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33 章

關燈
第 33 章

沈喬有一場早戲要拍,醒來便沒顧得上謝游,在化妝間上妝,導演在旁邊給她講戲,她的手機撂在桌上,反扣著,一聲接一聲響。

大漠沒信號是組裏人都知道的事,不過自從謝游來了之後,這樣的煩惱似乎就沒再有了。

導演講完戲後,沈喬才去看手機,除了周靈靈這幾個好友的消息,還有些合作演員發來的不入眼的暧昧騷話,甚至有陌生人向她發來微信好友申請。

沈喬傻眼,尤其看見非鈺霜的好友申請更是楞了半天,不知對方出於何種目的,她遲疑著要不要同意,就在這時,身旁攏過來兩道影子。

“沈大明星。”非鈺霜坐在梳妝臺上,眼睛含著淺淡的笑,“交個朋友如何?”

沈喬無意瞥了眼她撂桌的包,看見非鈺霜的同時,還有一張極度厭惡的臉。

“哥哥怎麽過來了?”

慕澤言走過來,“特意來叮囑一句,好好帶你嫂嫂演戲。”

“嫂嫂?”沈喬瞳孔微縮,上下打量了眼和自己長相相似的女人,嘴角不自覺扯出弧度,說不清道不明的笑,“哥哥真厲害。”

非鈺霜這時抽走沈喬手裏的手機,拇指摁鍵,同意添加好友,又“啪”一聲往桌上扔,她勾上沈喬的脖頸,搭著她肩,“叫聲嫂嫂來聽聽。”

沈喬卻笑,極為順從,“嫂嫂。”

叫得太過親密,弄得剩下兩人神色微妙,沈喬看向肩上的纖纖玉指,“哥哥和嫂嫂怎麽認識的?認識多久了,哥哥怎麽都沒和妹妹說過有嫂嫂這事啊?保密工作做的真好。不過哥哥已經有嫂嫂了,可要好好愛她哦,嫂嫂也是呢。”

慕澤言受夠她故作白蓮花的這副姿態,額頭青筋突起,“你話怎麽這麽多?”

“嫂嫂,你看哥哥好兇哦。”沈喬挽著非鈺霜的胳膊,模樣親昵,“他對你也這樣嗎?這樣兇的話可要不得呢。”

非鈺霜笑笑,直言快語:“是啊,要不得,所以我打算另擇一位男朋友。”

“真的?”沈喬拉長語調,眼尾慢慢瞇起來,半響又開始刺激慕澤言,“那我哥哥好可憐,總是好容易被人不要呢。嫂嫂,要不你對他堅定點唄。”

慕澤言知道她在拿九年前連緒華的那句“那你滾吧,我不要你了”故意激怒他,太陽穴突突直跳,他力道發狠,拽得沈喬身子一斜,“你這麽刺激我很爽嗎?啊?”

沈喬輕輕笑開,“我沒有啊,我都是為了哥哥好,哥哥怎麽能這麽誤會我。”

非鈺霜在旁邊看著,明白這人是個多麽厲害的角色,難怪慕澤言在她這永遠討不到半分好處。

“你不用這樣故意刺激他。”非鈺霜出聲,盯著沈喬,“他受不了你說這種話。”

“是嗎?”沈喬雲淡風輕,“那我以後盡量不說?”

這副姿態,眼尾上揚,無聲勾著,仿佛有不清的笑意浮現,邪惡得像一朵帶毒的罌粟。

“聽說你不會低頭,”非鈺霜彎唇,那雙杏眼深深註視面前的女孩,“那我教你如何低頭好了。”

沈喬擡眼,迎上她的目光,“那我等著嫂嫂的教學成果。”

謝游當時在帳篷裏處理工作消息,忙完後便隨紀凱到片場看沈喬,到那時正看見她正和非鈺霜對戲,隔五米距離外的休息椅上還坐著慕澤言,謝游神色一凜,走到他身邊徐徐落座,不說話,看著沈喬的方向。

“謝總日理萬機,怎麽有空來這大漠戈壁?”慕澤言睇他一眼,語氣緩緩,“難道是怕沈喬被人欺負去了嗎?”

