
看到楚勝，吳世襄的腳步便頓住了，眸色有些沈冷。
站在走廊的那一邊看了一會兒，他才走過去，“楚先生，您到這裏來有事嗎？”
聽到聲音，楚勝擡起頭來，看到吳世襄眼中的冷漠和疏離，他微微一怔。從前，吳世襄都是叫他“楚伯伯”的，可是剛剛，他叫他“楚先生。”
楚勝尷尬地笑了一下，“世襄，是你啊。”
吳世襄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有些鄙夷的樣子。
看到他的神色，楚勝就知道吳世襄大約已經都知道了，於是臉色更加尷尬了，低著頭，半晌才嚅囁道，“我聽說小魚兒……吳太太昨天晚上出了車禍，我、我想來看看她有沒有事……”
“她很好。”吳世襄冷冷道。
楚勝聽了，這才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那樂樂呢？樂樂也沒事吧？”
“沒事。”雖然有回答，可是卻是最基本的禮貌而已，語氣冰冷到極致。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楚勝低喃著，似乎想說什麽，可是糾結了一下，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轉身走了。
“楚先生。”
誰知，剛轉身，身後就傳來吳世襄冷冷的聲音。
楚勝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有些殷切地看著吳世襄。
“希望楚先生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以心和樂樂面前。”吳世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
楚勝的臉色有些發白，抖著唇，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看著楚勝的身影消失，吳世襄才轉身進了病房。
進了房間，安以心正倚在床上看書，看到他進來，她便放下手中的書迎了上來，伸手摟住他的腰，“醫生怎麽說？我可以出院了嗎？”
他已經調節好情緒，對她淡淡一笑，“可以了。”
她聽了，高興得不得了，連忙收拾東西，然後到衛生間去換衣服。
吳世襄吩咐項均辦理出院手續後，便帶著安以心走了。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巨大的石柱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過頭去，那身影已消失不見。
太陽透過透明的屋頂玻璃照下來，石柱後面延伸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來。
安以心已經上了車，看到吳世襄站在車門外張望，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怎麽了？”
“哦，沒什麽。”他笑了笑，這才上了車。
一路上，她靠在他的懷裏，摟著他的脖子，笑意盈盈。
不知道為什麽，經過了昨天晚上，她覺得彼此的心好像又近了一些。雖然他沒有說太多，或者說是還沒完全向她敞開心扉，可是，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而他理解她的傷痛，懂得憐惜她。
到了家，樂樂在主樓和吳老爺子練書法。
吳老爺子開始教樂樂寫大字了，先從簡單的橫豎撇捺學起，小家夥似乎挺喜歡的，每天都會很認真地捏著毛筆寫一小張。
安以心不想打擾他，便和吳世襄一起回東樓去了。
剛進客廳坐下，華姨就捧著一盅燉湯進來，“趕緊把這雞湯喝了，原本打算中午給你送過去的，沒想到你出院了，那就趁熱喝了吧。”
