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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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5 章

對視的目光碾轉,像倒帶的回憶錄,回到《醉風殺》發布會的第二天。

“謝游,你收拾一下行李。”沈喬已經門都不敲地進了謝游臥室,“我們下午去一趟陳德洛老家。”

“你有主意了?”男人聲線平緩,對於她突然拋來的話題似並無太大反應,站在衣櫃旁慢條斯理地解身上西裝馬甲的紐扣,解到第三顆的時候,擡頭看了她一眼,“再說他不是在白溪山村,你去他老家幹嘛?”

沈喬靠近他,從衣櫃拿了兩件幹凈白色T恤出來,“向當地人問問他的過去,說不定能從他們口中得到一些有用信息。”她又拿出了兩件寬松休閑褲,和T恤一塊兒折成正正方方的大小,“對了,你到時候可能要配合我演一下戲。”

她一字一頓把事交代完,連征求他意見的流程都省去沒走,自發地認為他肯定會答應。

不料男人懶懶倚著衣櫃,雙手環胸,盯著她拿腔帶調地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很忙的。”

沈喬疊衣服的手一頓,她轉過身,擡眼看了他一會兒,然後大徹大悟地點點頭,將折好的衣服甩開重新掛回衣櫃,“既然你那麽忙,那我自己去好了。”

謝游楞了一下,慢慢直起身子,“你一個人去?”

“對啊。”沈喬聲音溫吞,掛回衣服的動作卻幹脆利落,“你不是你說忙嗎,那我肯定不能耽誤你工作呀。”

“那你好識大體,好體恤我哦。”他一向冷淡穩重的語調夾著陰陽怪氣,這會兒眼神半分都懶得給她,他動作粗魯地脫下馬甲,丟進衣櫃裏。

房間一下子陷入靜默。

謝游一言不發坐在床尾那,他繃著一張臉,定定盯著沈喬的背影,她在那心無旁騖沒事人一樣地掛衣服。

終於,他忍不住冷聲開口:“你要去幾天?”

“順利的話,三天。”

“帶的東西多不多?”

沈喬撂了一下眼皮,轉過身,“還挺多。”

男人這下目不斜視地上下打量她,“你提得動?”

“提不動,所以我來找你。”

“哦。”男人悠悠閑閑地拉著長調,一字一頓地說,“原來你這麽需要我啊,那我這個大善人,就勉為其難陪你去一趟吧。”

“……”

就這樣,謝游陪沈喬去了陳德洛老家,他們在鎮上找了家環境相對較好的旅館住下便出了門。

傍晚的小鎮正是熱鬧喧囂的開始,結束勞作的男女老少從田裏回來,他們著急回家搗拾鍋碗瓢盆照顧老小,但有的懶得折騰又實在餓得不行了的,隨便就進了家館子墊吧幾口,熙熙攘攘的,一時間熱鬧極了。

沈喬是個聰明的,看準人流量最大的一家面館就進了去。

人多嘴雜,且不把門,往往是獲取消息最快的渠道。

她拉著謝游進去,剛一坐下,就吸引了不少目光。

沈喬顫了顫眼睫,茫然地看了謝游一眼,對方對那些直白強烈的陌生目光倒是見怪不怪,姿態懶倦,他靠著身後椅背,將那雙無處安放的長腿伸到對面凳腳,隨後撿起桌上的菜單給沈喬,“他們在這裏生活了幾十年,避世不出,頭一回見到城裏人的打扮好奇心起,難免多看幾下,很正常。”

果不其然,他們盯著看了一會兒就又繼續低頭吃面了。

沈喬頓時用一種“你還挺懂”的眼神看他,沒想到他高高挑了挑眉,一臉“那你以為”的傲嬌勁兒,沈喬決定不縱容他的這份驕傲,她拿起菜單隨意掃了眼,問他吃什麽,他說三鮮面,她一看是這店的招牌,也跟著要一份。

等面的間隙,沈喬撐著下巴在那十分來趣地聽隔壁桌聊天,他們聊的都是些家長裏短雞毛蒜皮的瑣事,什麽誰家媳婦又生了崽,黃鼠狼又咬死了家裏的雞,雜七雜八的,但不妨礙她聽得津津有味。

