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嘴毒嘴甜 誰是真騙子

關燈
第58章 嘴毒嘴甜 誰是真騙子

安靜的茶室, 一人端坐,一人額頭貼著一塊玉簡, 雙目緊閉。

十多分鐘後,牧封川放下玉簡,長吐一口氣。

他轉向頭,剛張開嘴,不料晏璋被截斷話題。

“若覺得為難,無需告訴我。”

牧封川一楞,緊得快打結的眉頭松開,心中陡然湧現一股異樣情緒。

回首低頭把玩玉簡,他道:“其實也沒什麽, 只是有些內容不是很喜歡,並非不好開口。”

回憶在其中看到的內容, 牧封川大致清楚自己剛才會是何表情,也怨不得晏璋誤會。

他又嘆了口氣,抹去腦海中影響情緒的部分,道:“師尊覺得,那魔頭是真瘋還是假瘋?”

晏璋一楞。

牧封川不待他回答便喃喃道:“多半是真瘋吧……要擱我身上, 估計也得瘋。”

他兩眼空茫,呆怔在位置上。

大約數分鐘後, 腦海中的資料整理完畢, 簡單概括刪減,牧封川咬牙排除心情幹擾,將內容道出。

“靈獸谷從那具屍體發現, 對方全身血液都已消失,蠱蟲取代血液,以一種奇特的方式支撐著他的生命。”

牧封川抿唇, 只說出上面這段話,他便有種渾身發癢的感覺。

忍著給自己拉道口子的沖動,他繼續道:“宿主死亡,血管中的蠱蟲也開始死亡,死去的蠱蟲,最終會漸漸重歸血液,但並非屬於他本人,而是來源許多人,或許,這便是魔頭稱其萬血魔蠱的來源。”

“靈獸谷推論,想發揮萬血魔蠱效用,需要其他的人鮮血,具體何種方式餵養未知。”

“培養出的蠱蟲,可以幫宿主篡奪血液主人記憶或修為,以魔頭表現看,用得多了,或許會影響神智。不過靈獸谷覺得,是他使用不當,落到真正行家手中,總有辦法消減規避。”

陳道人留下的,不光有靈獸谷對萬血蠱蟲的研究,也包含他諸多猜測。

牧封川看得出,對方有意慫恿自己嘗試。

想來要不是有晏璋作為靠山,在他身上問題被發現的那刻,便會被當場擄走,淪為材料。

幻想血管裏面密密麻麻,全是蟲子在爬,牧封川已經汗毛豎起,再加點兒力,簡直可以和豪豬一樣射出去。

不行!不能想下去!

反正都是自己的血,就當白細胞紅細胞成了精。

牧封川咬住後牙槽,萬分後悔隨晏璋來這一趟,他又不會去吸別人的血,要知道真相做什麽?

人活著,有時候真不需要事事弄個清楚。

牧封川重重粗出一口濁氣,好似把腦海中的畫面也一起吐出。

他苦笑著道:“至今為止,靈獸谷都還飼養著那些殘餘的蠱蟲,不過根據玉簡內的資料,他們始終找不到讓蠱蟲再次認主的方法。”

可不是,物種都改變了。

雖然他不是專業研究人員,可既然自己是被坎水介蟲寄生,證明想靠萬血蠱蟲收服萬血蠱蟲,是一件不可能的事。

他兩眼一閉,以手扶額,道:“師尊您說,我能把血全放空了,等它再自動生出來嗎?”

分離是分離不出了,再生總行吧。

晏璋聞言一瞥,淡淡道:“想死就直說。”

牧封川一哽,大聲道:“蟲子啊!很多蟲子!師尊您之前還支持我把它弄出來的!”

他雙手撐著桌面,身體前傾,用拉近的距離表示自己的決心。

晏璋挑眉,道:“既然你不用它,在乎那些做什麽。”

和牧封川對蠱蟲的介意不同,晏璋確定坎水介蟲寄生後,只是會變成萬血魔蠱,反而沒了原來的擔心。

盡管上一個宿主貌似結局不好,可根據自己的“夢境”,日後牧封川沒有任何神智方面的問題,也不像會變身魔頭,如此一來,有還是無,都不會影響他的未來,也不會影響自己。

牧封川一噎,他要是說自己怕,會不會顯得太膽小?

在外面看到蟲子,和體內有蟲子爬,給人的感覺能一樣嗎?

之前他可以用坎水介蟲血液一樣的外形欺騙自己,結果看了一堆資料,現在滿腦子都是猙獰的蠱蟲,恨不得給血管裏面註射殺蟲劑。

晏璋瞅他一臉怏怏,眸光流轉,道:“你不是想讓它助你修行?可在其中找到方法?”