剛出院，安以心其實是想吃點比較清淡的東西，可是又不好拂了華姨的好意，只得接了過來，拿起調羹喝了幾口。
誰知道，華姨卻在旁邊坐下，微微擰眉，“我看以後你還是不要自己開車了，要去哪裏，就讓小李接送吧。家裏又不是沒有司機，幹嗎自己開車呢？”
對於安以心自己開車這件事，華姨終歸是不放心，她老人家總是覺得女人開車很不安全。
安以心沒說什麽，吳世襄卻在旁邊點頭了，“對，以後不要自己開車了，出門都讓小李接送。”
“哦。”她知道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說不過他們“母子”倆的，於是只得乖乖點頭答應了，反正從長計議，以後再慢慢打算咯。
看著她把一盅雞湯喝完，華姨才高興地端著盤子走了，而她也起身往自己的房間去躺著。
看到她沒有什麽事，吳世襄才回書房去處理一些東西，在家吃了午飯後，他才回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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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似乎仍然沒有回過神來，臉色蒼白，手腳冰冷，一直靠在他懷中，有些怔楞的。
一路檢查下來，所幸母子倆都沒什麽大礙，只是樂樂受了驚嚇，而她有輕微的腦震蕩。
吳老爺子和華姨都得到了消息，幸好樂樂並沒有什麽大礙，因此吳老爺子才放下心來，華姨和昭平奉命趕到了醫院來。
做好檢查後，華姨便帶樂樂回家去了，而安以心留院觀察一下，打一下點滴。
在高級病房裏，安以心靜靜地躺在床上，吳世襄坐在她的床邊，看到她終於漸漸恢覆了神色，臉色不再那麽蒼白，吳世襄才放下心來。
安以心歉疚地看了他一眼，“對不起，讓你們擔心了，幸好樂樂沒事。”
他微微擰眉，滿眼的心疼，“現在是說對不起的時候嗎？對我來說，你和樂樂都很重要。”
她微微一怔，隨即緩緩綻開一抹淺笑，沒有說什麽，朝他伸過手去。
他會意，伸手握住她的手，緊緊地握著。
不知為何，她喉嚨還是有些酸澀，眼中不覺蒙上了一層薄薄的淚意。原本並不打算說的，可是想了想，她終於還是開口了，“剛剛在幼兒園門口，我看到楚勝了……”
說著，嘴唇便有些發抖。
吳世襄驟然明白過來，明白她為什麽會車禍，也明白她為什麽會這般慌亂、難過。
她一直都是微笑著的，看起來很堅強的樣子，他真的沒有想到，楚勝給她帶來的傷害竟然這麽大，以至於只不過是見了一面，她就會這般情緒失控。
吳世襄的眸色沈了下來，臉色有些難看，把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一下，淡淡道，“他跑去幼兒園做什麽？”
如果那個男人敢對樂樂下手，那麽，他絕不會輕易饒過他！
安以心嚅囁著唇，低低道，“我也不知道他的真正用意，只不過……他說了一大堆的話……”
“他說了什麽？！”吳世襄的語氣有些冰冷，一看就知道他是生氣了。
“說他對不起我……說要彌補過錯……”她的聲音有些發抖，“可是，我不想見到他，尤其是看到他出現在樂樂面前，我就、我就想起當年的事，我就……害怕……”
吳世襄緊緊地握著她的手，伸手輕輕地撥了撥她的頭發，低聲道，“當年，他真的對你做出那樣的事嗎？”
她沒有說什麽，只是緩緩閉上眼睛，然後輕輕地點了點頭，半晌才低低道，“那時候我才三歲，按理是不會有太多記憶的，可是，我卻記得……我一直忘不了……”
“我一個人站在荒野之中，天才蒙蒙亮，四周靜得可怕……旁邊傳來一種喑啞而淒厲的鳥叫聲，我嚇壞了……我一直哭喊著爸爸，可是，卻沒有人應我……”
