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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雙章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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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 第 87 章 雙章合一

卻說到了下晌, 曹大過來支錢買馬車和驢車,他看中的馬二十五貫,驢八貫, 一共三十三貫。她們內宅後面有專門的花園、亭臺樓榭, 假山嶙峋,花園附近也有專門的馬廄,出入也方便。

不過, 錦娘問那曹大:“一般在開封府, 一匹馬中等價位都是十八貫左右,你說的這馬二十五貫可帶後面的車?”

曹大這才回去和商家要求加車轅車廂, 一共三十兩買定。

驢車既然多用於拉貨買菜,就用青呢布, 馬車是她們出行要用到的, 就用上等布匹裝飾。錦娘的繡鋪曾經業務廣泛的很, 做這些小意思,不過半日就做好了,陳小郎安在上面, 華麗極了。

有了馬車, 錦娘遂對蔣羨道:“你可別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得把咱們的四千貫提取出來。”

蔣羨連忙道:“我自然記著,但是我剛履新,就去金銀鋪拖著那麽多箱錢回來不好啊。”

“這次不必換成銅子兒,你在界身巷找一個有口碑的金銀鋪, 全部傾成十二兩半的束腰金鋌, 記住要十分金,不能被人哄騙做成九分金,如此三十多個金鋌一個箱子拉回來就夠了。”錦娘如此道。

蔣羨則道:“娘子, 全部換成金鋌,平日花銷呢?”

“這四千貫是咱們倆最後的救命錢,從現下開始就不能動了。我之前不是告訴你咱們有五千多貫嗎?有四千貫存著,帶著五百貫,另外還有五百多貫,我在汴京讓金銀鋪的人跟我打了些金銀器皿,即便是請人吃飯,也是拿的出手。”

說罷,錦娘又拿了一根鑰匙,開了個箱籠給他看。

蔣羨望了過去,見裏面都是銀嵌梔子花的果菜碟,盤心各鏨團窠折紙花紋,有牡丹、菊花、芍藥、蓮花、一把蓮、茶花、木芙蓉、木槿、梔子、菱花。又有銀鎏金的菱花盞五個,盞口分別做成梅花、秋葵、菱花、梔子、千葉蓮花,盞心和內壁都一樣的花紋。再有兩個金盞、金芙蓉花和金葵花,還有銀水仙花臺盞和銀菊花盞。

“真好看啊,咱們可以用來待客了。”蔣羨看著笑瞇瞇的。

錦娘則道:“那得看你招待什麽人了,你初來乍到的,得低調安靜為上。若是太過露富,容易招人怨恨。”

蔣羨也覺得可以,但聽妻子道:“我們如今手裏僅有二百五十六兩,我打算用作一年多的開銷,所以從現下開始得勤儉一些,如此方是長久之計。”

過日子不要太過勤儉,容易失去樂趣,但若太奢靡,容易不給自己以後留後路。

蔣羨自是沒什麽意見,家中一直就是妻子當家,反正錢是一直都夠用。

夫婦二人把這些公事商量好,錦娘又說起縣尊娘子明日要在園子裏替她接風雲雲。蔣羨倒是說起一樁事情,還怕錦娘生氣:“有人打聽娘子的來歷,我便說娘子家雖然不是高門顯宦,卻富而知禮,家中有書香之氣。”

“我也打算如此說呢,這也沒什麽。”就像普通人去應聘還得把自己的簡歷寫的完美一些呢。尤其是這是封建等級制度森嚴的古代,她很為自己驕傲,從小丫頭闖出自己的一片天。但是,對著不熟悉的人,你實話實說,人家反而嘲笑於你,故而就得包裝一下自己,只要不過分都成。

蔣羨松了一口氣,娘子實在是深谙人情世故,倒是不是那種死心眼子。

又說齊娘子先讓人在縣衙的後花園中備下酒宴,錦娘今日身著墨綠地印金羅對襟香色雜寶紋綺褙子,又外罩一層紗衣,裏面著松花色折枝花的抹胸,下穿牙白色褶裙。胸口戴一串水晶項鏈,手上戴著鋪翠的手鐲。

再看在場眾人,齊娘子梳著多鬟髻,頭上珠翠環繞,金鳳簪、金博髻還有金插梳,看起來粉雕玉琢,倒是很有打扮。再有主簿田娘子,也是精心打扮,她梳著龍蕊髻,頭上插著花鈿、珠花,手上戴著兩枚貓睛石的戒指。

