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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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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25 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

範氏盛情再三, 馮妙瑜實在難拒,只好隨著她進了鋪子裏。那間鋪面不大,勝在位置極好, 臨著街道, 還未到午膳時候店裏已坐了三四桌人。

馮妙瑜想她當時只撥了銀子叫阿玉去安頓周阿七後事,並未做細的安排,難得阿玉做的這樣妥帖,馮妙瑜就覺得奇怪, 便趁著範氏起身去招呼客人的空檔問了句。

阿玉果然搖頭。

“這主意是一個叫榴紅的小丫鬟出的,她說是金山銀山也有花光的一日, 範氏既有手藝傍身,與其給銀子倒不如盤個鋪子給她做買賣。奴婢覺得她說的在理,就按她的主意安排了。”阿玉說。

那個叫榴紅的倒是個機靈的。

“回府後你把她叫過來, 我要見見她。”馮妙瑜就說。

如今府裏的事務繁多, 光靠翠珠和阿玉兩人管著實在是力不從心,若能再多個機靈能頂事的就再好不過了, 一則能幫著分擔府裏的事務,二則能削削翠珠的權——她似乎有點太依賴翠珠了。

正說著,範氏端來一盤剛出爐的胡餅過來,熱氣騰騰的,還帶著麥子的清香。

“實在沒什麽能拿的出手的,還希望您不嫌棄。”範氏局促的在衣擺上擦擦手。

馮妙瑜搖搖頭, 正常來說她經口的每一樣吃食都要先由下面的人試毒, 但範氏正一臉期待看著, 她只是個普通婦人,這樣做未免會傷了她的心。於是馮妙瑜頂著阿玉不善的眼光小小地嘗了一口。

只是一小口,應該不要緊的。

“謝謝, 非常好吃。剩下這些我想買下來帶回去。”馮妙瑜說。

“不用,不用,也不值幾個錢的。”

範氏擺手,轉身拿了荷葉和細繩過來打包,她話不多,手底下的動作幹脆利落。

“在這裏的生意還好嗎?”馮妙瑜問道。

範氏點點頭,又抿嘴笑了,她指了下靠窗坐著的兩個客人。

“這裏離平康坊近,過來吃飯的人很多。大多是像他們一樣來盛京趕考的讀書人,都是些講道理的人,很少有那種難纏的客人。”

那兩人都穿著細布襕袍,一個穿藍色,一個穿青色。範氏女兒的布老虎不小心滾到他們桌下,那個穿青色襕袍的人彎腰撿起布老虎遞給範氏的女兒。

“阿叔,我聽說你們是從很遠的地方過來的。那你們有沒有見過真正的老虎啊?老虎真的會吃人嗎?”範氏的女兒道了謝,大聲問。

這個年紀的小孩是最好奇的,一問起問題來就沒完沒了,範氏怕她打擾到客人,趕緊走過去拉開女兒致歉。

“不要緊,不要緊。我家裏的女孩兒也差不多是這個年紀。” 藍色襕袍撓撓頭,他是個大個子,說話時帶著點外地口音,“唉,都好幾年了,希望今年能一次中試,不然可是沒臉回去見家裏人啊。”

“王兄何必妄自菲薄?你熟讀經書,去年是因為吃壞了肚子,今年正常發揮肯定能中的。” 青色襕袍安慰道。

店內的客人們雖然不過萍水相逢,卻也笑著鼓勵他兩句。爐子裏冒出來的熱氣輕飄飄把小店分成了兩個世界,他們的聲音隔著水霧遠遠飄來。

馮妙瑜靜靜聽了一會,“我們待的夠久了,走吧。”

她們還未起身,竹制簾子“唰”的一下子掀開,顯然是又有客人進來。範氏扭頭,“歡迎——”

濃重的酒氣撲面而來。一個錦衣男子率先進來,後面跟著兩個大馬金刀的壯漢,三人腰間都吊著長刀。

京畿地區兵器管理嚴格,哪怕衙役街吏也只有在當差時才允許佩劍。這三人並未穿著官服,應該是大戶人家的護院侍從之流吧。

“老板,上六個胡餅,再把你們店最好的酒都拿上來!”