看到她額上一層細密的冷汗，全身瑟瑟發抖，如深秋時即將雕殘的樹葉，他猛地想起自己內心深處最害怕想起的那些事來，一顆心也毫無征兆地劇烈發抖起來。
他緊緊地摟著她，緊緊地，自己的臉色也是蒼白的，嘴唇有些發抖。
好一會兒，她才停止了低低的抽泣聲，從他懷中擡起頭來，有些自嘲的樣子，“我是不是很可笑？明明都已經過去那麽多年了，可是看到他，我還是會覺得恨，不，應該說是害怕。”
“我一直以為自己很堅強，也一直以為我很恨他，直到今天我才明白，其實內心深處，更多的是害怕，而不是恨。見到他的時候，我就會莫名地被一股巨大的恐懼攫住……”
“不用害怕——不要害怕——”吳世襄緊緊地摟著她，柔聲安慰道，“以後我會一直在你身邊，他再也傷害不了你，沒有人可以傷害你們。”
她緊緊地摟著他的腰，把頭靠在他懷中，忽然覺得很踏實，嘴角不覺彎了起來，就這樣一直靠在他懷中，很久很久。
而吳世襄呢，想起留在自己內心深處的那些童年陰影，心中百味雜陳，什麽滋味都有……
也許是因為受了驚嚇，身心俱疲，也許是因為藥物的作用，不一會兒，安以心便躺在柔軟的枕頭上沈沈睡去。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後睜開眼，發現自己一個人躺在陌生的病房裏，她便有些慌亂，直到看到吳世襄的臉，她的心才安靜下來。
“醒了？”吳世襄看著她，柔聲道，“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項均去買了一些粥。”
她輕輕地點了點頭，他連忙幫她把床調高，然後拿起調羹來就要餵她。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自己來吧，又不是什麽大事，哪裏需要讓人餵了？！”
說著就要接過調羹，誰知道，他卻不肯，“你就靜靜地躺著，不要亂動。”
她有些無奈地看了他一眼，只得靜靜地躺著，像個重癥病人一樣讓人餵食了。
不一會兒就吃了小半碗粥，她別過頭去，“不吃了。”
他微微擰眉，“再吃點，你從中午到現在什麽都沒吃呢。”
她只得乖乖地繼續接受他的餵食，直到一碗粥全部吃完。
吃過熱粥，頓時覺得全身都有力氣了，她忍不住伸了個懶腰，“我們什麽時候可以出院？”
“出院？”吳世襄聽了，眉頭微一皺，“醫生說要住院觀察，怎麽說也要觀察個三天吧。”
三天？
安以心一聽就頭大了，不悅地嘟著嘴，“我想回家，我不要住在這裏！”
她覺得打了點滴後，自己渾身輕松通體舒暢，沒有任何的不舒服，現在立刻馬上就可以出院了。怎奈吳世襄好像很緊張，堅決要讓她住院觀察，“就算不要住三天，至少也要明天才能回去。”
安以心拗不過他，只得乖乖地在病房裏呆著了。
這天晚上，吳世襄沒有回家，而是躺在旁邊的陪護床上陪她。
兩張床相距大約一米五，中間有個隔簾，卻沒有拉起來，於是，兩個人便躺在各自的床上默默地看著彼此。
吳世襄眼神溫柔地看著她，而她揚起嘴角微微地笑著，眼中流淌著脈脈的溫情。
她朝他伸出手去，他便伸過手來，輕輕地握住她的手。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蕩漾開來，也有什麽東西正在崩塌，從前那些自以為堅定的決心早已一點一點地瓦解。
她沒有想到，這個外表冷漠的男人內心深處竟是這樣溫情。
或者說，從小缺少父愛和母愛，讓他看起來冰冷、拒人於千裏之外，可是一旦有人真正走進他的內心——比如她和樂樂？——那麽，他便會盡最大的努力去保護他們。
她不知道他年少時到底經歷了什麽，只隱約覺得他是渴望母愛、渴望家庭溫暖的人，想到這裏，她不由地有些心疼起來。
修長的手指輕輕地摩挲著他的手背，她終是緩緩開口了，“一個父親對子女做出那樣殘忍的事，你覺得，我應該原諒楚勝嗎？”