許是聽得太入迷,沈喬豎著一只耳朵往他們那邊探,像只充滿好奇的小兔子,謝游坐在對面一瞬不眨地瞧著她這模樣,覺得好笑又可愛。都在投入,以至於有人迎面朝沈喬這邊走來都沒註意。

小女孩白白凈凈的,長了張可愛的娃娃臉,模樣瞧著十來歲,她捧著一碗比臉還大的面過來,路走得搖搖晃晃的,碗裏的湯不慎灑出來,正正好好灑到沈喬腿上,當場被燙得條件反射地叫了聲出來。

雖然她穿的是長褲,但新鮮出爐的湯終歸是燙的,還冒著濃濃的熱氣,尤其她燙的還是大腿,那部分皮膚細滑又嫩,滲進去時還是教她擰緊了眉。

小姑娘知道自己做了錯,連忙低頭道歉,那聲音細細軟軟的,帶著不安和無措,手上的面還一直端著。

謝游見狀,趕緊將小姑娘手裏的面端走放在桌上,然後轉身也不知道往哪跑了,再回來時多了把鋒利的剪刀和冰袋。

他蹲在沈喬跟前,捏起她的褲子“哢嚓”一刀剪出長長的一道口子,然後扯開,敷冰袋,“有沒有好點兒?”又覺得不行,他作勢要背她,“還是得去診所。”

沈喬趕緊攔下他,覺得他有點兒小題大做了,“我沒事,已經好很多了。”看著他還是不放心的眼神,她又肯定一遍,“真的,我沒騙你。”

“年年。”小姑娘的媽媽聽到動靜急急忙忙趕來,“怎麽回事,怎麽這麽不小心?有沒有給人家姐姐道歉?”她抓著孩子的肩,擡頭看沈喬,態度陳懇,“抱歉啊,小孩子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帶你們到附近診所看看,醫藥費我來付。”

“沒事,我都快好了。”沈喬輕松笑笑,示意自己沒大礙,讓她不必太過緊張,又見小姑娘頭低低的,陷在自責裏,她擡手揉了揉她的發頂,語氣溫柔,“姐姐沒事的,不用太擔心。而且年年剛才不是看見了麽,有哥哥幫我處理傷口呀,姐姐早就不疼了。”

聞言,小姑娘終於擡起頭,“真的嗎?”

“真的呀。”沈喬笑著點頭,覺得分散她的註意力才是良策,她無意識瞥見桌上的那碗面,話鋒一轉,“你端這麽大碗的面是和媽媽一起吃嗎?”

小姑娘小雞啄米般的點點頭,去牽她媽媽的手,“今天是媽媽生日,她最喜歡這裏的三鮮面了,我想她一回來就能快點兒吃到。”

這裏的客人很多,尤其這個時間點,所以她算著時間早早就來排了號,好讓媽媽能快點兒吃到。

“年年真是個乖孩子。”隔壁桌的農婦忽然湊過來,她看著孩子媽媽,由衷說,“阿素你真是有福了,養了這麽個乖巧懂事的,以後可得她孝敬你嘞。”

“哪有。”阿素看著矮她半個身的女孩,忽然百感交集,沈喬敏銳地捕捉到她眼下的一縷紅,正思考她從何而來這種情緒的時候,又瞥見她短暫地閉了下眼,方才的情緒退卻得一幹二凈,對方微微對她欠身,而後端著面帶著孩子離開了。

她們走遠後,館內響起一陣唏噓的議論聲。

“哎,是個命苦的。早年好不容易嫁了個自己喜歡的,哪成想好日子沒過幾天男人就死了。在這又舉目無親,挺著大肚子一個人操辦喪禮。當時來吊唁,她哭得喲……”

“都過去多少年了,你還不忘在這說呢。”

“她男人李軍死的時候我第一個發現的呀,大早上倒在村口東側那玉米邊上一動不動,渾身都是血,要嚇死人嘞,要你你能忘啊,也不曉得哪個沒良心的撞的,害人阿素過得那麽苦誒。”

……

茶餘飯後的談資對象總是轉換太快,他們一下又扯其他,突然有人看向沈喬,笑嘻嘻地問:“小姑娘,你們是城裏人吧,長這麽漂亮,怎麽到我們這窮鄉僻壤的地嘞?”

