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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換個窩住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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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換個窩住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

歸元宗, 獸峰。

“失憶、滅口、失憶、滅口……”

陰森的話語不斷重覆,宛如詛咒回蕩在僻靜的角落。

牧封川站在崖壁旁, 低垂著頭,笑容猙獰,濃烈的怨氣在身周盤旋,幾乎凝成實質。

哈!

晏璋?

章雍?

要是不把這口氣出出去,恐怕他道心再也不得安寧!

腦海中再次浮現半個時辰前自己聽到那句話後傻乎乎的樣子,牧封川眼中猛然射出冷冽兇光。

他擡起左手,狠狠一砸,身側石壁哢嚓一聲,或大或小的碎石滾落, 蛛網般的裂縫遍布整塊巖石。

然而這都不足以發洩他心中的怒火。

他現在想錘的不是石頭,而是人!

“牧師弟, 躲這裏……”

有人!

轉身,出拳!

“啊啊啊!!!”

他猛然扭頭,看向那顆飛向天際的流星:“……”

不是,我沒想殘殺同門啊!

……

一盞茶後。

山風吹拂,雲霧縹緲, 牧封川與被找回的“流星”樓飛並肩而坐,一只雪團似的靈兔從面前草叢蹦出, 耳朵一抖一抖, 引得人手指顫動。

牧封川餘光瞥了一眼還吃痛著揉弄胸口的樓飛,又低頭看了看柔弱無辜的雪兔,略帶心虛。

剛剛冒犯了獸峰的人, 再冒犯獸峰的物,若又出意外,著實不妥。

罷了, 還是要精心養氣,不可妄動肝火。

以極強的意志克制腦海裏翻湧的暴虐念頭,牧封川總算開口,給無辜遭罪的樓飛道歉。

樓飛擺了擺手,一臉無奈:“是我擅自接近師弟,忘了師弟已然結丹,反擊力度比之前大得多。”

說著他就郁悶起來,嚷道:“牧師弟你要練拳,無妄峰練不得?怎麽偏跑我們獸峰來?我是皮糙肉厚,那些毛孩子可還較弱著呢!”

牧封川尬笑,聽出來樓飛話裏的怨念,可境界反超非他能控制,砸物打人又確實是他的錯,只能訕訕繼續賠不是,並許下承諾,下次來,給獸峰毛孩子帶些靈草果子。

樓飛心寬大度,既然牧封川並非存心傷人,道歉誠意十足,他也不再糾纏,轉頭揭了過去。

兩人之間事了,牧封川垂下眼簾,便開口提出告辭。

樓飛揉胸的手一頓,試探看過來。

“有煩心事?若有麻煩解決不了,和我說說?我不行還有謝師姐她們呢,她肯定有辦法的。”

牧封川沒料到居然被看出來,一怔,本能轉移話題。

“謝寂微?她出關了?”

至少在目前,他與晏璋之間的問題,還不到需要第三者摻和的地步,這是最深處的潛意識刻印。

樓飛果然中計,興高采烈道,“謝師姐順利結丹,無驚無險,掌門都說她這次根基牢固,積累深厚,日後修行能省卻不少功夫。”

牧封川笑著點點頭,道了一句:“替我帶句恭喜。”

和自己意外結丹相比,謝寂微晉級可謂水到渠成,只是他遠沒有樓飛與對方的關系親近,也就不必為此事特意拜訪。

說起結丹,樓飛一只胳膊又搭了上來。

他以略帶羨慕的語氣道:“謝師姐結丹不算意外,你如此之快邁過這一步才叫人震驚,你說你,總是要弄出先讓人驚得瞠目結舌的場面,要是傳到外面,不知又得起多少波瀾。就算無妄真人,當年恐怕也沒你這麽張揚的。”

話題繞轉,又回到一個牧封川極力避免的點。

他臉一黑,差點兒脫口而出,能不能別提那個晦氣的名字。

好在他還有理智,強行把這句話咽回肚子,只是喉嚨哽得好似硬吞下一顆拳頭大的元宵。

為了避免露出破綻,他擠出一絲賒賬的笑容:“那裏,我那比得上堂堂無妄真人。”

好氣!

當弟子就是低人一等,連背後偷罵都得避著人,當初他拒絕章雍拜師的狗屁建議,果然沒錯。

此刻牧封川渾然忘記,自己拒絕的最初原因是想當章雍的弟子,然而既然兩個身份是同一個人,說來倒去,結果仍是相同。

樓飛只顧感慨牧封川過於謙虛自貶,完全沒看出他背後的咬牙切齒。

他嘆道:“無妄真人確實鐘靈毓秀,但你也不必妄自菲薄,不然要我這樣的怎麽活下去?我可是比你早入門,至今還卡在結丹門檻前呢。”

牧封川一頓,張口欲言,被樓飛先一步擋了回來。

對方灑脫一笑道:“我明白,對於你們這等人來說,結丹不過是第一步,後面還有化嬰、合體等關隘。不過,我要是你,怎麽也得嘚瑟個一年半載,你就不能當替我提前享受一下這種感覺嗎。”

牧封川仔細打量他的表情,確定他不是苦中作樂,嘴角一揚,沈悶的心情忽的暢快了不少。

確實,從結丹起,事情接二連三,他還真沒完全享受過境界突破的快樂。

本來該有一個他最希望分享這份快樂的人,可惜……

不想也罷。

牧封川搖了搖頭,把那個討厭鬼從腦海閃出,又看了一眼樓飛,心裏忽的閃過一個念頭,立時眼眸發亮。

“走!”