他的眸色依然溫柔，“那是你的選擇，如果你覺得可以原諒，那就原諒，如果你覺得他罪不可恕，那就恨他一輩子。或者恨到哪一天你覺得可以原諒他了。”
她的眼神有些冷，唇邊浮出一絲微笑，有些哀戚的樣子，“可是，黎初明說，他畢竟是我的親生父親。”
“那又如何？”吳世襄的唇邊浮出一絲冷笑，“一個遺棄親生女兒的父親，並不值得原諒。”
她微微一怔，隨即道，“所以說，如果是你，是你不會原諒這樣的父母的，是嗎？”
他沒有說什麽，眸色益發沈凝了，許久許久，才輕輕地點了點頭。
看到他眼中的冷意，她仿佛看到了自己，心裏的恨意竟也有些濃烈起來，可是，卻有種想流淚的沖動——一邊恨著，一邊卻又難受。
看到她微潤的眼眶，他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怎麽了？”
“我還是恨他，也無法原諒他，可是——”她努力微笑著，淚已朦朧，“可是，心裏卻又很難過，很難過。”
他沒有說什麽，突然起身，走到她身邊躺下，伸手拭去他臉頰上的淚水，動作溫柔得仿佛她是一件珍寶，怕碰碎了似的。
她吸了吸鼻子，終於緩緩道，“你是不是也是這樣的感覺？一邊恨著，一邊卻又覺得痛苦？想說服自己放下過去，原諒那些不該原諒的人，可是卻又……放不下？”
他的手微微一頓，眸光幽深地看著她，半晌才道，“我不知道。”
她哀哀一笑，“世襄，我知道你是個聰明人，也足夠理智。可是，有些感情是無法受理智控制的，雖然我不知道你小時候到底經歷了什麽，可是，我知道你受到的傷害不亞於我。是不是？”
他沒有說聲，只是將她摟進懷中，力道有些緊。
內心深處，有什麽東西正緩緩游蕩，抱著懷中柔軟溫熱的身軀，他的心突然覺得有些感動——這個女人，是理解他的。
見他一直沈默，她沒有再說什麽，只是把頭埋在他頸中，半晌才低低道，“也許我比你更幸運，因為後來我遇到了我的爸爸媽媽，他們很疼我。而你，卻一個人孤零零地長大。”
“我知道，很多事情你都不願意去回想，更不想去提，可是，如果哪一天你願意說了，我願意聽。”她的心微微有些發抖，“我一直都在，一直都在……”
他摟著她的力道更緊了，呼吸有些沈重，她看不到他的臉，卻知道，此刻他內心深處一定是波濤洶湧。
然而，他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只低低地說了一句，“我經歷過的童年，比你陰暗百倍。他們……比楚勝還要自私、殘忍……”
安以心聽了，心不覺一縮，伸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頭發，什麽都沒說，只是緊緊地抱著他，緊緊的。
那一刻，兩個同病相憐的人互相慰藉，兩個孤獨的靈魂靠得那麽近，仿佛已是彼此，知道彼此的傷痛，理解彼此破碎的心，諒解彼此心中深藏著的怨恨。
那一刻，他們不再是肉/體的契合，而是靈魂的契合，彼此合二為一，融合成一個更大的孤獨、更深的傷痛……
第二天早上，她是在他的懷中醒來。
床有些窄，因此一整個晚上她都貪戀他的懷抱，把身子緊緊嵌入他的懷中。
睜開眼的時候，陽光正從窗外透進來，病房裏一片明亮。
察覺到懷裏的動靜，吳世襄也醒了過來，緩緩睜開眼，低眸，卻看到她正睜著一雙澄澈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嘴角有一絲笑意。
看到這樣的微笑，他的眼神頓時溫柔起來，“醒了？”
“嗯。”她輕輕地點了點頭，笑嘻嘻道，“說實話，我們非得這樣擠在一張床上睡嗎？真的挺不舒服的哎。”
他笑了笑，擡了擡手臂，然後皺眉，“你應該很舒服吧？不舒服的是我，手都快要斷了。”
她忍不住笑了起來，“我也很不舒服啊，哦不，應該說是很痛苦。”
“痛苦？”他濃眉微蹙，有些不悅的樣子，“被一個大帥哥抱著，你竟然還敢說痛苦？”
