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7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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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0 章

不知不覺,沈喬被謝游牽著到地下車庫,她迷迷糊糊被塞進副駕駛,垂著眼睫,又倏地擡起。

她的視野被男人壓下來,全部占據。

沈喬下意識仰頭,他的下顎骨硬朗流暢,連多餘的一絲肉都看不見,棱角利落,帶了點鋒芒的意味,又因這昏暗不清的環境,平添了幾分柔和。

他彎下身,扯過一旁的安全帶繞過沈喬的身,而後牢牢扣住。

沈喬聽見,落在頭頂上空漫不經心的一聲輕笑:“想什麽呢?”

不過是稀松平常的一句話,卻因這狹窄的空間和暧昧的距離,聽著讓人浮想聯翩。

過了會兒,沈喬才慢半拍反應過來,聽出他的弦外之音——他在無聲控訴自己走什麽神,連安全帶都不會系。

“我們直接去嗎?”沈喬問,“要不要先去吃東西?”

謝游偏首瞧她,眼尾向上揚著,沈喬仿佛看見了“不懷好意”的神秘,她眨了眨漂亮的狐貍眼,低聲自語:“不吃嗎?”

謝游回答她說吃,但神秘兮兮地沒告訴她去哪吃。沈喬覺得他可能有自己的安排,也沒接著問下去。她靠在窗邊,忽然一股濃郁的困倦襲上心頭,下午的時間她都在收拾打扮,沒怎麽休息,現在一放松下來,渾身都透著明顯的疲倦。

見她含混地打著瞌睡,謝游從後座位拿了個毯子給她,“去游樂園還有一段車程,你困的話就瞇一會兒。”

沈喬將毯子蓋在身上,含糊地嗯了聲就睡了過去。

……

車子抵達游樂場附近的停車位,謝游並未著急叫醒沈喬。他輕手輕腳地解下安全帶,沈默地看著她。她睡著的時候,樣子很乖,眉眼自然地舒展開,呼吸均勻清淺,臉頰兩邊透著不帶化妝品粉飾的紅暈,一種渾然天成的美好和靜謐。

半個小時的車程,狹窄的空間,沒想到她睡得竟然這般安穩。

應該很開心吧。

連嘴角都是自然的上揚狀態。

謝游一瞬不眨地看著她,眉宇間的情緒覆雜,眼眸很深,他忍不住伸手撫摸她的臉蛋,輕輕摩挲。

告別的倒計時一分一秒流逝。

能夠陪她的時間也不知道還有多久。

“喬喬。”謝游的嗓音沙啞至極,終於張口叫她,“到了,快起來。”

沈喬迷糊地應了聲,將醒未醒地揉了揉眼睛,意識朦朧地問:“到了嗎?”

謝游溫柔地重覆:“到了。”

他下了車,繞過車頭走到副駕駛位置,將她連人帶包地抱了起來,給沈喬懵了一下。反應過來,她攀住他寬厚的肩,雙手繞在他脖頸後緊緊交纏著,紅著臉嘟囔:“我自己可以走。”

謝游笑著挑逗她,“我看你還沒睡醒,一會兒倒路邊睡了。”

“哪有!”沈喬下意識反駁。

這個點,游樂場依舊亮如白晝,說不上特別熱鬧,但也不清冷。游客稀稀落落地朝著與他們相反的方向走。倏然間,有孩童清脆稚嫩的疑問傳進沈喬耳朵:“媽媽,這個漂亮姐姐為什麽要大哥哥抱啊?”

