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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古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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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89 古怪。

自從那日和謝隨別過以後, 馮妙瑜著實提心吊膽了好幾日。不用去榮夫人家授課的日子她總是從早到晚地待在屋外,一會陪著鬧鬧玩游戲,一會又蹲在菜地裏心不在焉的瞎搗鼓, 目光時不時掃過緊緊閉的院門, 別說是敲門聲,就是一點兒風吹草動都會害她猛打一個機靈……到底是在害怕,還是在期待,到最後她自己也想不明白了。想來這世上最難懂的人其實是自己罷。

很快十幾日光景過去, 眼看窗前那一小顆丁香從盛開到衰敗,馮妙瑜這日早上起來望著窗外, 長長地舒了口氣。謝隨不會來了。這是他答應她的事情,如今他信守了他的承諾,不來打擾她的生活。這是好事, 她該高興才是。

馮妙瑜揉了揉自己的臉, 翻身起床更衣。

婚禮在即,周明一大早就上城東置辦成親時要穿要戴的行頭了, 家裏只有她和鬧鬧兩人。馮妙瑜細細叮囑了鬧鬧兩句,便鎖上門去巷子口的早點攤子買早飯了。

“劉娘子,還是老樣子。一大碗栗米粥,再來兩個果仁蒸餅。”馮妙瑜輕車熟路地同攤主娘子打招呼。

“是瑜娘子啊,鬧鬧可還好?坐下來等會兒,這一籠就快蒸好了, 我給你拿新出爐的——這樣你帶回家還能吃上熱的。”劉娘子說。

“多謝娘子。”

馮妙瑜笑笑, 依言拖了半截長凳坐下。這麽晚才來買早飯的人不多, 劉娘子一面盛粥,一面還有功夫和馮妙瑜嘮嗑。

“也不知道我們這地方是造了什麽孽,聽說最近又要不太平了。”劉娘子給馮妙瑜使了個眼色, 沖著官道上努了努嘴。官道上塵土飛揚,一個騎馬的衙役抱著一只大口袋自西向東飛馳而去,等那衙役徹底消失在視野裏,劉娘子唏噓道:“外頭又死人了。”

“又死人了?”馮妙瑜一楞。

“這都擡回來好幾個了,不是城裏的衙役就是守城的。光今個早上就有五六個。那些蠻子也忒囂張了。”劉娘子說。

這些大概是被袁縣令派去搜尋大皇子的人。馮妙瑜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真是怪極了,她突然想,巫陽部為什麽偏偏選擇在這個節骨眼上襲擊大皇子一行人?外面還有青跶殘部虎視眈眈,就算巫陽部要和大梁撕破臉,那也應該等到完全除去青跶部這個隱患後再動手才是。否則腹背受敵,對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他們為什麽要這樣做這樣的傻事呢。

馮妙瑜接過劉娘子遞過來的粥和蒸餅,心事重重地回了家。

周明回來已是晚上了,他買了五六包東西堆在屋裏,姐弟兩蹲在地上一包一包拆開,紅蠟燭、紅衣裳、紅紙紅燈籠,除了成親當日要用的東西,還有為了裝點新房準備的東西。

周明從紙包裏摸出一只粗瓷花瓶,比劃著,“姐,你說這個放哪裏,是放進門處的供桌上好,還是擺在床邊那個小機上好?”

“我覺得都挺好的。”馮妙瑜心不在焉地應付道。

到底是什麽地方不對勁呢?

周明抗議道:“我說長姐,你認真一點,能不能不要這麽敷衍?這可是你弟弟我的人生大事,這輩子就這麽一次……”

“這種事情一輩子也不一定只有一次。”馮妙瑜隨口道。

“咱能不潑涼水麽?”周明說,“長姐你不能因為你和我前姐夫那點事就一棒子打死別人吧!”

一棒子……打死?

馮妙瑜猛地擡起頭。

她又想起那天在客棧裏聽到他們的談話。那幾個親衛是怎麽說的?說他們和大皇子在混亂中走散了。這當然是有可能的——但如果那些親衛說了謊呢?

是了,巫陽部的人既決定要襲擊大皇子一行人,那必定是做了萬全準備的。蠻人兵強馬壯,當時又在他們最為熟悉的大草原上,天時地利與人和,他們沒有任何理由會攔不住區區幾個皇子的親兵。

除非,他們是故意放人。亦或那幾個親兵根本就和蠻人是一夥的。

可那幾個親兵又為什麽要這麽做?

是被蠻人威脅了,還是他們另有打算……不,眼下重要的不是這個,馮妙瑜一下子直起身來,眼下要緊的是袁縣令和謝隨他們有沒有想到這裏。

她扭頭問周明,“這會是什麽時候了?”

“快到亥時了吧。”周明答道,“怎麽了?”