謝游聞言,凝著遠處正在認真拍戲的沈喬,唇角笑意淺淺,“有我在,誰又能欺負得了她。”

紀凱站在兩人身後,聽到此處目光凝向謝游,這人深藏若虛,低調極致,明裏暗裏為沈喬擺平不知這麽多少事。

有他罩著,沈喬在娛樂圈能夠免去很多不必要的傷害。

“王兄命你護我出使秦明,你作為西榮國的大將軍,就是怎麽護送的?”非鈺霜飾演的西榮長公主勃然大怒,揚手狠狠甩了沈喬一巴掌,卻在下一秒看向導演,故作萌新不知,“導演,我這樣演會不會好一點,感覺光在那罵她沒用啊,還是得多一些肢體動作更好。”

她彎唇笑,看回沈喬那張被打得通紅的右臉,“你覺得呢,大將軍。”

沈喬臉頰赤辣辣的灼痛,擰著眉,察覺旁邊投來一道關懷的眼神,她知道是謝游,偏頭看向他,輕輕搖頭,代表兩個意思。

第一,她沒事。

第二,讓謝游先別插手,她自己解決。

謝游抓著座椅扶手,手臂的青色脈絡明顯迸起,旁邊的慕澤言瞇著眼,盯著沈喬所在的方向。

導演臉色嚴肅,“鈺霜啊,下次有什麽想法要提前和你的對手戲演員說,不然對方不知道怎麽接。”他有些不悅,繼而轉向沈喬,語氣緩和了不少,“不過喬喬剛才的臨場反應很快,表情處理得很好,鈺霜你要多學習學習。”

非鈺霜的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看向沈喬的眼神多了幾分淩厲。

沈喬輕輕彎唇,“嫂嫂,我不介意你多加點戲,但請你不要太過分。”

“畢竟嫂嫂還不清楚李導在圈內的脾性,他啊,最厭煩別人隨意加戲,褻瀆他的藝術,要是你想在圈裏長久演戲,還是仔細掂量掂量。”

“沈喬,你是在威脅我嗎?”非鈺霜冷聲,甩話道,“我可是盛輝地產的千金,誰能對我指手畫腳。”

“千金?”沈喬嗤笑,“嫂嫂進化妝間帶的包是22年Ci的春季限定款,現在都快年底了,可那包的模樣卻新。嫂嫂,你說這是為什麽?”

非鈺霜倏然擡眼,有些不可思議看著她,兩秒後定了定心,她試圖保持冷靜,“我名牌包那麽多,隨手就拿了這麽個出來怎麽了。”

“嫂嫂這麽解釋也行。”沈喬明眸皓齒,繼續說,“不過我覺得,這是嫂嫂最拿得出手的包了。”

“盛輝地產表面光鮮,但實際快風雨搖曳了吧。”

“你,”非鈺霜氣得渾身發抖,“你怎麽……”她郁結,瞪著眼珠子話都說不出來。

“我怎麽知道對吧。”沈喬挑眉,嘖嘖感慨說,“有個做新聞的朋友真好。”

進組前,她和白天揚閑聊,當時白天揚和她說自己最近在忙一個大新聞,隨嘴一問才知道盛輝地產在最新樓盤開售過程中被指出房屋質量問題,只不過這事被壓下去了。

不過聽白天揚的意思,這事很嚴重,壓得了一時壓不了一世,爆出來的話整個盛輝會從此跌落。

“所以嫂嫂,少作,乖乖演戲。”沈喬笑得明媚耀眼,“要多賺錢,替家裏分擔哦。”

“沈喬!”非鈺霜握緊拳頭,被她氣得渾身發抖。

接下來的一場戲下來,非鈺霜收斂不少,沒再整出什麽幺蛾子。

下戲後,謝游快步過來,把冰袋敷沈喬臉上,面無表情,沈喬知道他又要為自己打抱不平了,於是攀住他的胳膊,笑著說,“就一點點兒疼,你不要這麽氣好不好?”

謝游渾身散發著冰冷氣息,冷聲問:“你後面有沒有打她的戲份?”

沈喬搖頭,覺得好笑,“我是女將軍,怎麽能打公主。”

而後對上他的視線,幾乎一秒讀懂他的眼神——我給你加戲,狠狠打她。

沈喬覺得更好笑了,伸手捏了捏謝游的下巴頷兒,“你這樣太可愛了知不知道。”

完全旁若無人的親密,林綿受不了他們的相處,撒著腿跑了。

謝游看著她白皙的臉蛋透出紅色,目光愈發銳利冰冷,偏偏鈺霜還硬在他槍口上撞,提著步子殺過來,怒不可遏,“謝游你在幹嘛!你不許給她敷!”

沈喬偏頭,莫名覺得非鈺霜有人格分裂癥,前邊都還挺正常,一碰見謝游就像個為愛癡狂的女瘋子。

非鈺霜說罷就要搶謝游手上的冰袋,謝游本就對她盛怒不已,陰沈著一張臉躲開她,非鈺霜不慎跌在地上,同時耳邊傳來謝游冰冷無情的聲音:“你有完沒完?”

