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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懷坦蕩 什麽鍋配什麽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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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心懷坦蕩 什麽鍋配什麽蓋

其實, 七寸纏絲木固然珍貴,但並不足以讓晏璋這般境界的存在都為之震驚。

他的驚愕, 與其說為纏絲木,不如說是因為那縹緲卻又不可捉摸的命運。

牧封川入秘境前,他就想過這件難得的靈木,只是之後得知秘境裏的混亂,加上牧封川又幾乎一直和同門在一起,便以為命運改變,把這件事拋諸腦後了。

夢裏,這株七寸纏絲木,可以說是“牧封川”叛離歸元宗的導火索。

需知, 宗門給地圖給名額,讓眾精英弟子進入秘境歷練, 並非無欲無求,而是凡弟子在秘境所得,除自用部分,皆要優先售賣給宗門。

可想而知,這種集體回購, 定然比不了單獨往外賣價格高。

不過,因宗門對弟子的培養, 加上收購時會加一部分貢獻點, 兩邊都談不上吃虧。

只是,人心各異。

哪怕宗門覺得自己仁至義盡,也總免不了有弟子私心藏匿。

這種情況, 不發現還好,一旦被識破,明面不會如何, 暗地裏,培養力度定然大打折扣,再有這般好事,也會把人從名單中排出去。

畢竟,要不是有宗門作為後盾,散修想獲得同樣的機遇,何其不易?

七寸纏絲木生長緩慢,於元神上有妙用,歸元宗一名煉神還虛後期長老,因元神受損,一直在善功堂發布任務求購,只是數十年不得回音。

“牧封川”瞞下收獲,離宗拍賣,卻不知晏璋靈識覆蓋千裏,暴露身份,也引發了一系列後事。

晏璋眼眸暗沈。

他看到的“未來”斷斷續續,哪怕而今有真人在旁,也只能隱約回憶起,最後歸元宗沒能得到纏絲木,而做下這件事的“牧封川”,哪怕頂著無妄真人弟子名頭,也被排擠到外圍,所得待遇和身份極不相稱。

晏璋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在看穿“牧封川”的貪婪卑劣後,依舊放任不管,而明明在他靈識範圍內的纏絲木,還能被別人奪去。

他一搖頭,把那些似真似假的畫面從腦海清空,眼神聚焦,面前是頂著那張臉,卻性情行為迥異的愛徒。

松開手,見牧封川微微張嘴,好似嚇到,晏璋手指一抽,輕輕撣了撣對方右肩被自己抓皺的布料。

頭頂雲杉枝葉抖動,不知是哪來的鳥兒膽大包天,居然對樹下緊繃的氣氛毫無所覺。

晏璋半垂眼瞼,輕聲道:“是為師過於激動,嚴長老尋七寸纏絲木良久,他已至煉神還虛後期,若是養好傷勢,或許能突破境界,為歸元宗再添一名真人。”

牧封川不知突破煉神有多難,聞言道:“原來這樣,師尊您和嚴長老關系很好吧,等他養好傷一定要記得多提我,讓他也罩著我啊!”

他拍著自己胸口,好似想到日後自己有兩名真人照看的景象,笑得宛如一只開養雞場的狐貍。

晏璋肩膀一松,一彈他額頭,佯怒道:“你既有我,還要他作甚,莫非嫌我罩不住你?就是一只螃蟹,有無妄真人庇護,也能想怎麽走怎麽走!”

牧封川雙手捂住額頭,哎呦一聲,忙道:“我開玩笑,開玩笑呢,師尊您真不懂情趣。”

晏璋冷哼一聲,斜睨他一眼。

我若不懂,早就一腳把你踹下山了,哪個弟子像你這般沒大沒小。

笑鬧一會兒,剛才那絲古怪氣氛,就好像青煙一樣被風吹散。

牧封川見晏璋嘴上沒說,臉色眼神皆十分在意那棵纏絲木,自信心不由極度膨脹。

看,雖然他沒晏璋活得久,攢不下那麽多家當,可他手裏也有對方都求而不得的珍貴物品啊!

他一臉嘚瑟擡起下巴,頻頻眨眼,示意對方開口詢問。

嘖嘖嘖,之前他主動要說的時候不聽,現在卻要來求,要不是他心好,怎麽也得表演一個高攀不起給晏璋看看。

只有深刻的教訓,才能讓對方記住,以後不可小瞧他的成果。

晏璋手一癢,本能就想給那顆堅硬的頭骨來兩下,然而一對上那雙眼,手上力氣忽然松懈。

茶褐色的桃花眼中,盈盈笑意幾乎溢出,還透著三分揶揄狡黠,好似一只皮毛光亮的小狐貍左搖右晃,炫耀自己,但熟知狐貍個性的晏璋明白,等你真正上手,對方卻會躲開,然後繼續在旁誘惑。

這時候,他固然可以用暴力加網兜逮住這只狐貍,可如此一來,就再也看不到對方亮晶晶的眼眸。

大拇指與食指微微搓動,晏璋倏地莞爾一笑,學著牧封川賣乖時的語氣道:“徒兒果真厲害,快告訴為師,你是如何得到那顆七寸纏絲木?”

