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被拯救的第十九天

關燈
被拯救的第十九天

人類的悲歡並不共通,晚上路燈下的交談對陳意寒造成了困擾,容秋的心情還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有時候就是這樣,當一個人認命並接受了命運對自己的磋磨,他會很快重塑自己的世界觀。

正是基於上述背景,很久之前那些讓容秋覺得痛苦、認為自己不可能接受的事,在他被形勢所迫不得不選擇做後,很多時候都沒了感覺。

經歷過這麽些年這麽多事,而今的容秋已經習慣把痛苦這類情緒埋葬在內心最深處。

沿著這條長長的路,容秋走了很久很久,走了近兩個小時,仍然沒有看到盡頭。

附近的路邊矗立著一座教堂,教堂裏有一座鐘樓。

遠遠地,容秋望見了那巨大時針與分針,上方擴散而來悠遠空曠的聲音,時間已流逝到晚上九點。

容秋算了下時間,按照來時的速度回去,到達下榻酒店起碼晚上十一點。

自己明天還要參加電影開機儀式,時間太晚,打車回去算了。

容秋拿出手機叫了網約車,進入聊天軟件界面,最上方那個置頂的賬號依舊沒任何消息回過來,倒是趙婉發了一堆過來,全是跟工作相關的。

坐上網約車,容秋給趙婉回了消息,這姑娘其實今天已經到了京塢影視基地,她本來要來見容秋的,奈何對方說自己還想再清凈一天,等正式開機這天再碰面。

好歹是青年演員的身份,對方簡直沒把自己當公共人物。

確實,因為在圈內身份定位不同,容秋觀眾緣一向很好,但像那種整天追著自家哥哥到處跑的狂熱小粉他這邊很少很少,而經過這兩年經歷的種種風波,他的個人粉幾乎跑沒了,容秋現在剩下的那些粉絲都是那種純粹的熒幕粉,這類粉只認演員作品不認演員本人,是不會追現場的。

到了下榻酒店,容秋付了車費,回到房間關上門就開始查看自己的電子賬戶餘額。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七位數的餘額,看來電影的預付片酬已經到賬了。

住在賀硯啟提供的那個大平層時,容秋身上全部資產曾始終在四位數徘徊,期間趙宵按照賀硯啟的吩咐往他電子賬戶打了不少,他最後沒接受。

在電影片酬預付款到賬前,容秋本來不該只窮的剩下四位數,他決定跳湖自殺前不想白白便宜那些吸血鬼親人,於是變賣了車連同拍戲所得的剩餘資產大半都定點捐給了福利機構,剩下的小部分都轉賬給了二舅家曾經給他提供了很大幫助的表姐王茹茹。

容秋來京塢的第一個晚上失了眠,在睡不著的情況下,他拿出了張曼之前提供給他的電影臺本啃了起來。

夜已十二點,依舊沒有睡意的容秋發現放在旁邊的手機亮了起來。

有人發了信息。

容秋心念一動,放下臺本,打開看。

是賀硯啟。

對方忙到現在才有空回。

容秋心想,如果說自己以前忙是身不由己,那麽賀硯啟現在的忙則是自發的,而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怎麽會有人願意讓自己忙到這個程度呢?

“視頻拍的很好,住宿條件很一般。”

“秋秋,晚安,好夢。”

連續跳了兩行信息出來。

容秋看到後,想了想,回了消息過去:“先生,晚安,好夢!”

本以為到此結束,誰知下一刻對方打了視頻過來。

容秋臉上閃過訝異,然後接了。

賀硯啟那張英挺的面容第一時間出現在對面,絲毫不見疲憊之態。

精力旺盛的人才適合幹大事。

在容秋腦海裏閃過上述念頭時,視頻那頭的賀硯啟說話了:“還沒睡?”

容秋嗯,為了不讓對方知道自己失眠,他刻意揚了揚手中的本子:“許久沒拍戲了,心裏緊張,翻翻臺本找感覺。”

“這麽晚了。。。”賀硯啟先蹙眉而後揭穿了容秋:“你應該是睡不著吧?”

“沒有。”容秋說。

“好。”大半夜賀硯啟沒有非要容秋承認睡不著的意思,只聽他放輕語氣要求道:“秋秋,你現在躺下,鏡頭拉遠,正對著你的臉。

“對,就固定在這個角度。”

“視頻不要關,現在開始閉眼。”

根據賀硯啟的言語指示,容秋規規矩矩的在床上躺好,但沒有馬上閉眼。

“秋秋,乖,閉上眼睛。”

聽著對方低沈仿佛能讓人耳朵懷孕的抑揚嗓音,發現自己有那麽一絲絲聲控基因的容秋聽話的閉上了眼睛。

但失眠就是失眠,不是閉上眼就能馬上睡著的。

容秋腦海裏開始跳出各種畫面,有小時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有後來大一點剛進入‘SAW’拍戲第一次賺到錢很興奮的時候,還有高中時代王艷梅因錢不夠用在他面前歇斯底裏用惡毒語言罵他沒用的時候,當畫面跳躍到小黑屋容夏被折斷手腳的時候,他猛然睜開了眼。

“秋秋?”

