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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拯救的第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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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拯救的第六天

在賀硯啟眼裏,容秋目前沒有任何秘密可言,即便那些自媒體與某些無良官媒不將某些並不存在的桃色事件編的有鼻子有眼,為了謹慎起見,賀家也要查一查他的身份背景。

看了容秋的基本資料,再看到病床上對方生無可戀仿若碎掉的樣子,賀硯啟很能理解他現在的狀態。

這樣一個人,有著那樣一個家,能容忍一群人趴在他身上吸血,挺能忍的。

特殊病房此時很沈寂,如果不是身在其間,壓根感覺不出這麽大的空間裏還待著兩個人。

賀硯啟看到了放在床頭果籃裏侄子只剝了一半皮的桔子,手臂一伸拿過來,坐在病床附近,動作緩慢的剝完。

容秋的雙目還是那樣的無神,半張臉側對著賀硯啟,從後者的角度望過去,只看見那片過分的慘白。

有人碰了自己後背,容秋動了動身子,下意識把另半張看不見的臉側了過來。

四目相對片刻,賀硯啟遞上了兩瓣連小紋理都清理的幹幹凈凈的橘子。

“我——”

容秋剛要開口說‘不用’,卻見已經預判到他說什麽的賀硯啟將手中兩瓣橘子一分為二,在他啟唇的瞬間順勢送進了他嘴裏。

容秋微微張著唇,似乎被賀硯啟與之沈穩內斂外表不符的出格動作驚到。

這瓣橘子已入口一半,容秋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只用那雙稍稍有了些色彩的眸子驚愕的望著賀硯啟。

“不必對每個人都這麽防備。”沒侄子與手底下人在旁邊,賀硯啟身上多了些人味:“我不是來找茬的,你先把橘子吃了潤潤喉,然後我們來談談如何賠償的問題。”

侄子領的是全責,賀硯啟口中的賠償問題自然是賀家賠償容秋這個被撞的。

賀家三少的嗓音低沈中藏著內斂,這音色醇正又好聽,讓人乍聞就覺得無比真誠。

心神存在破綻的容秋一時浸在裏頭,不由自主的按照對方說的,沒再抗拒的咽下那瓣橘子。

註意到床頭杯子裏的水,賀硯啟又問:“渴不渴?”

“不渴。”容秋搖頭。

“餓不餓?要不要幫你叫餐?”

容秋呆了幾秒,然後說已經吃過東西,不餓。

他沒在這件事上說假話,在賀硯啟來之前,他那個侄子才投餵過自己。

容秋本來與賀澤端之間是有些交流的,但他被少年人投餵煩了,索性側過身子放空神思不面朝賀澤端那側,所以就變成了賀硯啟一進來看到的那副半死不活的狀態。

“好。”

人只有吃飽喝足的時候才有力氣談事情。

賀硯啟坐下,起頭他認為的正事。

“不需要賠償,是我自己找死,不慎連累了你侄子。”

聽容秋這麽說,賀硯啟擰眉看他。

被看的有些不自在,容秋低眉道:“真心實意的話,我遇了事,不想活了,準備去路對面跳景觀湖,你侄子倒黴碰到了我,我已經向他道過歉了。”

哪有受害者這樣說自己的?

賀硯啟擰眉瞧了容秋半天:“你最好放棄自殺的念頭,剛才我與澤端之間的對話,你應該聽了不少去,他現在遇到了麻煩,你如果在這個時候出事,面對洶洶而來的社會輿論,他會更加洗不清。”

容秋一怔,張嘴想要說些什麽,但瞧著賀硯啟變得晦暗幽深的眸色,楞是一個字說不出。

現在的自己,難道連死都會給別人帶來麻煩嗎?

怎麽會這樣?

他失魂落魄的想。

賀硯啟只打算在醫院停留一個小時,啟明歸他管的板塊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回去做決定,他沒有給容秋留足平覆巨大激蕩情緒的時間,轉而將對方的註意力往最初他認為的正事上引。

“所以不要再說拒絕賠償之類的話,你可以把它看做一次談判,主動權在你手裏。”

容秋略失神,娛樂圈他與形形色色不同的人打過交道,但沒有一個如賀硯啟這樣‘大方’的。

不怕吃虧麽?

容秋臉上的錯愕情緒表現的太明顯,賀硯啟一眼看到底他在想什麽。

吃虧麽?

