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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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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故人。

離自由只有一步之遙。

難道真就天意如此, 要她一輩子做一只籠中鳥被困於此

不甘心,卻也無可奈何。

荊軻刺秦,圖窮匕見。荊軻圖窮之時, 手中好歹還有一柄匕首, 而她卻什麽都沒有,只能絕望的等待。

馮妙瑜不由得緊緊握住了榴紅的手。黎明即將降臨大地前無盡的藍到發黑的夜,榴紅亦反手握緊馮妙瑜的手。榴紅的手顫抖個不停,小小的溫暖自自掌心傳來, 雖小,卻聊有勝無——

懶洋洋的哈欠聲從一旁的營帳中傳出。

“怎麽這麽吵, 這是在幹什麽?”

有人掀了營帳的簾子探出個腦袋來,一面揉著眼,一面咕噥道。

那侍衛伸向馮妙瑜的手一頓, 轉頭答道:“查人呢, 這兩人可疑得很,鬼鬼祟祟的。老趙, 我說你既然睡醒了就過來幹活啊。”

“這可還沒到我上值的時辰。多幹了這些,也不見得給我漲一文工錢的……”趙岳笑嘻嘻回道。

“你這混小子。”那侍衛笑罵趙岳,又揮手趕他,“去去去,不幹活就趕緊回去睡你的覺去。礙眼礙眼。”

“我這不是被你們吵醒了。”

趙岳睡得迷迷糊糊的,天色又暗, 他是過了一會才勉強認出了馮妙瑜, 非常驚訝。

他離開長公主府後經人介紹混了個侍衛的差事, 眼下城門盤查缺少人手,就被臨時叫來頂缺。他在這此處當差消息自然要比一般人靈通許多,昨日謝隨的手下拿馮妙瑜的畫像給他們看時他心裏就在犯嘀咕, 如今見馮妙瑜和侍女這幅模樣,還能不清楚是怎麽回事麽。

趙岳眨了眨眼,很快壓下心中的驚詫。借著夜色,他溫和的,偷偷給馮妙瑜遞了個眼神。

那似乎是要她放心的意思。

“這兩個人怎麽可疑了?”本來打算進去睡回籠覺的趙岳突然不走了。

“路引文書看著是很久以前的,臉上還塗了東西遮遮掩掩的——要是不做賊,又何必心虛。”

“得了吧,你怎麽也和李全一樣緊張兮兮的?他昨天扣了百十來個八竿子打不著的人被上頭訓了,今日便恨不得把出城的人全扣下來。人家上頭要咱們找的是位貴女和她的侍女,他倒好,扣了千百個民女村婦帶過去,還指望靠這個升官發財,不是做夢嗎。”

“可不是。”那侍衛顯然也對那個名叫李全的上司不滿,哼哼唧唧附和道。

兩人說話間,趙岳又往前走了兩步。

“這不是瑜娘子嗎?”他裝作驚訝道,又指兩人扭頭沖那侍衛同僚笑道:“別的人我不敢說,但這兩人絕不是上頭要找的那兩個人——她們倆我認識。我們以前就在同一條街上住著的。”

“當真?”那侍衛又掃過兩人的臉,還有些疑惑。

“千真萬確。我騙你做什麽。”趙岳又道。

“那她們臉弄成這個樣子……”

趙岳搖搖頭道:“還不是那群兵痞給鬧得。又是燒鋪子,又是當街搶人的。別說她們兩個姑娘家的,就是我都害怕。”

“誰說不是,上面的那位……”那侍衛隨口接道,回過神又覺失言,這新皇帝的事情那是容得他置喙的,連忙管住了嘴,“行了,行了,你們回車上去吧。”

他大手一揮,連馮妙瑜她們前面那對小夫妻也得了赦免,榴紅先上車了,這裏人多,馮妙瑜匆匆對趙岳彎了彎膝蓋,道:“這次真是多謝趙公子了。”

若是沒有趙岳幫忙,只怕她和榴紅兩人今日真要被謝隨捉回去了。

趙岳搖頭,“公……”

他驀地想起眼下狀況,顯然不是敘舊的時候,他連忙將後面那個公主的主字吞回嗓子裏。

“不過舉手之勞,您太客氣了。”眼看那邊盤查也快接近尾聲,趙岳很快低聲對馮妙瑜道:“他找不到您,只怕很快就就會擴大搜捕範圍,走路也好牛車也罷,都太慢了。您得騎馬抄近道走才行。這裏人多眼雜,您在城外那顆歪脖子柳樹下等一會,一會我叫人給您和您的侍女送一匹馬過去……”

趙岳說著,忽然問道:“您手裏有能證明身份的飾物一類嗎?”

