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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此章已於1月1日晚八點修改(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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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33 此章已於1月1日晚八點修改(修……

用罷晚膳, 馮妙瑜二人便提前告辭了。

外面飄起了毛毛細雨。

仁親王府在義寧坊,和長公主府正好一東一西,就算是騎馬也要走上好一陣, 何況外面還在修路。馬蹄踩在泥濘不平的路面上, 車內的燈晃悠個不停,燈影也跟著來來回回地搖擺個不停。

謝隨掀簾往外看,雨越來越大了。

他計算好了一切,但是人再算也算不過天。這場雨全然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不得不考慮這場雨可能對整個計劃產生的影響。

雨點啪嗒啪嗒敲打在車蓋上, 像是嘲諷,他心裏不免煩躁。

“大概是皇叔淡泊的性子使然, 他們夫妻二人的感情倒是甚好。”馮妙瑜打破沈默。

對皇家和世家來說,兒女的婚事更多是合二姓之好,兩個家族的結合遠遠大於個人的喜好厭惡。夫妻間貌合神離是常態, 能如此美滿的少之又少, 甚至可以說鳳毛麟角。

馮妙瑜有點羨慕。

“是嗎?”謝隨又一次掀簾望向窗外,唇角微微勾起, 似笑非笑,“也不盡然吧。每個人都遠沒有看上去那樣單純。”

有能者多恃才傲物。

至少馮重暄這個人絕對稱不上淡泊二字。

“你好像總是習慣於把人想的太壞。”馮妙瑜把玩著垂下來的發絲。

“是你太……”謝隨本想說天真,又覺天真這個詞像是變相罵人愚蠢,思忖片刻改了口,“是你把人想的太好,會吃虧的。”

馮妙瑜靠在軟枕上, 淡淡“嗯”了一聲。晚膳時她沒抵擋住仁親王夫婦的熱情喝了兩壺酒。巴掌大的白玉蓮花小執壺, 不至於喝醉, 意識卻有些不清楚,半夢半醒的。

“但人總不能因為會摔倒受傷就不出門吧?不出門是不會摔倒受傷,可也就看不到螢火蟲了。”

“螢火蟲?”

“小時候我很想看一看螢火蟲是什麽樣子, 可我居住的宮殿附近沒有螢火蟲。照顧我的老嬤嬤告訴我說夏天晚上禦花園後面的林子裏有螢火蟲,但那個地方離我很遠,晚上宮裏不能隨意走動,照顧我的嬤嬤年齡大了眼睛又不好,她不能陪我一起,所以我只能自己一個人趁著天黑走小道偷偷溜過去。”

她的右手手肘支在膝蓋上,右手撐著腦袋,一縷烏發纏繞在她細白的手指間。

“天太黑了,一路上我摔倒了好幾次,還擔心被巡邏的侍衛發現不敢出聲,”馮妙瑜笑笑,“好多次想放棄回去算了,螢火蟲而已。看不看的到有什麽要緊?但最後走到林子裏又慶幸自己沒有半路上返回了。”

“因為太漂亮了。就像是九天之上的銀河落在了林子裏一樣。”

說著,她的眼睛也明亮起來,眼底流過一絲驚人的瑰麗。

“人有好也有壞。因為一個或幾個人的惡意而把所有人都看做是惡人,嚴加防備警惕,把所有人通通關在外面——這是最穩妥的做法。很安全,不會讓自己受傷。但這樣也會失去善意。惡意是壞的,善意是好的,為什麽要因為不好的東西把好的東西關在外面?”

“這個世界待你並不友善。”謝隨立刻道。一針見血,像要想要揭穿什麽。

“它是很殘忍。”馮妙瑜嘆了口氣,頓了頓又道:“可也很溫柔啊。”

她伸出手指一件一件算著,又因為酒意有些遲鈍地笑笑,“有溫柔的人,春天的風,冬日的暖爐,夜裏的萬家燈火……有時候覺得它殘忍,但想來想去,我還是好喜歡盛京,還有這個世界。”

謝隨楞了一下。

他沒想到馮妙瑜會這麽說。他大概一直以來都把她當做一個被嬌寵過了頭的公主。因為被寵愛著,所以可以驕橫到不在乎任何罵名隨心所欲。因為被高高捧著俯視眾生,所以天真愚蠢不知人心險惡。

朝夕相處了這麽久,只要有心,其實傳聞這種東西的真假其實不難判別……只是不願去想,不願去做罷了。

若她是愚蠢驕橫的,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可以用一句“像她這樣的人,被人利用當做跳板使純屬活該”來摘得幹幹凈凈。

可若不是,那那個肆無忌憚踐踏,利用他人信任和愛慕的卑劣之人就變成了他自己。

糟糕極了。

沒有多少人願意承認自己的卑劣,這似乎是種無意識的自我保護,人人都希望自己看上去體面正派,所以用他人的卑劣來掩蓋自己的卑劣。

但有的人卻像一面銅鏡。

鏡子不但不能掩蓋他人的卑劣,反而將對方的卑劣從裏到外攤開了照映在鏡面上,纖毫畢現,無從閃躲。

雨勢更急了,雨珠在車蓋上滾動跳動。

“這條路雖近,但未免太顛簸泥濘了些。馬兒若腳下打滑可就麻煩了。不如我們換條路走。”

謝隨閉了閉眼,突然提議。

冤冤相報永遠沒有止境,何況報以怨恨的對象……許家出事的那日她也不過十幾歲,一個大家族的淪陷,那些事情又豈是她說了能算的。因為自己受過傷,嘗到過悲傷欲絕的滋味,所以還要將這種滋味加諸無辜的他人嗎?如果這樣做,他和那些害死謝家人的山匪之流又有什麽區別。

“換路?”