看到容秋似是受到驚嚇的舉動,賀硯啟眼中閃過自責,然後溫聲說道:“抱歉,在你睡不著的情況下,我不應該強迫的。”

容秋搖了搖頭,努力讓自己扯出笑容面朝視頻那頭的賀硯啟:“不,先生,根據協議,這一年您有權利這麽做的。”

對,根據那份協議,自己是有權利這麽做,但賀硯啟不想自己與容秋之間變成這樣。

瞧著視頻裏低眉順從自己模樣的青年,心底無聲嘆息片刻,賀硯啟最後說道:“視頻轉語音吧,你把聽筒放在耳邊,我以前學過如何通過讀物為別人催眠,在你身上試一試,看有沒有效果。”

容秋依言照做,將手機放在了耳邊,對面安靜了兩分鐘,接著響起了書頁翻動的聲音,沒多久賀硯啟換了種聲線的嗓音自聽筒裏面傳出,如玉石之音,清朗通透。

青年閉上眼,腦海裏一開始依舊跳著與過去沒什麽不同的畫面,可是在玉石之音的浸潤下,漸漸地他眼前出現了一張英挺的臉,等待徹底睡著時,他記住了那張臉,是屬於賀硯啟的。

翌日,在生物鐘的作用下,昨晚很晚才睡著的容秋還是六點就醒了。

不過,雖然醒著,但容秋爬不起來。

他在想著賀先生哄自己睡覺的事情。

通常來說,哄睡這種事都是小情兒哄金主的,但在自己與賀先生這裏卻完全倒過來了......

思緒正活躍著,昨晚放在枕頭邊的手機又響了。

難道又是賀先生?

容秋猜的沒錯,他的賀先生又來電話了。

六點十分打來的,像是專門留了十分鐘給容秋早起穿衣用的。

“後來睡著了吧?”接通後對方一上來問的就是這句話。

“睡著了。”

“好,以後半夜睡不著就給我發語音,只要我有空,可以像昨晚那樣哄你入睡。”對於容秋,而今的賀硯啟是含蓄、直白與熱烈並存,這人既然已經走進了他的心裏,那麽對他好就是理所當然與順理成章的。

因著賀硯啟的話,容秋一下子從躺的狀態變成了坐直了身子,他怔怔的盯著電話,眼中閃過茫然。

沒有聽到容秋的聲音,賀硯啟叫了一聲‘秋秋’,語氣中蓄滿了擔憂。

回過神來,容秋馬上應道:“先生,我在。”

“你剛才。。。”

“抱歉,先生,我剛才走神了。”這回輪到容秋說抱歉。

“無妨。”賀硯啟說,他一早打電話只是為了問容秋昨晚自己催眠的效果好不好,至於其他,都不重要。

《臥龍》劇組訂的下榻酒店是包早餐的,為了方便,這個資金實力不錯的劇組直接跟酒店方達成了協議,他們的早餐場地與其他住客嚴格分開,如此避免了很多麻煩。

酒店方早上六點開始供應早餐,容秋踏進餐廳的時候裏面人還不多,視線在餐廳掃一圈,沒有看到陳意寒與連翹這兩個熟人,正要端著餐盤隨便找個地方坐,突然聽見旁邊有人正在喊自己。

循聲望去,一張靠近窗邊的座位上,容秋看到了陳松正在向他招手。

容秋猶豫片刻,端著餐盤走了過去,在對方的指引下,他坐在了對面。

“陳導。”

陳松朝容秋點點頭,然後跟他寒暄:“昨晚睡的怎麽樣?可還住得慣?”

聽著對方平常的語氣,容秋吃不準對方是在真寒暄還是有打聽‘任務’在身,於是回答:“睡的很香,跟在家裏沒區別。”

誰知,這回答竟讓陳松笑了。

“要是真睡好了,為什麽半夜你房裏的燈還亮著?”陳松說完像是想到什麽似的,馬上補充道:“我沒半夜窺視隔壁房間的癖好,昨天半夜我睡不著,出酒店晃了一圈,經過你門口發現裏面還透著一絲亮,猜估計你失眠了。”

“一開始失眠,後來被人哄——”

“容秋,原來你的生物鐘還是沒變啊!”

容秋還沒說完,身後突然傳來陳意寒的大嗓門,陳松本來正凝神聽著,但只聽到一半就被驟然打斷,面上掠過不快,隨即視線不悅的瞪向某個與他同姓的高嗓門青年。

被陳松這麽一瞪,陳意寒當即閉嘴縮脖子,他不知道陳松是帶著目的把容秋招坐到自己對面的,被陳意寒這麽一打岔,陳松有些原本可以順勢問出口的問題現在反而不好貿貿然在容秋面前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