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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樓 人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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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酒樓 人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和盛京差不太多。”

謝隨一面收拾著棋子,一面輕笑著娓娓道來。

酒樓裏夥計很快端了茶水碗筷上來,馮妙瑜對盛京周邊的鋪面價格並不了解,不過翠珠統管著府裏的大小賬務,這些東西她再清楚不過。謝隨說完後,馮妙瑜身側的翠珠不著痕跡的沖她點了下頭。

但保險起見,馮妙瑜又撿了幾處細節問了,謝隨一一作答後,她才悄悄地松了口氣。

世上有數不盡的謊言與欺瞞,善意的,惡意的,但總會希望有一個人是例外,馮妙瑜打心眼裏祈盼謝隨待自己是坦誠的,就算有謊言,也是出於善意不得已而為之。

兩人又淺淺寒暄一二,知是貴人光臨,由那瘦高的何管事親自帶頭,奉上了一大桌美食佳肴。因是臨時起意,馮妙瑜一行人並未準備避毒銀著等物,待阿玉用銀針驗完毒,那飯菜全都半涼了。

不過味道還是很好的。

尤其那道何掌櫃自誇全雲塘第一的鮮魚湯,魚肉鮮嫩彈牙,濃濃的奶白色湯汁上浮著水綠的蔥花。

馮妙瑜本來只想避開那幾個錦衣公子的同時,順道吃些東西果腹,卻不想此處膳食做的這般精致,一連喝了三碗,仍是意猶未盡,她又看向那盆魚湯。

天家規矩森嚴,食不過三,貪嘴那是要挨嬤嬤訓斥的。只是眼下是在宮外,阿玉和翠珠都在外間又用膳看不到她,就再吃一碗,應該也不打緊的吧?

瓷白的碗端起又放下。

謝隨望她一眼。

似乎是困擾極了,女郎柳眉微壓,圓溜溜的杏眼在魚湯和自己的碗間來來回回打轉兒。

因今日算是偷偷出來游玩,她穿了件鵝黃衫子,素凈極了。沒有金玉珠翠壓在腦袋上,看起來就是個稚氣未脫的小姑娘,粉白的臉頰軟乎乎的。誰能想到此人會是那個權傾天下的長公主。

樓下女伶的歌聲裏忽然被一陣雜亂的碗碟碰撞聲蓋住了,謝隨喜靜,不由皺眉。大抵是隔壁的客人喝醉了吧,這裏隔音不是很好。

馮妙瑜手裏動作也是一頓,她稍微側頭,隔壁雅間裏的說話聲酒無比清晰的傳入耳中。

“哈哈,大哥,我說你就別,別取笑小弟了,”一個男子大著舌頭說道:“要不是為了前程,誰,誰願意趕著去討好那樣的女人,爭著做那女人的駙馬啊。”

另一個聲音笑著問道:“那女人當真像傳聞中一樣”

“容貌上倒不是。她的生母貌美,女兒再怎麽說也差不到哪裏去。但是其他方面可就……別的不說,原先二皇子可是把她當同母所出的親姐似的敬重,可她呢,竟然陷害自己親弟弟,實在是惡毒。”

“何止是陷害。眼下大家都在傳呢,二皇子在路上遇刺身亡那也是她幹的。還有她府裏的那群面首,你們聽說了嗎?真不知檢點!和這邊西春樓裏的瘦馬又有什麽區別。要我家出了這樣的,早就一根白綾給吊死完了。”

“可不是嘛!既然說到西春樓,左右接下來也無事,不如咱幾個去那逛逛,嘿嘿……”

謝隨倒茶的手並未停,表情卻有些古怪,顯然也聽到了隔壁雅座中幾人的對話。畢竟那幾個人喝多了,說話的聲音並不小。

面前的魚湯依舊散發出誘人的鮮香,馮妙瑜卻沒了胃口,捏著筷子在空中劃拉兩下,又蔫巴巴落回到碗邊。

像是被人拿刀子紮了一樣,胸口的舊傷處泛著冷冰冰的痛感,羞恥和憤懣一寸一寸,順著那道口子灌進心裏,涼颼颼的,馮妙瑜捏著筷子的指尖都發白。

盛京街坊巷子裏,那些長舌公婆私底下罵她的話可要比這難聽下流幾千倍,早該習慣了才是。

可眼下是在謝隨面前,她就覺得格外難堪。

好在謝隨是個修養極好的公子,眼中並沒有流露出分毫的輕蔑或是不屑,反而另起了個話題,溫和道:“公主接下來有何打算?雲塘雖小,倒有幾家不錯的茶館戲樓,公主若有興趣可以去看看。”

翠珠叫人過來撤走了席面。雲塘靠山,山間的氣候多變,上一刻還是晴空萬裏,眨眼的功夫大朵的烏雲就自山中飄來,遮住了太陽。眼看要變天了。

馮妙瑜垂著眼睛,此時她哪裏還有游玩的心情,就搖了搖頭道:“先回獵場吧,”她看一眼謝隨,又問他道:“謝公子呢?”

