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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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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60 從未有過這樣的先例…………

馮妙瑜在延禧門外下了馬車。

兩個面容森嚴的老太監冒雨用肩膀頂著宮門, 雨天地滑,使了全身的力氣,也只開了一道僅能容納一人通過的小縫。

黑壓壓的雲層籠罩著整座宮城, 暴雨壓的人喘不過氣來。雨幕中依稀可見幾點搖曳的燈火, 快走到太極宮門口,馮妙瑜才意識到今晚被叫來不只她一人。

有人從後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是馮敬文。

“你也被父皇叫起來了?”傘緣相接,並肩同行數十步,馮敬文問她。

馮妙瑜不鹹不淡的“嗯”了一聲, 算是回應。

“這麽晚了,也不知道父皇叫我們有什麽事。”馮敬文嘴裏嘟囔著。

肯定不是好事。馮妙瑜心想。

等到了太極宮門口, 劉公公早已在此等候二人多時了。他向兩人行了禮,低聲道:“皇上正在書房裏同幾位大人談話。他吩咐奴才帶二位先在書房旁的隔間歇一歇腳。”

“劉公公,這是出什麽事了?”馮妙瑜微微蹙眉, 問道。

父皇這個時間還接見大臣, 實在是不尋常。

“唉,奴才一邊走, 一邊慢慢和您二位說吧,請隨奴才進來吧。”劉公公答道。

等走到了書房門口馮妙瑜姐弟兩才知道出了什麽事情。獻親王的死對世家而言是個不小的打擊,朔方軍情緊急,刻不容緩,也是為了安撫世家,馮重明便從世家子弟中挑了一個叫潘青的率軍趕赴西境支援。

雖說帝王給他加封了個大將軍的頭銜, 但他在盛京呆了大半輩子, 最多讀了兩本兵書, 哪裏有領兵作戰的經驗?明眼人都知道他就是個空架子,實際行軍打仗全由底下幾名副將商量著布置。可誰知這個潘青是個心比天高的,急功近利, 竟不顧幾名副將的勸阻貿然出擊,孤軍深入,中了蠻族埋伏,害三萬大軍全部被分割圍困在孤城之內。

原本解朔方之困的大軍變成了甕中之鱉。氣得馮重明摔了密函,直罵那人蠢才。

隔間和書房只隔著一道十二折的黑漆螺鈿山水大曲屏,劉公公給兩人上了茶,書房裏幾人的談話聲隱隱傳來,馮妙瑜漫不經心地聽著,馮敬文突然鬼鬼祟祟湊過來,扯扯她的衣袖。

“這麽晚了,我又不懂得行兵打仗,你說父皇叫我們來做什麽?”馮敬文低聲道。

書房裏傳來幾聲重重的咳嗽聲,談話聲止住,有人問起了馮重明的身體,馮妙瑜從屏風縫隙的間見馮重明扶著桌邊咳嗽,過了好久才直起腰,說了句朕無事,不過是有些著涼,幾人的談話才又繼續下去。

馮妙瑜一下子想到了什麽,心下微沈。

沒有誰能夠長年百歲,總有這一天的,帝王也不例外。可這一天似乎要比想象中來的更早……馮敬文還遠遠不到能夠獨當一面的時候啊。

她壓下心裏的不安,擡手對馮敬文比了個噤聲的手勢。

“認真聽,待會父皇要考你的。”馮妙瑜給了他一個警告的眼神。

馮重明和幾位大臣說完話已是深夜,外面的雨勢聽著小了些,幾位大臣前腳剛走,馮重明就叫了兩人過去。

“這件事你怎麽看?”問的是馮敬文。

馮敬文一滯。

什麽怎麽看,他方才根本就沒有用心聽幾人的談話,這時候那能說出來個子醜寅卯。馮敬文就望向馮妙瑜。往常這時候她總會幫他的……可這次馮妙瑜只是坐在一旁低頭喝茶,全當沒註意到馮敬文的救助的眼神。

未來天下的主宰,總不能一輩子靠著他的長姐吧。

又是好一陣咳嗽,馮敬文嚇得直縮手,馮重明看他良久,最後只嘆了一聲道:“時候不早了,太子先回去吧,朕和你皇姐還有話要說。你在功課上還要多下功夫才行。”

馮敬文松了口氣,應諾後趕忙大步離開,跑得比兔子還快,生怕馮重明又後悔,喊他回來訓斥。

同樣的問題,馮重明又問馮妙瑜。

馮妙瑜本想用一句兒臣不懂行軍打仗之事糊弄過去,擡眼對上一雙疲憊的眼睛,卻又不忍心敷衍他了。

“朔方殘部,再加上最近的夏綏應該還能湊出五六萬人馬,屆時由他們引開蠻族的軍隊,應該能為潘將軍他們解圍。只是戰場情勢瞬息萬變,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兒臣不敢斷言。”斷水少糧的,潘青等人也許根本堅持不到朔方和夏綏軍前去解圍,馮妙瑜頓了頓,又安慰道:“天佑我大梁,那蠻族不過是一時猖獗,父皇不必過於擔憂……無論如何,您還是要以龍體為重啊。”

馮重明又嘆了一聲,表情有些覆雜。

“朕知道你們二人此前有些嫌隙,都是朕過於寵溺太子,”馮重明搖搖頭,目光懇切,“但你們到底是親姐弟,血濃於水的。太子年紀還小,有不足的地方,日後還得你多多提點他。”