沈喬楞怔,他從未見過如此的謝游,他看著高冷淡漠,實則骨子裏刻著體貼的風度和教養。

在這刻失態,看得出是維持不住心底的那份勃然了。

謝游對無感的人向來言簡意賅,卻對非鈺霜難得的話多:“幾年前我就和你說過,我對你沒意思,你耗在我身上沒有任何用。”

“你發什麽瘋,我都無所謂,但你要是傷及我女朋友分毫,我不敢保證自己還能和你好好說話。”說完,不管非鈺霜臉色是多麽慘白,謝游攬著沈喬的肩回了帳篷。

沈喬人被他扯著坐在腿上,謝游仍拿著冰袋認真敷,臉部沈、冷,沈喬看著他溫柔的動作,以及皺緊的眉頭,指腹慢慢貼上去,撫平,“你不要皺眉了。”

謝游稍有松動,看她的右臉實在過於紅腫,又忍不住蹙緊,“疼不疼?”

“你這麽呵護,我哪裏還會疼。”沈喬看著他笑,“所以不要再皺眉啦,而且我又不是讓她白打,遲早我會還回去的。”

看他還是悶悶的樣子,沈喬繼續說:“你剛才有沒有聽見工作人員都在議論非鈺霜,說她怎麽這麽沒有職業素養,脾氣怎麽這麽暴躁,對比下來,大家更愛你女朋友了呢。”

沈喬輕輕捏他的下巴,“這樣一聽,有沒有高興點?”

謝游仍是搖頭,換了下冰袋位置,繼續給她敷臉。

沈喬哼一聲,“你脾氣好大,說了這麽多你都不理我,我要生氣了。”

謝游被她的矯揉造作打敗,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你還會生氣啦?”

沈喬渾身一顫。

這語氣……怎麽像在哄小朋友啊。

還怪溫柔,怪罕見呢。

……

到了下午,謝游由於公司的事務太忙,實在不得不走,沈喬那段時間又要拍戲,於是便只能在短短的幾分鐘內結束分別。

大漠飛沙,駝鈴陣陣,謝游輕輕摟著沈喬的腰身,扣上她的脖頸,在天地遼闊、山河萬裏之間,和她接了一個綿長而灼熱的吻。

“記得想我。”謝游將她放開,拇指輕輕摩挲她耳廓後的肌膚,“還有,要是再發生今天這樣的事,不用手有餘地,只管還擊就好,什麽後果我都能給你兜著,懂了嗎?”

沈喬心中一熱。

雖然不太清楚謝游實實在在手握多少財與權,但處處都能讓她深刻感受,他手眼通天,無所不能。

有他在,她完全可以不計後果。

因為確確實實,他能兜得住她所有的底。

只是沈喬覺得,這點小事她自己還是能夠擺平,用不著請謝游這座神。

“知道啦。”沈喬乖乖點頭,“快回去吧,一會兒要趕不上飛機了。”

送走謝游,沈喬回了片場準備開戲前的工作,林綿這時從身後跑過來,笑嘻嘻看著她,甚至笑得還很爽,沈喬瞥她,玩笑道:“你在沙漠撿到錢了?”

“姐,你不知道。”林綿賊兮兮說,“盛輝地產要完蛋咯。”她說著把手機屏幕亮給沈喬,“看到沒,盛輝地產欺詐消費者,房屋質量叫人苦不堪言。還有還有,盛輝地產被指出債券欺詐發行,現在證監會已經介入調查,重大新聞誒,看非鈺霜以後還敢不敢囂張。”

沈喬點開,一條一條認真看著,評論區全是民眾對盛輝地產的激憤與怒斥。

白天揚和她說過,盛輝地產這事其實水很深,稍稍一點證據浮出水面就被徹底摁死,如今的爆料太猛太多,打人措手不及,完全無力招架。

就像是,非要至盛輝地產於死地不可。

而這一切,都發生在沈喬被非鈺霜扇了那巴掌之後。

他是在,為她出頭嗎。

沈喬摸出手機,打開和謝游的微信聊天框,算算時間,他應該才到機場,還沒上飛機。

【你知道盛輝地產的事嗎?】沈喬問。

謝游言簡意賅回了個嗯,琢磨不透又毫無情緒,仿佛這事和他沒什麽關系。

【是你做的嗎?】沈喬直接問。

她希望不是。

謝游已經為她做得夠多了,現在又這樣不管不顧為她出頭,難免不會給自己招來麻煩,樹敵太多。

她不希望這樣。

【我不都在沙漠陪你,哪有時間。】謝游發來消息,仿佛看透她內心的想法和擔憂,下一秒又補一句過來,【又在自作多情?】

沈喬定定看著他發來的黑底白字,出神,小聲囁喏:“真的不是嗎?”

但其實早在上次餐廳,非鈺霜碰及沈喬就已然觸及謝游底線,這才有了他知道盛輝地產背後那些臟破事的機會。

不過他很聰明,並沒有一次性曝出所有的料,而是一點點流出來,但又讓這點微末無法被覆蓋,引媒體、民眾持續關註,才有今天的局面,這樣類似於慢性毒藥的傷害,既悄無聲息不招至麻煩,又能讓盛輝再無轉圜。

最重要的是,不會讓沈喬擔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