馮妙瑜點點頭,將特意帶在身上那枚藍寶石戒指遞給趙岳。戒圈底下細細刻著“平安喜樂”幾個小字,這戒指還是在臨江時謝隨親手打了送給她的,如今還隨身帶著此物,倒不是舊情難忘,只是為了在必要時候用來幹擾謝隨等人的搜尋罷了。想來趙岳向她討要此物也是為了同樣的目的。

“應該拖延上三五日不成問題,”趙岳接過來掃了眼,“穩妥起見,您還是要盡快離開京畿才是。”

馮妙瑜點了點頭。

——

平覆動亂,修繕翻新被大火燒毀殿宇……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新帝的登基大典便一推再推,推遲到了今年秋天。

太極宮從早到晚敲敲打打實在吵人,馮重曜幹脆搬到了城東的興慶宮暫住。謝隨才從勤政樓出來沒走兩步,就被幾個眼尖的官員發現簇擁在了中間百般奉承討好。一朝天子一朝臣,謝隨如今在朝中地位超然,雖官位還是五品的左諫議大夫,但誰不知道他是新帝的心腹重臣,升遷那是早晚的事。

錦上添花,自然是越早越好。

不過是想著背靠大樹好乘涼,他們那點小心思,謝隨再清楚不過了,頷首淺淺應付了兩句,很快上馬車回了長公主府。

眼下的他沒有功夫,更沒有心思應付這些。

長公主花廳裏堆了六七只大箱子,都是今早才從宮裏送過來的。裏面主要是馮妙瑜帶入宮中換洗的日常衣裳,簪釵,筆墨紙硯之類的小玩意兒,還有幾本偷閑時打發時間的話本子。謝隨趕走了要來幫忙的丫鬟小廝,半跪在地上一件件親自整理收拾。

春風和暢,院裏那顆馮妙瑜很喜歡的西府海棠已經開了,粉粉白白的花瓣在陽光底下很是漂亮。

厚重的冬裝折疊好了放在箱子最底下,輕薄的春裝放在最上面,這樣她一回來就能拿出來穿,雖然她也不見得會穿這些——都是去年的舊樣式了。

該給她新做幾件衣裳的,謝隨想著,但又不知道該訂春裝還是夏裝。

他總覺得能找到她。馮妙瑜就帶了一個侍女,就兩人女子能跑到哪裏去?搜索範圍一開始只在盛京城內,慢慢擴大到周邊城池,再到周邊的村莊鎮子上。一撥一撥的人派出去,暗衛、探子,甚至夏宵的人,但凡能用上的人都派去尋找她了,可依舊音信全無。

不安與日俱增。

她到底去了哪裏?安不安全,有沒有遮風避雨地方,有沒有好好休息好好吃東西——

全是未知,未知總讓人滋生出恐懼。又因未知沒有止境,這由未知帶來的恐懼也無邊無際。

其實還有一種可能,但謝隨異常固執的,根本不願去想還有那種可能。

馮妙瑜一定不會出事的。

她一定還好好的活在這世上的某個地方,她那麽聰明,離開前定是做足了準備的……謝隨只能在心裏不斷安慰自己。努力不去想那個最壞的可能。

收拾到最後一箱時已近黃昏。這一箱多是些零零碎碎的小物件,整理起來很是繁瑣。謝隨起身活動了下酸軟的腰膝,正想是留明日再收拾,還是今晚點了燈收拾完,隔扇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了。

一個探子連滾帶爬沖進了屋裏。

“公主的下落,有了——”