他一搭樓飛肩膀,把人向前推。

樓飛懵住:“幹什麽?我只不過說說而已,你別現在就逼我閉關啊!”

“閉什麽關。”牧封川幾乎裹挾著人朝山下去。

“你不是說我結丹,該高興放縱一下,現在我想下山喝酒,正好,你也當自己結丹了,和我一起慶祝去。”

“你早說嘛!我以為你要逼我修煉……”

“原來我在你心裏是這種形象……”

“你才知道,你們師徒修行起來都是瘋子……”

“別提他……”

漸漸遠去的聲音帶走了年輕人旺盛鮮活的氣息。

一道人影從虛空浮現,瑩白如玉的手指撥開草叢,拎出一只肥美的雪兔。

提起雪兔,直至眼前,晏璋淡淡道:“他想要你。”

兔子紋絲不動,乖巧安靜。

晏璋好似陷入回憶,繼續自言自語:“他說過,兔子可以做成麻辣兔頭和幹鍋兔丁,你知道做法嗎?”

兔子似乎僵了一瞬,寶石般的眼眸頓時盈潤。

晏璋又盯了三息。

漫長的三息,長到仿佛是某只兔子的一生。

最後,晏璋低聲嘆道:“他不想見我,帶你去,大約也是不行的。”

說完,手指一松,而前一刻還猶如標本的雪兔頓時給他演示了什麽叫動如脫兔。

晏璋望著雪兔逃離的方向,眸色漸沈,周身綠草被無形氣勢壓彎。

待身影消失,仔細一看,一片比四周略低一指的地勢出現在原來空地。

……

歸元宗外,三樟酒樓。

自從踏入修行之道,普通酒水對牧封川只能起到解渴效果,唯有加入靈果釀制的酒水,才能醉人。

不過相應,價格也比普通酒水高上許多。

但對牧封川來說,他缺這個錢嗎?

不缺!

今天他就要一醉方休!

伸手一摸儲物環,手指微頓,無處不在的細節,似乎在時刻提醒他不可能擺脫某人的存在。

徹底摒棄這些東西?

念頭還沒完全浮起,立刻被他掃入垃圾堆——自己是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況且,現在是他生晏璋的氣,更應該想方設法占對方便宜才對,憑什麽要為了氣對方為難自己。

此時牧封川全然忘記,自己上輩子真正下定決心時,多麽決然,性命都可以割舍。

他現在只想暫時忘記一切,尤其是某張醜惡的嘴臉。

他停頓太久,引得樓飛投來疑惑的目光。

“先送十瓶仙人醉。”

“好咧!”

牧封川一拍靈石,小二高昂應是。

仙人醉,顧名思義,最烈的烈酒,哪怕不是最貴,卻也是第二貴。

樓飛張大嘴。

牧封川扯著他到桌邊坐下。

樓飛:“十瓶!喝這麽多,今天我們還回不回!”

“回什麽回。”牧封川要的就是直接醉到,最好醉他個十年,不然他回哪兒去?無妄峰?還是給樓飛說自己無家可歸?

眼看樓飛還要張嘴,牧封川眼露兇光,拍桌道:“閉嘴!陪我喝醉!”

最好是喝到樓飛稀裏糊塗,再一起回獸峰,抵足而眠,順勢借住一段時間。

樓飛雖然神經粗,卻也從牧封川態度看出了些東西,有人請客,他不再多說,上手便開了一瓶,醇厚的酒香只是一聞,都似乎要將人熏醉。

牧封川過去並不愛喝酒,尤其是喝醉,那容易令他想起一段不那麽愉快的往事。

不過,當有了新的煩悶記憶,想將之覆蓋,也只有如此更快。

一瓶一瓶酒下肚,兩人很快陷入意識不清中。

牧封川趴在桌子上,朦朧的桃花眼被熏得通紅,兩頰更是紅得幾乎沁出獻血。

一張臉突然出現在眼前。

他揮了揮手,含糊著嚷道:“走、走開……”

人影紋絲不動,似是幻覺。

牧封川繼續擺手:“走、走,別讓我看見,煩……”

人影的嘴唇似乎動了動。

“聽不到、不想聽,走……”

醉酒的狐貍把頭一埋,縮在臂彎裏,滿腔委屈。

“騙子,耍我,明明……明明……”

明明怎麽樣,沒有人知道,所有內容都隱沒在那雙薄唇間。

晏璋垂眸註視著牧封川,無數情緒在眼中翻湧。

終究,長久積累的黑暗將它們壓下,那雙眼眸再次恢覆沈寂。

他擡起右手,虛摸一把牧封川頭頂。

“既然不願意回,便不回吧。”

說完,收手離去。

大醉三天。

夢醒後,依舊沒想到合適借口的牧封川扼腕,樓飛居然酒量比他好,著實失策,那他要怎麽讓樓飛把他帶回獸峰抵足而眠?

正當他想再來一次,試著提前旁敲側擊時,一則消息打斷了他的計策。

“執勤刑堂?”牧封川一臉茫然,“我什麽時候申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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