為首的那個錦衣男子叫道。他仰著頭刻意拉了下衣領,好叫人註意到他衣裳上華美流動的花紋。眾人投向他的目光多是莫名其妙,那其實是種看傻子的眼神,他卻相當享受。

“幾位客官,那個,那個小店裏沒有酒水……”範氏往錦衣男子身後望了一眼,戰戰兢兢地說。

錦衣男子身後兩個壯漢滿臉橫肉,眼神兇狠,門神似的矗在那裏,就差把“我很不好惹”四個大字刺在腦門上了。

“沒有你不會出去買啊,老太婆。”兩個壯漢分明和範氏差不多年紀,其中一個卻搡著範氏的肩,一面大聲罵道。

“這位子不錯,你們給我坐那邊去。”錦衣男子的視線轉了一圈,最後落在窗邊。長刀拍在桌上,他居高臨下道。

“這位兄臺,” 青色襕袍一臉奇怪,語氣還是很客氣的,“我們還沒有吃完呢。凡事總得講道理,講究個先來後到吧?”

“先來後到?”錦衣男子笑了,“小爺我今個還就非坐在這不可了。這些大道理你留著和我的刀講去吧。”

說著,他竟抽刀。雪白刀光閃過,那青色襕袍頭上黑色的儒生冠一分為二,連著幾根發絲掉在地上。

青色襕袍摸了摸腦門,面色慘白。

錦衣男子哈哈大笑,他慢慢地擡頭,一臉傲色,睥睨眾人。

“殺人啦!”

店內不知道是誰帶頭尖叫一聲,眾人鳥獸似的受驚向外跑開。

藍色襕袍也怕極了,兩瓣嘴唇上下打架,結結巴巴的,但他還是說:“光天化日,天子腳下,你,你竟然當街行兇,還有沒有王法了?”

馮妙瑜眉頭一皺,沒想到盛京還有如此放誕無禮之徒。錦衣男子拿著長刀在空中刷刷挽了幾個刀花,又用刀尖挑起地上的儒生冠,嘲笑道:“你再多說一句,我就把你也劈成兩半,就如此冠!”

“中看不中用。”阿玉評價。

她是宮裏千裏挑一選出來的暗衛,在她眼裏這幾人不過是揮舞著樹枝炫耀打鬧的稚童。師傅給她上的第一課就是不要輕易出手,一旦拔出刀劍就該以雷霆之勢了結對方……或者被對方了結了。

有在這拿著刀亂揮撂狠話的功夫,早死八九十次了。

“是誰?”錦衣男子怒道。

他本來打算好好教訓一下那個沒長眼笑話他的姑娘,讓她吃個苦頭……扭過頭,卻是眼前一亮。

說話的是個身材嬌小的年輕姑娘,她旁邊坐著一個梳了婦人發髻的姑娘,兩人皆是難得一見的好顏色,說話的那個冷若冰霜,坐著的那個艷似牡丹,錦衣男子又見兩人穿著和排場,想來不過是小富人家的太太和侍女。

他吞了下口水,只覺得今日真是撞了大運。

於是他理了理衣裳上前。

“都說相見就是緣分,這附近有間不錯的酒樓,他們家的軟兜長魚做得極好,在下想做東請兩位姑娘,不知道兩位姑娘可否賞個臉?”

“你是何人?”馮妙瑜問。

“姑娘別怕,我不是什麽怪人。姑娘可知道咱們獻王殿下?我姓劉,我姐姐是獻王殿下枕邊人,我就在獻王殿下身邊當差。”

獻王可是當今聖上的親兄弟,皇親國戚,那可不是誰都能沾得上邊的。

他一臉得意,本想借著身份壓一壓面前兩個姑娘,只是一個一臉漠然,那表情好像在說“哦,所以呢?”,另外一個則依舊冷若冰霜,連眼皮都沒動一下……劉三想了下,最後只能歸結於這兩姑娘是被他的身份給嚇傻了。