“我等駱掌櫃辦完事……”

謝隨本想說等駱掌櫃辦完事,駱掌櫃會順路稍他去獵場向林大人覆命。只不過話說到一半,卻突然打住了。他抿著薄薄的嘴唇,好像有些猶豫。他在猶豫什麽?馮妙瑜就有些奇怪地望著他。

倒是駱掌櫃眼睛轉了一圈,他覺得他好像讀懂自家少爺的意思了。從小看著長大的榆木腦袋少爺總算開竅想拱白菜了,這個忙,就是要他上刀山下火海他也得幫。

於是他猛地一拍腦門,道:“哎呀呀,瞧我這記性。本來說談完進貨的事順路送少爺去獵場的,我這會卻突然想起來手頭還有一樁要緊的事情,這今晚得宿在雲塘。這可怎麽辦是好呀?”

他轉頭看向馮妙瑜,一臉期冀。

“這位姑娘不知要去何處,若您幾位順路的話,可否捎上我家少爺?”一旁的阿玉木著張臉,低聲對馮妙瑜道:“恕奴婢直言,這不合規矩……”

馮妙瑜搖搖頭,擡手示意她不必多言。

“當然可以。正好我們也要去獵場。”

既然馮妙瑜發話應下,阿玉也不好再說什麽,倒是駱掌櫃,背對著馮妙瑜偷偷沖謝隨擠眼睛,又握拳暗暗比了個鼓勁的手勢。

謝隨:“……”

幾人一出酒樓,駱掌櫃就像是屁股後面有幾百條餓狼追趕著一樣,連走帶跑匆匆告辭了。車夫趕車過來還要一陣,謝隨就跟酒樓一個小廝去了旁邊酒窖取酒。

林侍中嗜酒如命。派謝隨來雲塘,除了問鋪面價格一事,買酒是另一樁要事,甚至比詢問鋪面價格更加重要。

酒樓陰暗的酒窖中,風燈的光明明滅滅。

“大人怎麽樣了?”謝隨道。

“放心,已經在安全的地方了。雖然說他離京多年,但盛京中認識他的人不少,難保不被人認出來。過兩日我就安排人送他先回嶺南,”縱然知道酒窖內沒有外人,那小廝還是壓低了嗓音,“方才那個女的是那馮狗的女兒吧,你什麽時候和她扯上關系了?”

謝隨沒說話。

“我跟你說,和她扯上關系可沒什麽好處,別的不提,平遠候你知道吧?他在雲塘這裏還有不少一根筋的舊部,那一個個的可都是亡命之徒,恨她入骨,就等著一個下手的機會呢。”

兩人說話的聲音回蕩在酒窖中,謝隨的目光平靜而冷淡,他看著墻上映出兩道長長的影子,突然笑了。

“也不見得全無好處。跟著那位林大人,天天幫他跑腿送信買東西,一來於社稷朝廷無功,二來也無法幫到大人,與其這樣永無出頭日的熬著,倒不如跟著她——”

利用她。

長公主權勢煊赫,誠如那幾個浪蕩公子所言,做她的駙馬,前途一片光明。

“你的意思是……”那小廝不由得回頭看謝隨一眼,風燈照亮他的臉,上面數十道傷口交錯縱橫,十分猙獰。

“你的人能聯系上那些平遠候的舊部吧?”謝隨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把公主的行蹤透露給他們。這事可要做幹凈了,那位公主可是很謹慎的,難保她,她身邊的人事後不會派人查探。”

“這太冒險了,你可是大人的左膀右臂,大人不會同意你入局的。再說了,到時候你們兩之間要是真的鬧出感情……”

“我意已決,不必多言。”謝隨指尖摩挲著那枚羊脂玉佩,突然打斷了他的話,“你擔心的事情不會發生。”

“大人與許家的再造之恩,八年來,謝某從未有一日忘記過。自然,也不會忘記了是誰害慘了許家。”說著,他捏緊了那枚玉佩。

許家落得那般淒慘的下場,可害了他們的人卻錦衣玉食,活的心安理得,憑什麽?

人該為自己做過的事情付出代價。

不知怎麽的,謝隨突然想起方才她盯著餐食一臉困擾的模樣。

陽光照在她身上,襯得她的側臉和脖頸愈發白皙柔軟,很漂亮,但他更想看到那雙眼眸含淚求饒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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