沈喬尷尬地立馬埋進謝游胸口,悶著聲推搡他:“你放我下來吧。”

謝游當做沒聽見,直直抱著她去售票口。一路上,有好幾個年輕的游客似乎是認出了他們,紛紛拿出手機拍照,沈喬頭都不敢擡起,臉頰埋在謝游胸膛快熟透了。

拿到票,謝游目的明確地拉著沈喬去摩天輪檢票處。說來奇怪,這裏竟然沒有一個人排隊。

沈喬看了下周圍的游樂設施,情侶還是挺多的,這麽浪漫的摩天輪怎麽就沒人坐呢。

還茫然著,沈喬已經被謝游牽進了座艙。

天色半暗,摩天輪周身流溢著璀璨琉璃的燈光。緩緩轉動的時候,如同一個巨大耀眼的星球,格外明亮。令沈喬更驚喜的是,這艙內竟還布置了燭光晚餐。

沈喬才明白為什麽沒人坐摩天輪,原來是被謝游包艙了。

“你提前準備的?”沈喬腦袋還在發懵。

謝游挑眉,“不然怎麽叫約會。”

沈喬回憶了下,難怪下午的時候就看見他一直在拿手機發消息,原來是準備這個驚喜。

“都是你愛吃的。”謝游坐在沈喬身側,總喜歡揉她的發頂,“快吃吧。”

沈喬有一瞬間恍神。

她發現,謝游談了戀愛之後,整個人都好溫柔。雖然那張臉還是冷冷清清的,但言行舉止都掩蓋不住溫柔逸散出來。

這就是人們說的,戀愛可以改變一個人嗎。

但好像,謝游對其他人依舊是那副清冷疏離,生人勿近的矜貴模樣。

就只是對她一個人這樣溫柔。

“沒胃口?”謝游見她楞在那裏,半天沒動筷的樣子,他掃了一眼餐桌上的菜品,全是照著她的口味和喜好做的,按理說不會不喜歡。

沈喬的思緒被他拉回來,搖了搖頭,她拿起銀叉嘗了一小口香煎牛排,口齒不清地說:“很好吃。”

謝游眉眼舒展開,“好吃就多吃點。”

沈喬忽然想到什麽,凝神問道:“你怎麽想到要坐摩天輪的?”

難怪謝游一直認為她沒什麽浪漫天賦,他懶洋洋地向後靠去,一條手臂自然地搭在她的椅背,語氣狂傲而不可一世:“因為浪漫啊。”

他反問她,“怎麽,你不覺得?”

沈喬楞了一下,去看桌上的燭光晚餐,柔和的燭光呈暖黃色調,與透明玻璃杯的紅酒格調相稱,醞釀出繾綣濃烈的意味。

她又看向艙外。隨著摩天輪不斷攀升,整座城市的繁華盡收眼底。

夜幕下的京北被另一種方式點燃。車水馬龍,喧囂不止,霓虹燈匯聚成一條條延至遠方的光帶,繪聲繪色地勾勒著這座城市的脈絡,密密麻麻的寫字樓幾乎覆蓋整座城市,繁華盛大,在夜色裏堅不可摧。

俯瞰下去,有一種居高臨下的感覺。

被這狹窄的空間裹入其中,仿佛與世界隔離開。可他們擦肩相靠,像是遙遠銀河裏漂泊的兩顆星球,緊緊連接,也彼此連接。誰都容納不進來。

確實浪漫。

吃完飯後,沈喬想起自己也是有驚喜給謝游的,她從包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盒子,“送你的。”

謝游挑眉看她,這也不是沒天賦啊。

他慢條斯理地打開盒子,與此同時沈喬說:“柯導演的簽名照,洛棋說你喜歡,我想著就送你了。”

謝游拿著照片端詳了一會,又蓋上盒子,好好地收起來,“行,我回去把它裱起來。”

他將盒子放在桌上一側,無意間瞥見沈喬的手依舊停在包裏,表情神秘兮兮的。然後在下一秒,他看見沈喬再次從中掏出一個精致的首飾盒。

謝游歪額,頗有興致地瞧她,“學我?”

沈喬窘迫地舔了下嘴角,上次謝游在她生日那天接連送了她兩個驚喜,她當時高興了好幾天。

她想,應該沒有人可以抗拒這樣層出不窮的驚喜。

“那你驚不驚喜嘛?”

她的聲音酥酥軟軟的,像貓爪子一樣撓得人心裏發癢。

謝游寵溺至極,“我能不喜歡嗎。”

他的唇角始終向上挑著,清冷眸子裏的笑意泛濫成災,清淺溫熱的氣息似有若無拂過沈喬耳畔,他勾唇笑問:“送的什麽?”