“這都是兒臣應該做的。敬文尚且年幼,父皇也要保重好身體才是。”馮妙瑜說。

就在兩人說話間,劉公公帶著人進來布置飯菜,帝王家的宵夜倒也很簡單,不過兩碗鮮雞湯餛飩和幾樣小菜,劉公公又遞了茶,給馮重明的是濃茶,馮妙瑜的則是暖身子的杏仁茶。

書案上的奏折堆積如山,看樣子父皇今晚是不打算睡了。

“讓你等那麽久,也餓了吧。來陪朕吃點宵夜再回去吧。”

桌上碗筷都擺了是兩份,馮妙瑜明白他的意思,她想了想,卻說:“不了,父皇若沒其他的事情,那兒臣先告退了。”

馮重明和劉公公都是微微一楞。

半晌後,馮重明才點了點頭,“有空記得去看看你母妃。”說罷揮揮手,叫劉公公送她出去。

書房一下子就冷清了。

等劉公公送完馮妙瑜回來,帝王已經用過了宵夜,正坐在書桌前沈思。

“她變了。”馮重明輕輕說,“和以前不太一樣了,倒是越來越像她母親了。”

帝王有意留馮妙瑜用膳,她卻拒絕了。劉公公摸不準帝王的心思,不敢貿然接話。

“要是他們兩能換一換,朕也不必操這個心了啊。”馮重明又嘆了一口氣,拿起朱筆,“替朕研墨吧。”

蠶絲綾錦在書案上展開,劉公公挽袖替帝王研墨間無意掃到了上面的內容,登時嚇得跪倒在地。

“陛下,恕奴才僭越,這,這……”劉公公有些結巴,不知道該如何開口了,“哪怕是公主,從古至今,也從來未有過女子入朝為官的先例啊……”

“多嘴。”馮重明拿起玉璽,“受命於天既壽永昌”八個大字落在錦書右下,帝王的意志,“若有用到這份聖旨的一日,她自然知道該怎麽處理的。”

“好了,你拿下去好生保管著吧。”馮重明把聖旨交給劉公公,卻又不住地咳嗽起來,好一會才止住。

他張開手,掌心裏有淡淡的血色。

——

出了太極宮的宮門,往延禧門方向走了兩步,馮妙瑜又突然改了主意。說起來她也有些日子沒去鳳儀宮看望皇後了,鳳儀宮內仍亮著燈,母妃一向睡得晚,馮妙瑜便叫人前去通傳,沒一會,鄭姑姑從裏面出來了,她屈身向馮妙瑜行了禮。

“時候不早了,公主請回去早些休息吧。皇後娘娘這會不願見人。”鄭姑姑說。

雨已經停了。積蓄的雨水從瓦檐上落下。

“又吵架了?”馮妙瑜問。

“年前的時候,”鄭姑姑動了動嘴,哪怕馮妙瑜已經是有了家室的大姑娘了,父母間的這些事情也不好當著她的面明說,鄭姑姑便含糊道:“皇上和娘娘起了些爭執。娘娘不是不願見您,眼下娘娘是誰都不想見。還請公主見諒。”

“我知道。”

鄭姑姑又道:“奴婢瞧著公主的氣色不錯,您的身體可是好些了?娘娘嘴上雖然不說,其實心裏是擔心您的。上次送去的那兩個嬤嬤照顧您照顧的可用心?”

“好多了。宮裏出來的人,自然是好的。那兩個嬤嬤做事很細。”馮妙瑜說。

她小產的消息傳出去後,張氏便派人送了不少東西,補身子的,日常用的,非常實用,這種事還是女子最清楚了……還派了兩個經驗老道的嬤嬤專門過去照顧她休養。

“那勞煩姑姑和母妃說一聲我來過了,”馮妙瑜擡頭望了眼鳳儀宮,黑魆魆的,其實什麽也看不清楚,她輕輕說,“我走了。”

——

帝王的身體狀況是絕對的機密,就連馮妙瑜無權過問,更別說普通臣子了。

大概真的是龍體欠安,不得不提前考慮起自己的身後事,自那天晚上傳馮妙瑜入宮後,馮重明又開始器重馮妙瑜了。具體表現就是不論做什麽都要帶上馮妙瑜一起去,就連去京畿大營校閱都不忘叫馮妙瑜在身邊——這是歷朝歷代前所未有的事情,帶一個已經及笄出嫁的公主去大營校閱,這是打算把兵權給她玩玩的意思?

滿朝內外一時嘩然,眾說紛紜。

只是外面的風言風語暫且不論,馮妙瑜自那日後便忙得腳不沾地,難得有空回府也是倒頭就睡,謝隨看著心疼,卻也沒法幫她分擔,幹著急,只能在零碎的小事上更加體貼,讓她少些煩擾,能多休息一會是一會。

人忙起來就顧不上時間。

一轉眼,春已深了。

三月初七,清明祭祖。

祭祖之事有禮部和太常寺一手操辦,馮妙瑜才總算有了些許喘息的功夫。一覺睡到翌日下午。神清氣爽。

午後暖陽透過隔扇灑在地上,屋裏安靜極了,空氣裏彌漫著淡淡的花香,許久沒有這樣悠閑過了。馮妙瑜在床上躺了好一會,才有些不情願地爬起來。

她叫了幾聲,沒人答應,只好自己披了外衣推門出去,院子裏也安靜極了,空無一人。

又往外走了兩步,才終於在梨花樹下瞧見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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