不會的,對方不管提什麽條件賀家都不會吃虧的,沒有什麽比人命更值錢。

他慶幸自己親自來了這趟,否則按照賀澤端的處理方式,目前躺在病床上這位或許正在琢磨如何再來一次自殺。

這才是真正的麻煩。

更會毀了賀澤端。

任何事情只要出現死亡就會解釋不清。

“我不要具體的賠償金,錢對現在的我來說沒有用。”

容秋主動對上賀硯啟凝沈的眼,突然轉了話鋒,說了句與賠償毫無關系的話:“賀家三公子賀硯啟,我以前就知道你。”

只因這句話,四周氣氛陡然間變得緊實。

賀硯啟沒接容秋的話,穩穩地坐在位置上繼續聽容秋說。

“我以前在京都晨報上看過你的專訪,你是一個很好的人,既然必須活著,我想求您一件事。”

賀硯啟微頷首,示意容秋往下講。

“以你們這種大家族的辦事風格,來前你應該看過我的個人資料,我因家人的原因被迫簽了一份不該簽的賣身合同,我想請賀先生幫我解決這件事。”

賀硯啟沒有馬上應,而是語氣很淡的問:“你是因為這件事才想著去自殺的?”

“是。”容秋點頭,接著他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才開口道:“我知道以賀先生這樣身份的人去解決這種事很不體面,您在專訪中很誠實的直面了自己性取向為同性的問題,作為突兀請求的代價,為了不讓您在這件事上吃虧,我可以陪您上床,不過要在我腿傷好了之後。”

容秋不是小白,他深知解決自己那份被迫簽下的賣身合同問題遠比賀家原本準備付出的賠償麻煩的多,雖然這對賀家三公子來說根本不算事,但商人都是講究利益的,虧本生意沒人願意做。

以為賀硯啟在猶豫,容秋心一橫,說出了平生對他來說最羞恥的話:“我在的那個圈子確實比別處更混亂,但我從來沒有陪任何人睡過,我的身子還是幹凈的,賀先生如果不信的話,京都醫院有最先進的儀器和最專業的醫生,我可以配合檢查——”

漾起在病房裏屬於容秋的清冽聲音戛然而止,原是賀硯啟起身,又拿了一瓣橘子塞進了容秋嘴裏。

“好。”

賀硯啟在容秋開口的時候看似神情寂然,坐勢不動如山,實則巨大的情緒波動早在心臟處鼓蕩開。

在對方主動開口前,他是絕對沒有這種想法的,但有時候很多事就缺一個切入點。

容秋自己撕開了這個口子,自己又開竅般的恰好在這個瞬間被‘點撥’,既然有了異樣想法,自是要順其自然的接受。

“不用檢查,我相信你。”

見容秋還要說什麽,為防止他口中再冒出些自我貶低的話,賀硯啟伸出兩根指頭輕點了點容秋的唇。

言下之意,讓容秋別說話,他不愛聽。

賀硯啟將手指從容秋兩片唇上拿開,後者撐開眼睛,一直盯著他。

想碰碰容秋溫潤眸子的念頭不合時宜的冒出來,不動聲色的拈了拈拇指與食指,賀硯啟忍住了沖動。

註視著雙頰染上些許血色的容秋,他道:“你提的那件事會很快得到解決,但口說無憑,你主動提出交換的那些,我們之間需要簽一個紙質協議來約束。”略微沈吟,繼續道:“協議期為一年,等你腿上傷痊愈了再正式簽。”

“不過,在此之前,你需要先做一件事,關於發生在京南大道上的這起車禍,你親手寫個聲明澄清。”

“好,您說,我寫。”

就著病床自帶的桌板,由賀硯啟口述,容秋書寫。

賀硯啟說的並不快,但容秋因為右腿姿勢固定的原因,寫的速度比正常時候慢了些。

瞧著容秋下筆略顯著急的模樣,賀硯啟道:“我口述的速度會再放緩些,你慢慢寫,不急。”

賀硯啟繼承了賀朝州與其母在外貌上的優點,他有著一張五官立體極其俊朗的臉,側面看上去又是無比的深邃,容秋聽見他的提醒後,從側面瞧了一眼他,便當真放緩了速度。

時間在容秋與賀硯啟的完美配合中一分一秒流逝,澄清聲明寫好在上面簽完字,容秋將紙筆一齊遞還給了賀硯啟,他其實挺疑惑的,以啟明賀家的勢,這種事哪怕上了晚間新聞,也是能輕而易舉的壓下去的。

降熱度、壓熱搜、強行捂嘴,這是娛樂圈各大娛樂公司用慣的手段,雖然娛樂圈與商圈隔了一層,但只要存在公關部門的龍頭大企,不會對類似的手段陌生。

澄清聲明更多的時候等同於一張廢紙。

容秋本人目前還深陷輿論風波中,對此體會最深。

“有用的。”賀硯宗直言:“但要看會不會用,該怎麽用。”

喬遠沒到一個小時就返回了京都醫院,特殊病房最裏間的門口,當他看到自己跟的賀家三公子與那個原本半死不活躺在床上的病人‘相談甚歡’,很有眼色的沒有馬上進去。

一個小時又過去十分鐘,看時間差不多了,他才刻意讓自己腳步聲逐漸在外面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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