他咳嗽兩聲又換了個姿勢,特地亮出腰間精致的金鑲玉的帶鉤。

“兩位姑娘若是不想吃東西,那不如一同在東市裏逛逛?姑娘們想要什麽,只管開口就是,就是要天上的星星,龍王宮裏的珍珠,我也絕不說一個不字。”

“不必。我夫家雖然不是皇親國戚,卻也不至於缺少衣食。”馮妙瑜道。

幾個不入流的混混而已,家裏人多了總有幾個這樣不著調的。馮妙瑜實在懶得理會,這種人有賊膽沒多少賊心的,待會報了官讓他們在監牢裏面蹲上個三五天就老實了。

馮妙瑜起身欲走,劉三登時急了,忙拉著兩個壯漢堵在馮妙瑜和阿玉身前。

“姑娘們別走啊,”劉三道,兩個眼袋松松吊在眼睛下面晃蕩,“想來姑娘誤會了。我不是什麽壞人,我只是心疼姑娘,見不得美人受委屈而已。”

他指著馮妙瑜的手腕,她今日戴的是成親時張氏送來的那只金鐲子。劉三於是一臉痛心疾首。

“妹妹,你那夫家連個新鐲子都不舍得打給你,你又何必替他說話呢。倒不如跟著我,我這個人是最憐香惜玉的,不信你去平康坊裏問,定不會叫你吃一點苦頭……在各種方面上。保管比你那個夫家強。”

他話裏意有所指,身後那兩個壯漢也十分配合的賊笑捧場。

“我說了,讓開。”馮妙瑜只覺得倒胃口,這人怎麽跟腐爛的牛皮糖一樣,又粘糊又惡心。誰是他妹妹。

“我就不讓,妹妹先答應了我再說別的。或者先叫聲哥哥來聽聽。”

劉三嬉皮笑臉,說著還伸手作勢要抓馮妙瑜衣帶。

“註意分寸。”馮妙瑜就道。

這話是交代給阿玉聽的。範氏做生意不易,若在她的店裏鬧出了血案,可叫她日後怎麽接著做生意糊口。

阿玉素來嚴謹守禮,最恨這種不三不四的做派,骨節早就捏的哢啦哢啦地響,就等馮妙瑜發話了。她閃到馮妙瑜身前,左手直直迎向劉三伸過來的手。

劉三心中竊喜,以為阿玉是害羞要拍他的手。

年輕姑娘細軟的手,他呼吸一時間變得急促,就連眼神都有些迷離……下一秒,手腕間一陣劇痛,劉三抱著脫臼的手腕哀嚎。他身後那兩個壯漢又驚又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笑聲戛然而止,看看劉三被擰成麻花的手腕,再看看一臉平靜的阿玉,兩人不約而同後退一步。

“你知道我是誰嗎,你竟然敢,敢打我,我要你吃不了兜著走!小娘養的!”劉三疼的滿頭大汗,回過神後尖叫道。

“那請務必讓我見識一下。”馮妙瑜笑笑。

朝中那些正一二品的大員再看她不順眼都不敢說讓她吃不了兜著走,朗朗乾坤,他尋釁滋事動手在先,倒還有理了。

“你等著!”

兩個壯漢匆匆扶著劉三離開。

範氏一臉擔憂,那個劉三聽起來是個有來頭的人物,馮妙瑜如今得罪了他可怎麽是好……馮妙瑜安慰她兩句,也帶著阿玉離開。再待下去就是給範氏添亂了。

只是兩人才出了胡餅鋪子沒走兩步,七八個街吏突然湧上來,將馮妙瑜和阿玉團團圍住,長刀寒光逼人。

“表哥!就是那女的——”

“就是她偷了我的銀錢,還打傷了我!”

劉三慘白的臉上浮現陰森森的笑意。說起來他今日的運氣真的不錯,前腳被扶著出了鋪子,後腳就遇到了前來巡邏的街吏,領頭的還正好是家中表哥。他忍痛看向馮妙瑜,希望能從她臉上看到一絲慌亂。

可馮妙瑜根本沒看他。她忙著擡手給不遠處公主府的侍衛打手勢。

領頭的街吏大手一揮,“就是她們倆?給我押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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