馮妙瑜湊上去越過他的肩往外看了一下。

謝隨鼻尖嗅到了一股淡淡的暖香。

大抵是脂粉氣籠著的花香,玫瑰,茉莉,桂花……謝隨雖然精通香道,卻也說不出來具體是什麽花的香氣,只是那氣溫暗戳戳浮動著引人靠近。

“可我們就快到崇仁坊了。”

進崇仁坊後,再走過三條岔路就到長公主府了,幹嘛換路走啊。

馮妙瑜聞言一臉疑惑,不知道謝隨是哪根筋抽了犯病要繞遠路。

她的話音剛落,馬車忽然毫無征兆的一個急停。謝隨想都沒想扣住馮妙瑜的腰,以免她失去平衡摔倒。勒馬時馬兒的嘶鳴聲和車夫的氣急敗壞的咒罵聲和雨聲混做一團。

“怎麽回事,外面出什麽事情了?”馮妙瑜提高聲音問。

“回,回公主的話,有人……有個人穿了一身黑衣裳站在路中間,天色又黑,小的一時沒有註意他,差點就碾到他了。”

車夫驚魂未定,捂著心口大口喘氣,聲音都在發抖。

方才那馬的蹄子離那人的腦袋可就差不到兩拳的距離!要是被疾馳中的馬兒踢中腦袋,這人怕是要當場喪命,就算僥幸不死也是重傷。

哪有人雨夜裏站在大路中間的!

車夫越想越生氣,於是回過神來又對著那人好一頓嚷嚷。

“哎,我說你這人大晚上站在這裏做什麽?還穿著一身黑,若不是我反應得快,你不要命了!”

“我也是沒辦法了,我想見公主。我有話要對公主說。”

“去去去,你是什麽人啊,公主豈是你說要見就能見到的?快讓開快讓開。”車夫不耐煩道。

“我真的需要見公主一面,就讓我見一面,說兩句話就好!”

“你這人怎麽聽不懂話呢?”

車外傳來兩人的爭執的聲音。

還是遲了。

謝隨隱藏在衣袖裏的手緩緩握起,捏成拳頭,然後慢慢放下。

計劃趕不上變化,一切都按照他原先計劃的發展了。

分毫未差。

他看著馮妙瑜,她眼下正半歪著頭聽車夫和外面那個人說話。外面的雨聲很大,稀裏嘩啦的,她必須要集中註意才能聽個大概,所以也無暇顧及到謝隨古怪糾結的表情。

罷了,不如將計就計,到時候再補償馮妙瑜就是了。

謝隨想了想最後拿定了主意,便溫聲開口,他道:“也不知道外面是什麽情況,這樣僵持下去也不合適,不如我們出去看看吧?”

油紅傘面在雨夜中張開。

馮妙瑜才剛掀開車簾出了馬車,那黑衣人就掙開車夫三步做兩步跑到馮妙瑜面前,什麽都沒說就撲通一聲跪倒在泥濘地,拱手拜了三拜。

“公主慈悲,求您救救我的子侄吧!”

那黑衣人說著擡起頭,背對著車夫摘了鬥笠露出臉來。

長臉,五官周正普厚。那張臉,卻是原先在馮敬文一事上幫過馮妙瑜的那位大理寺寺丞。

馮妙瑜回想了一下,隱約記得他應該姓白。鵝黃色衣袂在風雨中飄搖,馮妙瑜有些驚訝的看著他。

救人?

若是軀體上的病癥那該去找郎中,若是被綁架失蹤了那該去找京兆府報案,找她來做什麽?

白寺丞那張一向嚴肅的長臉上如今滿是無奈,他說:“我如今實在是走投無路,最後也只能來求公主大發慈悲,救救小人的子侄了。”

“要我救你的子侄?”馮妙瑜問,她仍然一頭霧水,滿心都是茫然。

謝隨執傘居高臨下掃過地上的白寺丞,隨即柔聲在馮妙瑜耳邊提醒道:“這位是公主的熟人嗎?雨下的這麽大,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不如將人帶到府裏再說。”

熱茶升起裊裊白霧,半遮住白堯心事重重的面孔。

因他說不願意此事聲張,屋內便只有他和馮妙瑜兩個人,連謝隨都為避嫌暫且出去了。

“你說你的子侄和他的一個同窗自幽州來京謀差事,而後失蹤了?”馮妙瑜揉著眉心,委婉道:“那你應該去京兆府報官讓他們找人。”

白堯沈默了片刻,眼睛四處打量好幾轉,方才低聲道:“發現他們失蹤後卑職就去京兆府報官了,可問題如今就出在京兆府上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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