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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休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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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休養。

快到晚上, 顏先生過來了。

馮妙瑜將邸抄連帶早上侍禦史李大人托小廝捎來的信遞予他。

“證據確鑿,李大人上的折子卻被父皇駁回了。父皇這是要保皇叔的意思……我估摸要不了幾日,皇叔便會領旨前往西境了。”

“親王殿下到了西境, 再回來那可不得了了, ” 顏先生嘀咕著說,又低頭不語,摸著胡子,良久才低聲道:“要不我們幹脆先下手為強……?”

他用手在脖子上一劃。

“這是最下策。您也是糊塗了。”馮妙瑜無奈道。

馮重晟身邊的護衛少說十幾人, 這還只是在盛京內。一位實權親王,哪裏是說暗殺就能暗殺的。

“您叫手底下的人細細盯著點皇叔那邊, ”聖意如此,馮妙瑜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皇叔最近見了什麽人, 還有往來信件, 一一想辦法截下來檢查。也許能趕在聖旨下來之前,再找出什麽貓膩來。”

顏先生點頭, 起身拱手告退了。臨走前,他從袖中取出一件竹筒包著的信交給馮妙瑜。

“這是公主之前吩咐過的。”他嘆了口氣。

該說真不愧是顏先生,一份斷絕夫妻情誼的和離書也能寫得這麽漂亮,龍章鳳藻。馮妙瑜打開草草看了一眼,又原封不動放回竹筒內,叫榴紅拿去先放在書房了。

今天是立冬, 立冬總是要吃餃子的, 又因為朱太醫叮囑, 廚房便準備了幾樣滋補又好消化的湯粥,就連餃子都比往常口味清淡些。

謝隨進屋時,馮妙瑜還靠在軟枕上翻看李大人捎來的書信, 若有所思。謝隨微微皺眉,叫人擺了晚膳。

“你先吃吧,我沒胃口。”

熱騰騰的吃食擺在眼前,燉的油黃雞湯,白白胖胖的餃子,聞之令人食指大動。馮妙瑜收了文書,卻微微別過臉,提不起一點胃口。身子不爽利,一堆煩心事……也有躺久了的緣故。這可還得在床上修養好幾天呢。

“這怎麽行。”

謝隨望著她依舊很蒼白的臉,眉頭壓得更低了,他問過了陳嬤嬤,小產後要悉心調養的,她的身體本來就弱,再不吃東西可怎麽行。他盛了小半碗雞湯放在她面前,溫聲哄道:“好歹吃兩口?”

馮妙瑜沒動。謝隨幹脆起身輕輕坐在她身側,端起碗,調羹遞到她嘴邊。

馮妙瑜抿著嘴,斜眼瞪他他也不為所動,這人是鐵了心了……侍女們都在看的。她沒好氣拍開謝隨的手,“我自己來。”從他手裏接過湯碗三兩口喝完了。

謝隨笑笑,又夾兩只餃子在她碟中,“再吃點餃子?今個是立冬,哪有不吃餃子的。”

她是真不想吃東西,但轉念想他告假估摸著也就這一天,明日就要照常早出晚歸的上值,不過就這麽一回,忍忍便過去了。

於是她拿筷子夾起餃子,蝦仁蘿蔔餡兒的餃子,皮薄薄的,拇指粗細的蝦子又香又鮮,她又從盤子夾了一個,想了想,也給謝隨碟裏夾了一個,“你也吃。”免得他老盯著她看。監工似的。

同時,獻親王府。

大紅燈籠高掛,這裏又是不同於長公主府的熱鬧與寂冷。

吹熄了燈,王氏砰的一聲重重合上了隔扇。可外間歌伎的鼓樂之聲還是從門窗縫隙間溜進來,無孔不入,陰魂不散。

馮重晟右手端著酒杯,左手臂彎裏摟著一個,那是最近盛京風頭正勝的歌伎,一雙桃葉似的眼睛,微醺時面色如暮春西府,美人如斯,他深深吸了口氣,低頭便想拉著那歌伎好好親昵一番,誰知那歌伎卻突然傾身端起桌上酒杯,小小的鎏金酒杯擋在一張笑盈盈的面孔和一張垂涎的面孔之間。

“西棠賀喜殿下。”

“哦?賀喜什麽,你知道什麽了就道喜?”馮重晟說。

“西棠什麽都不知道,只知道殿下高興,一回府就叫我們兄弟幾個過來伺候,肯定是有好事。西棠說的可對”

“就你聰明,”馮重晟大笑著將他摟得更緊,咬耳朵,“這事本王只告訴你一個——”

“西境戰亂,聽說那些蠻子已經打到了靈州。過不了幾日,本王就要親自率領大軍上戰場了……”

“那豈不是很危險,殿下您非要去不可嗎?”西棠驚呼一聲,擔憂道。

馮重晟很是受用,來回揉捏他的肩膀,花枝亂顫。

“區區一群蠻子,何足為懼何況本王這次去就是去打勝仗的。朔方以北即是豐都,誰都不知道,那裏掌管軍政大權的防禦使正好是我的老朋友,我已給他去了信,到時我們兩邊的大軍雙管齊下,保準打那些蠻子一個措手不及,估計他們眼睛都沒睜開就被趕回老家去了!”

“殿下英勇,西棠再敬您一杯。”

這邊熱熱鬧鬧打情罵俏著,酒席上,卻還有一方寂冷之處。

一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卿卿我我的兩人,同伴端了新酒過來,順手搡他兩下。

“沈枕,別看了。風水輪流轉,別看他眼下風光著,遲早有也我們這一天。來喝酒吧。今天這可是上好的蘭陵酒,平日可喝不著啊。”

沈枕一把拍開同伴的手,起身。

“一股子騷味,喝什麽喝。”

“哎,你這是要去哪?”