這個時辰去找謝隨也太晚了,也許他都已經睡下了。馮妙瑜搖搖頭又重新蹲下幫周明收拾東西。等明日吧,她想。反正她也只是去找謝隨確認一下情況,畢竟這件事的確處處都透著古怪,甚至有可能威脅到她和鬧鬧的安危。

——

時辰不早了,袁府內一片沈寂,水面無波,就連後院池塘裏的魚兒都進入了夢鄉。有人拿火折子擦了一下,偷偷點亮了一只蠟燭,又小心翼翼地用手擋著,生怕叫外頭的人瞧見了光亮。

“城內的兵力分布圖可弄到手了?”白去華壓著聲問道。

“到手了,我們的人趁著衙門裏沒人從那袁老頭的抽屜裏偷出了原件,這份是照著謄錄出來的,”那人說著猶豫了一下,“白大人,這,我們真的要把這東西交給青跶的蠻子嗎?我們畢竟是生在大梁,長在大梁的大梁人——通敵叛國,不光是遺臭萬年,被發現了可是要掉腦袋的!”

白去華一把從他手裏搶過卷軸。

“你忘記了你弟弟還在他們手上了?他們的手段有多殘忍,你可是親眼見識過的,”白去華說,“何況你我現在早已經沒有了退路。我們身為大皇子的親衛卻臨陣降敵,害大皇子被殺。這件事一旦被人發現,那上面的人怕不是要把我們千刀萬剮!橫豎都是死,倒不如奮力一搏。”

白去華捏住那人的肩膀。

“青跶那些蠻子不是答應了我們,只要我們能助他們拿下孤葉城,他們願予我們高官厚祿,到時候可是數不清的榮華富貴。富貴險中求吶。”

心中天人交戰良久,那人總算十分艱難地點了點頭。

白去華悄悄松了口氣。

他六年前離開長公主府拜入宋罌門下時本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有貴人相助,日後升官加爵自然不在話下。誰知那宋罌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老東西,這些年來一直被謝隨壓著一頭不說,還天天拿他們這些做門生徒弟的出氣。他在宋罌手底下忍了這麽多年,求爺爺告奶奶,好不容易弄到一個皇子親衛的好差事,沒想到最後是要名沒名,要利沒利,什麽好處都沒沾到,反倒給自己惹了一身騷,不得不轉頭投靠青跶的蠻子。

“都到這一步了,也沒什麽好顧慮的了。我明日就把這東西交給那些蠻子,然後就是他們的事情了。”白去華伸手拍了拍那人的後背,又問道:“對了,你那天提到的那個可能聽到你們說話女人可找到了?”

“找到了,那女人就住在城西。我今天下午去那查探了一番,按來說這陣子城中大部分衙役和守衛都被派出去尋找大皇子了,可那女人的住處附近的守備卻依舊格外嚴密,似乎是上面有人單獨關照過的。白大人,要在那裏動手可有些難辦。”

“派四個人輪番盯著,她總不可能一輩子就窩在家裏不出門。”白去華冷笑。

“眼下我們的人手本來就不足,還要派四個人去顧著那邊。一個婦人罷了,沒有這個必要吧。”那人不以為然道。

白去華在心裏翻了個白眼,心道你懂什麽。那女人很可能就是當年的長公主馮妙瑜,當年宋罌可就是被她反將一軍給困在宅院裏不得出,最後差一點就耽擱了大事。吃一塹長一智,他可不會在同一個地方摔倒兩次。想來馮妙瑜就是有通天的本領又如何還不是一副血肉之軀。屆時兩刀下去,就是再聰明又有什麽用。人都死透了。

白去華就道:“就按我說的去做。那女人算是我的一個熟人,她可不是省油的燈。我這麽做也是為了保險起見,為了大家好。”

“行吧,那我這就下去安排。”那人點點頭,推門悄無聲息地融入了身後的夜色中。

白去華笑了笑,凸著嘴吹熄了蠟燭。一縷淡淡的青煙升起,很快又消失不見。

——

翌日一早,馮妙瑜將鬧鬧交給周明看著,自己則騎馬又去了謝隨下榻的那間客棧。

客棧門口有三五個佩刀侍衛守著,其中有兩個前幾日馮妙瑜來找謝隨時見過她,雖然好奇,但他們都拿不準兩人的關系,因此也不敢貿然放馮妙瑜進屋去。為首的那個就道:“娘子,我們大人這會還沒有睡醒,您要不先在大堂裏坐著等會等大人醒來了,我們再幫您通傳。”

馮妙瑜也覺得自己好像出來的有些太早了,外頭天都還沒有完全亮呢。她點了點頭,在大堂靠窗找了一處坐下來。那侍衛聽說她出門匆忙,連早膳都沒來得及吃,又吩咐客棧老板煮了早飯端上來。胡麻粥和熱騰騰的古樓子,等馮妙瑜悠哉悠哉吃完飯,樓上才傳來叮鈴哐啷的聲響。不多時,就見謝隨匆匆忙忙從順著樓梯上小跑下來,頭發梳理的一絲不茍,可那衣裳顯然是胡亂套在身上的,天青色袍子底下冒出了裏衣月白色的一方尖角,革帶也系錯了地方……這人怎麽能笨成這樣。

馮妙瑜扭過頭掩嘴隱秘地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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