她笑嘻嘻的，有些調皮的樣子，“當然痛苦了，被一個大帥哥抱著，卻什麽都不能做，簡直太痛苦了。”
他聽了，眸色深了下來，“你想做什麽？”
“額——”她的視線轉到旁邊去，顧左右而言他，“就是想翻個身、打個哈欠什麽的……”
他笑了笑，低頭吻了一下她的唇，“你想做什麽，我都會盡力配合的。今天，你可以對躺在你身邊的大帥哥上下其手。”
她低頭，輕輕地咬了一下他的肩膀，“人家才不想對你上下其手呢。”
他的身子輕輕顫栗了一下，揚眉，“所以，你是要動口咯？”
她笑了起來，又咬了一下他的脖子，“君子動口不動手嘛。”
他的喉結動了動，低頭封住了她的唇……
一個綿長而熱烈的吻，吻得很深很長，直到彼此都幾乎窒息，她才輕輕推開他，“這裏是醫院耶。”
他笑得有些邪魅，“放心吧，這裏是高級病房，門關著，沒人進得來的。”
她微微皺眉，一臉撒嬌的樣子，“可是，我是病人啊。”
“哦？”他挑了挑眉，“臉色這麽紅潤，我怎麽不覺得你是病人？”
她笑嘻嘻的，又咬他的耳垂，“不是病人，你要趕緊讓我出院啊。”
“不行——”他的手已經開始不安分地解她病服的扣子了，“至少得讓我幫你好好檢查一下，確認一切正常了才能出院。”
她眸光瀲灩，臉頰益發紅艷了，笑著躲開他的手，“我要去告訴醫生，這裏有人欺負病人……”
他長腿一伸就把她壓在身下，低頭吻她的脖子，“醫生會說，這樣有益健康。”
……
九點多的時候項均來敲病房的門，“吳總，早餐買來了。”
他正氣喘籲籲地摟著安以心，突然被人打攪，自然是不開心的，微微蹙著眉，“放在外面吧！”
項均只得把早餐放在門口，正要走，又有些不放心，只怕待會兒那早餐會被打掃衛生的人當成垃圾收走。要是老板找不到早餐，到時候可是要罵人的唉。
想了想，他只得拿著早餐在外面的長椅上坐下等。等了約摸半個小時，病房的門才被人從裏面推開。
看到吳世襄臉色不錯，項均才松了一口氣，趕緊把早餐遞了過去，“吳總，待會兒您還去公司嗎？”
吳世襄淡淡地掃了他一眼，看到吳世襄的眼神，項均就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
果然，吳世襄的聲音很冷，“這種時候，我還去公司？”
項均只能低著頭，什麽都不敢說了。
進了病房，安以心已經洗漱好了，邊從衛生間裏走出來邊抱怨，“忘了讓華姨幫我帶乳液和面霜了，洗完臉，感覺皮膚好幹呢。”
他擡眸看了她一眼，只見，素顏的她透著一股清雋之美，皮膚白皙細膩，吹彈可破，嘴唇柔軟嫣紅。
他把早餐放在桌子上，“餓了嗎？”
她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你說呢？”
她一個昨天才出過車禍的病人，一大早上就被他折騰，到現在連一口水都沒喝，能不餓嗎？
他笑了一下，把調羹遞給她，“餓了就趕緊吃吧。”
她接過調羹吃了起來，而他卻不動手，只坐在旁邊靜靜地看著她吃。
她不覺擰眉，“你不餓？”
他笑了笑，有些暧昧道，“我已經吃飽了。”
她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繼續埋頭吃飯了。
吃過早飯後，她覺得甚是無聊，於是便纏著他說要出院，他終究還是妥協，“我去找醫生問問，看能不能出院。”
問了醫生，醫生說沒有什麽大礙，今天要出院也是可以的，就是回家後要好好休息。
吳世襄從醫生的辦公室出來，走到病房門口的時候，卻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楚勝。
楚勝低著頭，素來挺拔瀟灑的身板竟有些佝僂，神色也很是憔悴。他低著頭，在病房外面徘徊。
看到楚勝，吳世襄的腳步便頓住了，眸色有些沈冷。
站在走廊的那一邊看了一會兒，他才走過去，“楚先生，您到這裏來有事嗎？”