牧封川內心得到了空前滿足,恨不得仰頭大笑三聲。

他強力按住上揚的嘴角,一甩頭道:“哪裏哪裏,師尊過譽,小小纏絲木,比不得師尊見多識廣、身家豐厚。”

晏璋嘴角一抽,深吸了一口氣,恨不得反手掏出捕獸籠給這只小狐貍蓋上。

不過,瞧見牧封川笑瞇的雙眼,他只能忍下這口氣,又把對方誇了一遍。

他雖沒聽過沈沒成本這個名詞,心態卻正好與之相符,既然已經服軟,要是半途而廢,不是白浪費之前的苦心了?

幸好,牧封川的目的也不是刁難晏璋,聽了幾聲好話,把之前被忽視的場子找回後,擼起袖子,說書般將他得到七寸纏絲木的前因後果講出。

在牧封川口中,什麽心境有瑕、撞大運都不存在,一切都是他的意料之中!

他是什麽運氣?

走路都能撞上鬼,啥都沒幹還遇天降黑鍋。

這種氣運,怎麽能只拿著地圖一處處采過去,跟采蘑菇的小姑娘似的。

所以,必須搞事,而且一定會有意料之外的成果。

晏璋聽得一臉懵逼,想是這輩子都沒聽過這般操作,金庭秘境被探索多少年了,裏面地都被犁去三寸,能有新收獲那是得天之幸,誰敢在這種地方當賭狗。

更別說,按牧封川對那件傳送道具的解釋,真運氣不好,直接把人送到石頭裏面都有可能。

見牧封川還在繼續自吹自擂,甚至表示要把這段經歷寫進自己的自傳,晏璋滿眼無奈。

剛開始,他的確被牧封川說的內容鎮住,可聽到現在,已心知肚明,一切只能說是巧合。

不知道夢裏的“牧封川”是何經歷,若說同樣過程,豈不是證明“未來”不可改變?

晏璋心下一沈。

他仰頭望著碧藍高空。

那上面,既有他心之所向,卻也好似降下無形枷鎖。

“……虧我在儲物環裏裝了那麽多口糧,本來還以為能在秘境打打牙祭,結果啃了一個月辟谷丹。”牧封川皺了皺鼻子,一副萬分嫌棄的表情,“修者太沒有研發精神了,所有辟谷丹一個味道,這樣怎麽能刺激買家消費欲……”

晏璋聽他說著說著,話題自然偏轉到食物的重要性上,心中一嘆。

什麽不可改變,眼前不就是最大的改變,要不是他處心積慮,徒弟都沒有,更別說後面一連串事情了。

秘境之行大變,牧封川卻依舊獲得七寸纏心木,只能證明他與纏心木有緣。

晏璋打斷牧封川的繼續發散,沈吟片刻,還是問了一個心中盤桓已久的問題。

“纏心木並不在宗門預計的靈物中,即便你不說,也不會有任何人發現,你要知道,這種稀有物品,拿到外面,才能換取最大價值。”

他直直盯著牧封川雙眼。

宗門推斷弟子是否藏了收獲,主要還是根據事先發出去的地圖,畢竟東西有數,就算過程中有差錯,也不會離得太遠。

但不在地圖上的物品,除非像“牧封川”那樣在宗門控制範圍內拍賣,搞得風生水起,否則是很難確定來源的。

牧封川一怔,低頭微微思索。

約半分鐘後,他擡起頭,眨巴著眼道:“師尊是想聽真話還是假話?”

晏璋眉心一蹙,周身氣勢頓起,沈聲道:“何出此言?”

牧封川半點兒畏懼都沒有,笑嘻嘻道:“假話嘛,當然是弟子對宗門一片赤忱,所得皆願奉給宗門,別說還有補償,就是沒有,我也一定會全部上交!”

他一挺胸,做出英勇就義的模樣,簡直把“為宗門奉獻終身”刻在腦門上。

晏璋深吸一口氣,又長長吐出,不知該如何表達此刻內心的覆雜。

牧封川瞧他一眼,立刻收回演技,眼珠一轉,嘴皮飛快開合。

“真話就是,我自己想辦法賣,固然能多賺點靈石,可是過程麻煩,如此寶物,說不定還會引來殺身之禍,委實沒必要為這點兒利益搞得一身騷。”

他上前一把抱著晏璋,急聲道:“我可不是因為剛從師尊你哪兒得了一大筆,所以打開了眼界啊。”

晏璋被他貼近,陡然渾身肌肉一僵,啞聲道:“說話就好好說,動手動腳幹什麽!”

“我這不是在您面前暴露了真面目,怕被您嫌棄。”牧封川梗著喉嚨,語氣稍帶抖動,“我承認,才加入歸元宗半年,要說對宗門有多深厚感情,恐怕你聽著都覺得假。不過,人與人相處,多半都是靠謊言粉飾太平,我也不是不能把假話說得跟真的一樣。”

但我不願意。

牧封川咽下這句話。

或許是晏璋才在他面前表現出有別於表面形象的一面,牧封川忽然也不想在這件事上多做偽飾,他就是這樣一個有些現實、有些懶散、又有些真誠的人。

人總是喜歡光明,喜歡正義,喜歡所有代表美好的品質,但偏偏,對於真正靠近自己的人,卻想把陰暗的面翻出來,期待對方能接受自己的不完美。

牧封川扒拉著晏璋,心中只有一個念頭:既然你不是外表那般風光霽月,還能嫌棄我不夠大公無私不成?

說到底,什麽鍋配什麽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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