牧封川一楞,頓時想起自己原本的目的。

但他不是說了,不會取別人的血餵蠱蟲,撇開道德問題,他也不想變神經病啊!

陳道人留下的方案看著好看,付出代價的卻是自己。

牧封川支起一只手,無力擺了擺道:“算了,有我也不敢用,當沒看見吧。”

說完,往桌上一趴,下巴枕著兩只手,眼神放空,全無往日的鮮活氣息。

晏璋瞧他這幅模樣,心頭陡然燃起一團火。

他沈聲道:“資料只是萬血魔蠱。”

我知道啊,牧封川擡眸。

“武器不分好壞,端看如何使用。同樣一把劍,可殺敵,可劈柴,靈獸谷這份資料,是建立在上一位宿主身上,既然你知道它的來歷,何妨只把它做坎水介蟲看待。”

忽而,晏璋臉色一變,厲聲道:“你若害怕,就更應該想辦法弄清它,收服它,只有等它被你完全掌握,是去是留,才能全憑己心。”

他看一眼牧封川,挪開眼,好似對他的表現無比失望。

“連這點兒困難都能讓你退卻的話,也別談修行了,日後你要遇上的,何止今日千百倍。我無妄峰總不會養不起一個不求上進的弟子!”

說完一起身,陡然離開包廂。

牧封川從連番把他砸懵的話語回神,兩扇空空的木門,一搖一擺,似在鼓掌。

怎麽了?吃錯藥了?

他呆呆坐在椅子上,只覺自己漏了好幾集劇情。

……

另一邊,晏璋走出茶樓。

他沒有離開太遠,只站在門對面,裏面的人一出來,擡眼就能看到的位置。

下午太陽正猛,屋檐下也留不住多少陰影,晏璋垂眸凝視腳邊光暗交界處,眸色晦暗。

與牧封川想的不同,他其實並沒有表現出來的那般憤怒。

或者說,晏璋氣的是自己,而不是他那個懵懂無知的弟子。

我居然真心期待他能證道大乘……仔細回憶自己剛才的心情,盡管只有短短一瞬,但那一刻,於晏璋來說,卻是從未有過的純粹真摯,以致他發現後,不得不用惱怒與逃避來掩蓋。

如果一個普通師父產生這樣的想法,自是理所當然,可對晏璋來說,他從未忘記,自己收下牧封川是為了什麽。

的確,他也不是完全無動於衷,也會像一個真正的師父那樣對待弟子,甚至會去討教其他正常的師徒,可他的目的自始至終都沒有改變。

晏璋臉上浮現一絲覆雜的表情。

五百年來,他幾乎不與人深交,以致忘記了,人心難測。

即便是再強大的修為,也控制不住心裏的想法,這一點,他其實早就清楚。

真人不是神,依舊有人的喜怒哀樂,會遷怒、會憎恨、會絕望、會拒絕失敗,做出一系列在常人看來難以接受的事情。

晏璋眸底浮現一層陰霾,他擡起下頜,讓光線照進眼眸,驅散那層陰暗的同時,也融化即將浮現的畫面。

他需要重新將心變得堅硬冰冷。

只有飛升,唯獨飛升是真實,其他皆為虛無。

“不飛升,擁有再多,也終會失去……”並且從鮮花雕零成爛泥。

恰在此時,牧封川走出茶樓。

他一擡眸,剛好看到對面晏璋,頓時,眼眸一亮,好似一只毛色鮮亮的狐貍朝目標奔去。

“師尊!您在這兒等我啊!”

所以還是嘴硬心軟嘛。

剛才的擔心瞬間消失,牧封川笑得眼睛彎彎,對方是個五百歲的老人,他覺得,自己有必要包容一下偶爾犯病的任性。

晏璋眼眸一晃,好不容易凍上的心被撞得一聲脆響,他單手撐開靠過來討好的小狐貍,沈聲道:“別說好話,沒用。”

才怪,牧封川瞅見晏璋上揚的嘴角,也跟著嘴角一翹。

他眼珠一轉,道:“師尊我錯了,我不說好話,我說真話。這樣,下次,您能不能走遠點?讓我焦急找一找,如此才顯得我誠心悔過,不會屢教不改啊。”

晏璋臉一黑,他立時覺得,這裏陽光太刺眼,照得人眼睛發暈,一擡腳,甩起袖,就要真正“走遠”。

袖子被一只手拉住,腳好似粘在地上,逆徒在耳邊蠱惑他,說著一文不值的虛言。

“師尊我不說了、不說了,您把我帶來的,有始有終,哪能兩人出、一人回。”

彎起唇瓣,晏璋從鼻腔輕哼一聲道:“住嘴,比誰都話多。”

你騙我,我也騙你,看誰能騙過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