聽到聲音，楚勝擡起頭來，看到吳世襄眼中的冷漠和疏離，他微微一怔。從前，吳世襄都是叫他“楚伯伯”的，可是剛剛，他叫他“楚先生。”
楚勝尷尬地笑了一下，“世襄，是你啊。”
吳世襄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有些鄙夷的樣子。
看到他的神色，楚勝就知道吳世襄大約已經都知道了，於是臉色更加尷尬了，低著頭，半晌才嚅囁道，“我聽說小魚兒……吳太太昨天晚上出了車禍，我、我想來看看她有沒有事……”
“她很好。”吳世襄冷冷道。
楚勝聽了，這才擡起頭來，眼中閃過一絲喜悅，“那樂樂呢？樂樂也沒事吧？”
“沒事。”雖然有回答，可是卻是最基本的禮貌而已，語氣冰冷到極致。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楚勝低喃著，似乎想說什麽，可是糾結了一下，終究還是什麽都沒說，默默地轉身走了。
“楚先生。”
誰知，剛轉身，身後就傳來吳世襄冷冷的聲音。
楚勝連忙停下腳步轉過身來，有些殷切地看著吳世襄。
“希望楚先生以後不要再出現在以心和樂樂面前。”吳世襄臉上沒有一絲表情，“否則，就別怪我不客氣！”
楚勝的臉色有些發白，抖著唇，聲音有些哽咽，“我……知道了。”
看著楚勝的身影消失，吳世襄才轉身進了病房。
進了房間，安以心正倚在床上看書，看到他進來，她便放下手中的書迎了上來，伸手摟住他的腰，“醫生怎麽說？我可以出院了嗎？”
他已經調節好情緒，對她淡淡一笑，“可以了。”
她聽了，高興得不得了，連忙收拾東西，然後到衛生間去換衣服。
吳世襄吩咐項均辦理出院手續後，便帶著安以心走了。
走到醫院門口的時候，他似乎看到巨大的石柱旁邊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轉過頭去，那身影已消失不見。
太陽透過透明的屋頂玻璃照下來，石柱後面延伸出一道黑色的影子來。
安以心已經上了車，看到吳世襄站在車門外張望，忍不住拉了拉他的衣角，“怎麽了？”
“哦，沒什麽。”他笑了笑，這才上了車。
一路上，她靠在他的懷裏，摟著他的脖子，笑意盈盈。
不知道為什麽，經過了昨天晚上，她覺得彼此的心好像又近了一些。雖然他沒有說太多，或者說是還沒完全向她敞開心扉，可是，他們是同病相憐的人，而他理解她的傷痛，懂得憐惜她。
到了家，樂樂在主樓和吳老爺子練書法。
吳老爺子開始教樂樂寫大字了，先從簡單的橫豎撇捺學起，小家夥似乎挺喜歡的，每天都會很認真地捏著毛筆寫一小張。
安以心不想打擾他，便和吳世襄一起回東樓去了。
剛進客廳坐下，華姨就捧著一盅燉湯進來，“趕緊把這雞湯喝了，原本打算中午給你送過去的，沒想到你出院了，那就趁熱喝了吧。”
剛出院，安以心其實是想吃點比較清淡的東西，可是又不好拂了華姨的好意，只得接了過來，拿起調羹喝了幾口。
誰知道，華姨卻在旁邊坐下，微微擰眉，“我看以後你還是不要自己開車了，要去哪裏，就讓小李接送吧。家裏又不是沒有司機，幹嗎自己開車呢？”
對於安以心自己開車這件事，華姨終歸是不放心，她老人家總是覺得女人開車很不安全。
安以心沒說什麽，吳世襄卻在旁邊點頭了，“對，以後不要自己開車了，出門都讓小李接送。”
“哦。”她知道這種情況下無論如何都說不過他們“母子”倆的，於是只得乖乖點頭答應了，反正從長計議，以後再慢慢打算咯。
看著她把一盅雞湯喝完，華姨才高興地端著盤子走了，而她也起身往自己的房間去躺著。
看到她沒有什麽事，吳世襄才回書房去處理一些東西，在家吃了午飯後，他才回公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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