謝隨扭頭還來不及高興,就見那探子伸出手,掌心是一枚無比眼熟的寶石戒指。暗紅色的血凝在藍瑩瑩的寶石面上。

“……這東西是在城郊河邊的樹林裏發現的……您也知道最近常有那等兵痞綁人去那處行那等齷齪事……”

“有打鬥掙紮的痕跡……”

“腳印最後停在河邊……許是跳河或是掉進去……那河水湍急,怕是……”

那探子的聲音越來越遠了。

像是被一柄巨錘迎頭痛擊,巨大的恐懼在五臟六腑中炸開。

不可能,這不可能……

謝隨捂著腦袋哆哆嗦嗦後退了兩步,整個人被身後的箱子絆倒在地上。箱子打翻了,裏面細碎的小東西飛出來。一本泛黃起了毛邊的舊書冊脫了線,黃黃白白紅紅的紙頁紛紛揚揚潑灑了一地,隨手一抓,全是他過去寫下的詩文。

抄寫那些詩文的字跡雖然稚嫩,卻不難看出是她年幼時的字。一筆一劃,努力抄寫得工工整整。

每一筆,每一劃,都在訴說著對某一個人無法宣之於口的愛戀。

謝隨恍然間見有血自自己掌心湧出,玉佩碎了一地,他掌心的傷大抵就是幾片碎玉劃的。

城郊,兵痞,打鬥,跳河。

多年前,謝寧在他面前死去。多年後,他又親手害死了那個他下定決心要好生愛著護著的女子——怎麽就不是他害死的呢。

她為何只帶著一個侍女跑去偏遠的城郊

是被他逼的。

盛京周邊治安尚可,哪來的兵痞

是他親手放進來的。

……

“大人,您的手——”

“這不可能,我不信,”一把推開過來攙扶他的探子,謝隨跌跌撞撞起身沖向門口,“備馬!”

探子沖著謝隨的背影叫道:“大人,城門就要關閉了,這個點出城怕是不妥——”

——

“都說蠻人善於烹煮羊肉,沒想到是真的。我是頭一回吃到這麽好吃的羊肉馎饦,太好吃了,早知道過了那村就沒那店,我應該再多吃一碗的。”榴紅咂咂嘴遺憾道。

“一碗馎饦罷了!再往西走不到兩裏我們就該進城了,到時候你想吃十碗都行,只要你吃得下。”馮妙瑜翻了翻手中的游記,笑道。

“十碗吃不下,兩碗應該是可以的。”

兩人按趙岳的提點抄近路日夜兼程駕馬著離開了京畿,又沿著相對安全的管道一路向西。越往西走日頭越長,在盛京已是天色昏黃朦朧即將關閉城門的時辰,這裏的太陽卻還沒有落山。

路上零星有些穿著胡服的行人,有個孩子好奇地盯著共騎一匹馬的兩人,榴紅友善地沖那個孩子笑了笑。

約莫又走了小半個時辰,路上的人越來越少了。

榴紅問道:“夫人,不過兩裏路,按理說我們這個時候應該走到了吧?”

“奇怪了,應該是能看見城門了,”馮妙瑜匆匆忙忙去翻那本游記,上面有簡略的手繪小圖,“這上面說這個時候左手邊應該能看到一座山……”

榴紅道:“夫人,您看看您左手邊。”

草原一望無際,哪裏來的山。

“……也許是我們走的慢,再往前走看看?”馮妙瑜想了想說。

又過去約莫小半個時辰。

榴紅道:“夫人,這裏也沒有山和城門啊……”

“確實……”

不會是……迷路了吧。

一個不妙的想法幾乎同時從兩人腦海冒出,遠處隱隱傳來似是狼嚎的聲音,兩人互相看看,在這裏過夜可絕非明智之舉。

好在不遠處還有一輛牛車。

“我們過去問問路。”馮妙瑜說。

眼看天色越來越暗了,至少得找個可以安全過夜的地方才行。

那悠哉悠哉駕著牛車的是個戴了鬥笠的年輕男子,眼睛蓋在鬥笠下面,嘴裏叼著一根嫩枝一嚼一嚼的,他聽見馮妙瑜的聲音擡起頭,四目相對的瞬間,兩人均是大吃一驚,鬼叫出聲。

“怎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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