沈喬正往面裏頭倒醋,聽見有人和她說話擡起頭,眼珠靈活一轉,她突然哭喪起一張臉,吐苦水道:“是這樣的,我和我丈夫其他村出來的,前兩年到城裏打拼,省吃減穿攢了點小錢,正準備和人搭夥做點兒小買賣生意,誰知那個壞種拿了我們的錢偷偷跑了。”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您說,我們小夫妻在城裏生存多不容易啊,結果遇到這種事……我真是有苦說不出……有苦說不出啊。”

謝游原就那麽靜靜地看著她演,忽然聽見她說“丈夫”,他驚訝地擡起頭,單薄的眼皮一眨一眨的,以一種平靜緩和的方式去掩蓋眼底那股軒然大波,因此模樣瞧著有幾分淡漠。

慢慢的,他眼角眉梢染上如清風明月的笑容。

“我和我丈夫打聽到他老家在這,就想碰碰運氣看能不能找到他。”沈喬一腦子投在自己戲裏,絲毫不知道謝游內心正經歷著怎樣的波濤洶湧,她仰著頭看著問話那農婦,“對了,他叫陳德洛,姐姐你認識嗎?”

“你說的是德仔啊。”看她反應,顯然是認識的,農婦瞬時拉過身下的木凳坐到沈喬旁邊,“那不行嘞,德仔他們全家一年前就搬走了,人在外邊混得風生水起嘞,開了個大G風光地把老婆孩子都接走咯,都不知道搬哪裏去了,你認命咯。”

她嘰裏呱啦一大堆說完,突然用力一拍大腿,頓徹頓悟地大聲嚷道:“那開大G的錢不會是從你身上騙來的吧?我就說德仔這東西虎頭巴腦的,哪有那賺大錢的命咯,原來是在城裏騙人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咯。”

頓時又有幾個婦女和男人加入進來,雜七雜八地議論。一時間,閑言碎語卷著陳年往事鋪天蓋地飛來。

“是啊,陳老二那東西哪有賺錢的本事。我懷疑他那幾年不回來是犯了什麽事,蹲裏頭咯。”

“就是。你們可別忘了,他可是個爆仗脾氣不敢惹的,得罪村裏多少人喲,誰見了不躲。我和你們說,我都懷疑阿素那男人就是他給撞的。”

“你別說,還真有可能。當年他不是稀罕阿素麽,死纏爛打說什麽非她不娶,後面人跟了李軍,他氣得嘞,經常上門找麻煩。那也是個老實的,被欺負了也不敢還手。”

“什麽有可能,我肯定就是,李軍死的那天陳老二就沒出現過,說不是他誰信啊。”

“……”

沈喬默默扶了下額,不禁感嘆這村裏的人嘴有多碎,卻又意外從中獲得了不少關鍵性信息,她胃口極好地吸了兩口面,突然意識對面的男人好像很久沒說話了,索性吸完嘴裏那根長面,和他搭搭話。

誰知一擡眼,便看見男人姿態懶倦地靠著椅背,一只手閑情逸致抵著下顎,臉上還帶著莫名其妙又極為好看的笑。

沈喬不知道他笑有多久了,也不明白他為什麽會是這樣表情,只覺得那笑仿佛充滿了夏天的魅力,炙熱濃烈,夢幻璀璨,讓人心馳而神往。

終於,她抽離出來,“你是不是傻了,一直傻笑幹嘛。”

說他傻他也不惱,依舊那一副笑嘻嘻的模樣,卻莫名看著多了幾分風流氣,他半斜著光潔的額,眼角不經意地高高往上擡了擡,“你不是看得挺著迷麽。”

被這樣光明正大地拆穿,沈喬只覺得臉紅耳熱,羞得不行,她還打算為自己辯駁一下,說自己沒有,卻發現說什麽都是無濟於事,索性假裝沒聽見那話,埋頭苦幹地吃面。

夕陽西下,霞光粼粼無限蔓延,天空呈現出濃稠綺麗的暖橘色調,遠處犬吠時隱時現。

從面館出來,他們準備回旅館休息,誰知沒走幾步遠,迎面又碰見了方才的議論對象阿素,她楞了一下,有些不知所措。

沈喬看出了她的不自然,又瞥見她手上拿著的水果籃和野菊花,於是主動打開話匣子,好奇問:“這些東西是要送人嗎?”