沈喬緩緩打開首飾盒,隨之倒映出一條桃木紅繩。那桃木質感細膩沈穩,呈現出“喬”的字樣,吊掛在鮮艷奪目的紅繩裏,既強烈又和諧。

謝游覺得有點眼熟。

“怎麽送我這個?”

沈喬回憶說:“你還記得我拍《折玫》,我們在鳳凰古鎮偶遇那次嗎?我聽林綿說,那裏的桃木極富盛名,有著悠久深遠的桃木雕刻藝術。他們的桃木,被人們意義可以帶來好運和平安健康的象征。”

她把紅桃木繩拿出來,“所以我特意去了一趟,讓工藝老師傅做了這條桃木紅繩,希望真的可以像他們說的那麽靈驗。”把好運和平安健康都帶給你。

謝游伸出手,有點迫不及待,“我老婆送我的我肯定要戴。”

沈喬被他這反應弄得楞了一下,她以為謝游不會戴這種迷信玄乎的東西,但看來好像是她想多了。

“犯什麽楞。”謝游催她,“你該不會想收回去吧?”

“哪有。”沈喬嗔道,她拉開繩結,慢慢地套上他的右手,再收緊,“好了。”

紅繩襯得他皮膚格外白亮,柔和的氣質仿佛中合了他些許的清冷,看上去添了點平易近人。

謝游好整以暇地看著那個“喬”字形狀的桃木,上面紋理清晰,光澤細膩,他食指覆在“喬”字上面輕輕摩挲,散漫不羈地問她:“怎麽刻這個字?”

沈喬嬌嗔地橫了他一眼,他就是明知故問,壞的很。所以她決定埋頭吃東西,假裝沒聽見。

摩天輪不知不覺轉到了最後一圈,即將升至最高點。

“傳言說,情侶在摩天輪升到最高點的時候接吻,他們的愛情會永恒。”謝游忽然靠近沈喬,眼神很暗,“要,試一下嗎?”

艙室裏密不透風的空間漸漸被某種旖旎的濃情灌滿,讓人神志不清。

沈喬腦袋竟在發懵。

還未回答,她的腰際忽地被一股溫熱強勁的力道托著,重重往前一拉,她的身體不受控地貼上謝游胸膛,灼熱的氣息隨之灌入。

沈喬下意識地閉上眼睛。

唇齒相碰的瞬間,仿佛有電流穿過。密密麻麻的吻啄聲或輕或重,在這靜謐繾綣的空間裏聽著格外色情。

被放開的時候,摩天輪正好停止轉動。

沈喬抿了抿發麻的唇,在心裏無聲地控訴謝游的貪婪:不是在摩天輪最高點接吻才會愛情永恒嗎。

她瞅了眼身邊的男人,他眉眼間的情欲還未散去,眉尾一側向上挑著,嘴唇的顏色有點紅,上面依稀泛著銀色細密的水色,看著心情很不錯的樣子。

沈喬才想起來問:“你真的信那種傳言嗎?”

謝游偏頭看她,語氣莫名深長:“我想信一次。”

他不信傳言,但這次他想信一次。

只要他和申震錫拳擊打完擂臺平安回來,那麽他會將之變成現實,永恒地愛她。

……

從摩天輪下來,游樂場設施周圍的光徹底暗下來,空空蕩蕩的。沈喬看了眼時間,差不多晚上十點,應該是快閉場了。

謝游問她還有沒有其他想玩的,沈喬搖了搖頭,最浪漫的事已經被他們做了,她很滿意這場約會。不過她相信,謝游還會給她制造更浪漫的驚喜。

“那走吧。”謝游順應道。

沈喬小聲地“啊”了聲,是她自作多情想太多了嗎?他們就這樣走了?

雖然這場約會她很高興很滿足,但制造層出不窮的驚喜不是謝游的拿手絕活嗎,他今天不展示了?還是說,因為她偷學了他的絕活,謝游並不打算再拿出手了?