“去外邊,找個沒騷味的清凈地兒喝酒去。”沈枕說。

同伴忙拉著他,低聲道:“殿下還在上面坐著呢,你這樣私自離席,要是被殿下發現了可不好。”

“前提是殿下能發現。”沈枕一臉嘲諷,“新人在那笑呢,我算什麽,一個看煩了的玩意兒,他才不會在意呢。”

“話也不能這樣說嘛。”同伴還想再勸兩句,可沈枕已經離開了。

馮妙瑜翻來覆去,這晚睡得很不安穩。夢裏斷斷續續的哭聲,撕心裂肺的,她第二天睜開眼睛時天已大亮,手邊空空的,床榻上只有她一人。也是,都這個時辰了,謝隨早該上衙門了。

阿玉和榴紅進來服侍她簡單洗漱更衣,又擡了小機進來,蒸蛋,米粥,現烤的胡餅,羊肉湯還有幾樣小菜。馮妙瑜心不在焉地吃了兩口蛋羹,還在想皇叔的事情和李大人昨日捎來信上的話,正想著,門簾響動。大概是阿玉或榴紅進來了,這個時間還能有誰啊。

“拿個帕子來,然後把早膳先撤了吧。”馮妙瑜說。

沒人回應。

那人輕手輕腳拿了帕子幫她擦去了唇角沾到的湯汁,暗藍色的便服,馮妙瑜擡眼便看到了謝隨。陽光下,他眼睛顏色是淺淺的棕,毛茸茸,很溫柔的樣子。

“你怎麽還在府裏,今天不用上衙門去嗎?”馮妙瑜嘴角抽動兩下,青天白日,活像是見了鬼。

“我告假了。”

謝隨說的輕描淡寫,又坐在馮妙瑜旁邊擺弄起碗筷,一碗羊肉湯遞到她眼皮子底下,他又取了只幹凈的小碗開始掰胡餅,白花花胡餅塊堆了大半碗他才停手,就坐在一旁盯著馮妙瑜……這頓飯又不得不吃了。

“你休息幾天啊?”馮妙瑜喝了口湯,又問。

秘書省再清閑,他總不能一直告假吧,這官還做不做了。

“問這個做什麽,”謝隨說,又笑瞇瞇往她碟子裏夾菜,還是她討厭吃的胡瓜,“來,再吃一點菜。”

馮妙瑜本來想他告假最多也就三兩日,誰知道謝隨這一休息,竟休息了整整七日半,從馮妙瑜臥床休息到她能下床走動兩步,甚至能由人攙著到院裏曬太陽了。

這些天來馮妙瑜簡直度日如年,不勝其煩,吃少了不行,穿少了不行,晚上多看會公文也不行……這人臨出門前還不忘叮囑,衣食住行方方面面,羅裏吧嗦的,煩人。馮妙瑜偷偷給車夫使了個眼色,馬車拉著謝隨上衙門去,世界總算清凈了。

“扶我去西間坐會吧。”馮妙瑜對榴紅說。

西間院裏有顆老柿樹,枯瘦的梢頭墜著幾個幹黃的柿果,旁還有一座前主人留下來的秋千架子,紅漆斑駁,微風裏吱吱呀呀響著,緩緩的。

馮妙瑜才在游廊裏坐下,便有丫鬟過來找榴紅。翠珠離開後她手頭的活兒一下子變多了,如今正是手忙腳亂的時候。

“不用管我,去忙吧。”馮妙瑜說。

“奴婢要不先扶您回屋裏去”榴紅左右為難。那邊的事情必須得她過去盯著,可又不能讓馮妙瑜一個人在這坐著吧。

“沒事的,這裏離正房不遠,兩步路而已,我坐會就自己回去了。”

“那奴婢先去那邊看一眼就來找您。”

馮妙瑜不耐煩的擺擺手,“你去忙就是。”

天氣晴朗極了,萬裏無雲,但畢竟入了冬,陽光照在身上也沒多少暖意,風還有點冷。

還是回屋裏去的好。馮妙瑜想。

她拉了拉反裘披襖,起身慢慢往屋裏走,只要走出院子,再拐個彎就能到的,往日走個來回只怕連一盞茶功夫都要不了,可才走到一半,她的兩條腿就不住的打顫,一點力氣都使不上來,走不動了。

有三兩個小丫鬟步履輕快自院門外匆匆路過,明明很近,卻像是兩個世界的人,馮妙瑜叫了兩聲,大概是她的聲音太小太微弱了,那幾個小丫鬟沒聽到,走掉了。

馮妙瑜只好扶著繩坐在最近的秋千上,回頭看,也就十幾步路而已,她卻出了一身虛汗,風一吹,冷颼颼的。她心裏突然沒有由來的生出恐懼和低落。

人怎麽會虛弱成這個樣子呢……會好起來嗎?如果好不起來怎麽辦,連走兩步路都困難,那她還能做什麽?

正胡思亂想著,阿玉找過來了。

“公主,顏先生過來了。”阿玉說,“您怎麽坐在這裏,還出了這麽多汗——是不舒服嗎?”

馮妙瑜立刻搖了搖頭,像是要證明自己沒問題似的硬撐著起身,心裏空茫茫,面上卻又笑道:“玩會秋千罷了,顏先生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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