四周的氣流仿佛停止了流動,阿素用力捏了下手指,低著頭,眉眼低落,“是去看年年她爸爸的,今天是他走時的日子。”

沈喬連忙抱歉,“對不起啊,提到您的傷心事了。”

她搖搖頭,看著釋然,“都走了十一年了,哪還會傷心。”說罷,和他們打了聲招呼便離開了。

望著她的背影,沈喬忽然有種說不出的滋味,謝游側首看著她出神的模樣,用手捏了捏她的指根,“在想什麽?”

“我想確認一件事。”沈喬眼神變得銳利,當時調查連緒華的時候,她有留意到她丈夫慕廷紳的出生地,很巧,和陳洛德一個村子。

更為巧的是,按阿素剛才說的時間來推算,李軍和慕廷紳離世的時間是同一天,因此她有一個很大膽的猜測,但還需要再確認一下。

幾乎沒有遲疑,她轉身直奔面館,沖進去時一把拉過還聚在人群堆裏和人熱聊的農婦,踹著粗氣要求證:“姐姐,2012年4月29餘慕芝回來過嗎?”

那農婦正聊得起興,突然被人用力抓住胳膊,整個人懵懵的,“你說什麽?誰?”

沈喬不得不重覆一遍:“餘慕芝,慕廷紳他老婆,一二年四月二十八號她有沒有回來過?”

“回來的,我見過。”人群中突然有人給了這樣的回答。

沈喬終於肩膀一松,雙手自然下垂,她緩緩呼出長長一口氣。

都說落葉歸根,人死後身體和靈魂都要歸還故裏,安撫死者,所以她想應該是連緒華送慕廷紳骨灰回村那天,無意撞見陳德洛撞死李軍,從而拿住了他的把柄,威脅他幫自己做事。

不知真相,但這樣的預感很強烈,感覺她只要再往前走一步,便就越靠近。

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結果,沈喬便沒有再留下的必要,她轉身離開這個充滿閑言碎語的地方,卻無意識一擡眼,看見謝游長身鶴立,他站在面館前,背後夕陽光暈將他籠罩,就這麽默默望著她,那雙清冷的眼映著她的模樣,“看來,你已經知道要怎麽做了。”

他語氣那麽淡然,沒有任何訝異的表現,就好像早就知道這背後的一切。

“所以你很早就有了定論?”沈喬隔著半米的距離問他,後知後覺才發應過來,謝游當初是來過這的,以他的手段和心思,又怎麽會分析不出來這樣的結論,難怪從她提出要來這起,他都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姿態,“那為什麽不直接告訴我?”

“這一直是你心裏的結,只有你自己才能解開。”男人嗓音沈緩,聽著平淡如水沒什麽波瀾,卻在吹進耳的時候,仿佛駐入了一股風的力量,“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陪在你身邊。”

那些遭受的痛早在不知不覺被潛伏在骨子裏的恨占領上風,像一團裹著黑氣的瘋草無法掌控,緊緊絞著她的胸口。

如果不能親手拔除,那她會被紮得遍體鱗傷,不然她不會屢次三番不顧自己安危去挑釁慕澤言,在大庭廣眾下說出輕佻又模棱兩可的話。

“當然。”他胸腔溢出一道散漫的笑,以一種輕松玩笑的口吻告訴她,“如果你有要用到我的地方,我也是可以的。”

沈喬鼻尖忍不住酸紅,看著他的那雙狐貍眼也濕漉漉的,她嘗試著張了張嘴,卻發現好像有千言萬語卡在喉嚨裏。

好像說什麽,都顯得單薄無力。

……

翌日中午,陽光刺眼,沈喬離開前往白溪山村,原先以為那是個破落無名的鄉野之地,一睹才知它就在京北五環外,民風醇厚樸實,住的都是悠閑自在的中老年人。

沈喬望著遠處的一顆榕樹,枝繁葉茂下夾雜的各種聲音時不時傳來,她帶著一頂深藍色鴨舌帽,長發簡單盤成低丸子垂在腦後,慵懶隨性的同時又看著有幾分幹練,帽檐將她眉眼壓住,僅露出一半視線,她的身旁有謝游陪著,除外還站了一人,之前謝游讓他負責盯著陳德洛的那人。