“怎麽?”謝游偏著額頭瞅她,“還沒玩夠?”

“沒。”沈喬老實說,“我還以為你又會有其他驚喜等著我呢。”

謝游噗地笑了,“你想的還挺多,真當我是哆啦A夢啊?隨時隨地都能給你變出驚喜。”

沈喬被噎得無話可說。

過了會兒,她暗暗吐了口氣,“那我們快走吧,這裏快要關門了。”

她擡腳剛要走,就在這個時候。

周圍的燈光倏地亮起來,如同白晝一般照亮她的肩身。暫停的游樂設施再次運行起來,發著五彩斑斕的光。眼前的場景美好夢幻,宛若置身在盛大華麗的城堡中。

沈喬不可置信地捂住嘴巴。

和謝游在一起,真的會收到層出不窮的驚喜。

“今晚的游樂園只為你一個人開放,有沒有興趣——”又是那句讓人充滿期待的話,謝游拉著她的手,眼角眉梢上揚,如同少年意氣風發,他刻意頓了下,再次緩慢出聲,“陪我瘋一次?”

字面意思就是,陪他把所有的浪漫設施項目都體驗一遍。

沈喬眼裏泛著點點星光,男人的輪廓深深映在裏面,格外耀眼。須臾過後,她艷麗的紅唇挑起,重重地“嗯”了一聲。

……

從游樂園瘋玩出來,已經是淩晨一點。夜裏的風帶著涼意,謝游將衣服外套脫下來披在沈喬身上,將她護上了副駕駛。

系上安全帶,沈喬從車兜拿出紙巾給謝游擦汗。他額頭沁出了一層薄薄的細汗,發梢被汗水打濕一綹,剛才玩得確實瘋,但也沒影響他半分的矜貴。

“謝游。”沈喬忽然喊他名字,“謝謝你。”

謝游看她,“謝什麽。”

“謝謝你今天讓我這麽高興。”

謝游樂笑了,忽地擡起右手,桃木紅繩的“喬”字順著他的舉動輕輕搖蕩起來,他的眼睛帶著繾綣笑意,“我更高興。”

紅色的細繩,還掛著她名字裏的“喬”,仿佛她無時不刻地陪在他身邊。

沈喬笑彎了眼。

看著他手裏的紅繩一會兒,在鳳凰古鎮的記憶慢慢地被勾了出來。

沈喬想起那天,除了偶然遇見的謝游,他的身邊還有一個林嘉殊。只覺得,看見他們低頭交語的時候她心裏酸酸的,有一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她突然地翻起舊賬,“你那天怎麽和林嘉姝在鳳凰古鎮?”

謝游歪額瞧她,覺得她這吃的醋未免太遲太久遠了,猴年馬月的事竟還能被提起。

“現在才翻舊賬,你當時怎麽不問?”謝游好笑道,“要等醋發酵嗎?”

沈喬卻沒有笑,她頭低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飄渺,“我當時沒有立場。”

說的的確是事實。

當時她一走了之六年,杳無音訊,即便她回國是為了要見謝游,但也從未敢想自己和他有交集,接觸,更別提像現在這樣如膠似漆地和他在一起,隨心所欲地想吃醋就吃醋。

甚至她哪裏會想到,真的會有人願意一直在原地等一個罪不可恕的人。

謝游的面容在半暗的光線下不太清晰,眉眼顯得深沈,握著方向盤的十根手指無意識收緊,他的聲音帶著磨礪過的暗啞,仿佛壓著波濤洶湧的情緒。

“是你不願意給自己立場而已。”

沈喬的心臟陡然一顫。

回國之後偶遇謝游,他對她從未有過什麽埋怨,憎恨,反而是一步一步地,毫無退讓地朝著她堅定走來。

自始至終,他都沒有怪過她。

只有沈喬一個人,愧疚自責,把自己困在過去,無法原諒自己。

如今這句話,就是在告訴她。

只有她願意邁出一步,他就能給她足夠的立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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