此時此刻,榕樹下正上演著一出戲,她來白溪山村之前便提前找好了演員搭好了戲臺子。

“你們知道大明星沈喬吧,人美聲甜,歌不僅大火,商務資源也是一騎絕塵。看新聞最近還官宣了《醉風殺》的代言人身份呢,真的是星途璀璨,前途一片光明啊。”

人群中一打扮靚麗的女人突然說道,一旁抓耳撓腮正下著象棋的陳德洛聽見這熟悉的名字身體驟然僵住,他擡起頭,又聽見站在她身側搖著蒲扇的女人說,“火是火,不過人紅是非多,你是沒看見那些媒體和營銷號都怎麽說她的。”

“怎麽說?”

“就你說的游戲代言人,你以為她真靠自己得來的?那主辦方可是她哥,他們兩個關系可不一般,就是那種……睡出來的。”

“啊?亂、倫啊?”

“沒有血緣關系,他們是繼兄妹。小道消息傳他們不合,但沈喬不知道用什麽手段把他搞到手了,這不惹怒了她繼母麽。說起來,那兩個女人的糾葛沒個三天兩夜也說不清楚。”

“你這麽一說,我好像了解一點。她繼母那時候對她不好,一直虐待她,好像還讓人故意……”她比了個殺人的手勢,“所以那些營銷號都說她和她哥搞在一起就是故意報覆她繼母,這兩天還有小道消息流出來,說她繼母已經被警察帶走了,就是買兇殺人那事。”

“啪嗒”一聲,陳德洛手心冒汗,象棋握不住滾到地上,他神色慌張地離開棋桌,身後棋友罵咧聲劈裏啪啦,像沒聽見,他徑直朝那兩個女人過去,“你們剛才在說什麽?誰被帶走了?”

那兩個女人就住在這,當然是了解陳德這個人的,這樣的問話她們連大氣都不敢喘一下,繃著神經,陳德洛一點兒耐心沒有,“問你們話呢!”

“就是那個大明星沈喬她繼母,六年前她為了報覆故意買兇殺人。”搖著蒲扇的女人顫顫巍巍回答,“這件事原本沒什麽人知道,沈喬大火後,媒體、營銷號為了博流量把她的過去都拔了個底朝天,這事也就慢慢流了出來。”

陳德洛一聽,不堪後退兩步,他掏出手機跌跌撞撞遠離人群,在一條靜謐偏僻的巷道角落,謹慎回頭觀察了良久,確認沒人才敢撥通電話。

“不管他是打給連緒華還是慕澤言,他都打不通。”沈喬站在隱蔽處面無表情地盯著他的一舉一動,她早就讓紀凱查清楚了連緒華的行程,現在的她在飛機上根本沒法接。

至於慕澤言,那天在游戲發布會後臺,她無意間聽見他要去深圳出差。好巧不巧,和連緒華時間重合。

所以,她才那麽著急,利用這時間來制造連緒華被警察帶走自顧不暇的假象,讓陳德洛坐立不安,自亂陣腳。

她就不信,陳德洛能坐以待斃。

……

“沈喬!”慕澤言五官逐漸扭曲,壓抑的情緒就這麽被徹底粉碎,他一個健步沖上來,發狠地要掐住沈喬的脖頸。

最終被迫停在半空,與此同時,齜牙咧嘴的痛苦充斥四周。

謝游鉗制住了他要打人的手。

“伸手不打笑臉人。”他眼底冰寒,眼峰極為冷沈地盯著失態的慕澤言,仿佛要將他淩遲處死,下一秒時間,看回沈喬的眼眸回溫,“何況我們喬喬還是個簡單善良的姑娘。”

他死死捏住對方腕骨,頗有“善意”地提醒:“對了,忘了告訴你,你媽雇兇殺人的證人和證據已經在派出所等著了,你不趕緊跟去看看?”

手起刀落殺伐決斷的一句,像一記重雷重重擊碎他的脊柱,他不堪跌坐在冰冷的大理石上,“怎麽會?這……不可能。”

沈喬看著他近乎神志不清癡語呢喃的模樣,一時間情緒紛雜,竟不知什麽感想。

當下卻是松了一口氣。

大仇得報。

她終於可以給自己、給媽媽,還有給謝游一個交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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