比之這兩位,包娘子首飾要遜色一些,但比她們打扮的更吸睛,她頭發梳的雲鬢疊起,斜斜的插著一只金步搖,銀紅的抹胸外罩素白的紗衣若隱若現。

幾人廝見一番,眾人看她又是另一番的場景,都覺得她打扮的雅致貴氣。

按照眾人地位,首桌是縣尊齊娘子坐正上首,往下依次是主簿田娘子、錦娘、包娘子。

第二桌便是小吏們的娘子。

席間,齊娘子讓家中兩個會彈唱的丫頭唱了一首《西江月》和《鷓鴣天》,站著把盞的押司娘子正湊趣熱絡。

“馬上就要中秋了,縣尉娘子遠從汴京過來,不知曉咱們這地方雖小,可是熱鬧的緊。貴家張燈結彩,民間也是通宵達旦。”

錦娘笑道:“吳縣為平江軍的首縣,歷來富庶,我雖然只下船時看了人物風貌,亦是覺得人傑地靈。”

“魏家妹妹家中可有兒女?”田娘子笑問。

錦娘道:“有一兒一女,都還小,也不好讓他們出來。姐姐呢?”

田娘子自道:“我頭年生了個哥兒,沒站住,好在後來又生了個哥兒,也堪堪三歲大的年紀。”說罷,又道:“前頭姐姐倒是生了個姐兒,已經嫁到西京去了。”

沒想到田娘子竟然是填房,錦娘倒是很驚訝,更沒想到她這般坦誠。但她沒有就這個話題說,而是談起時興首飾絹花胭脂布料這些比較安全的話題。

宴席已畢,大家到廊下投壺、打雙陸、鬥草。錦娘在船上已經是練過數次了,但和包娘子打雙陸時,依舊不是她的對手,輸給了她二兩銀子,包娘子贏了之後笑的是花枝亂顫。

卻說趁著包娘子起身小解的功夫,秦都頭的渾家拉了錦娘到假山後頭道:“縣尉娘子,您可是不知曉吧?那東邊院子,一共二十間房,原本該是您的。是被梅家強占了去,我們聽了這事兒,都很為您鳴不平呢。”

秦都頭的渾家很有些看不慣包娘子,尤其是見她言行舉止輕佻,再看後來的錦娘,明顯談吐不俗,待人大方和氣,因此也是借著此事想博得錦娘信任。

錦娘對別人的投誠,她當然是歡喜的,俗話說一個好漢三個幫,你說話若是沒個替你捧場的,你沒有聲勢,消息也不靈通。

但是當著秦都頭渾家的面,錦娘則道:“我們兩家都是縣尉,官位都是一樣的,她們既然住了便住吧。我見包娘子人倒是還好,舊事便不必再提了吧。”

“娘子真是寬厚人。”秦都頭的渾家讚道。

錦娘連忙擺手:“俗話說百年修得同船渡,我這個人便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我來縣衙後,包娘子對我並無不妥。”

她在說話時,聽到後面樹枝有響動,佯裝不知,倒是很說了些冠冕堂皇的話。秦都頭的渾家聽了連連讚服,二人又聽前頭在喊她們,隨一同過去了。

殊不知,等她二人離開後,包娘子才從那樹後面走出來。

這包娘子原本是招宣府上招宣夫人的貼身丫頭,倒是早早就被招宣梳攏了,這梅縣尉本是招宣撫親兵出身。那招宣畢竟年紀大了,夫人醋性又大,包娘子便私下和梅縣尉有了些首尾,後來梅縣尉給招宣送了二百兩銀子,才得了這個官職,招宣娘子得知這梅縣尉渾家死了,遂一石二鳥把包娘子嫁給了梅縣尉。

因她這個出身,偏偏她又不認命,剛到縣衙時,知曉田娘子也是填房時,二人玩的還很有,有同病相憐之感。沒想到田娘子不僅嫁妝巨富,還生了兒子,相貌還好看,縣尊娘子也是明顯更看重田娘子一些。

蔭官和武官有什麽區別,還不是都被進士出身的文官看不起。

但是齊娘子就是更擡舉田娘子一些,前些日子節度使的夫人過來,都沒有讓她出席。

原本聽說新來的縣尉是正經進士出身,她尋思看看,不曾想這魏氏看起來頗有禮數,為人不掐尖要強,看她的舉止言談,應該也是出生書香門第,卻難得沒什麽門第之見。

又說等宴畢之後,次日包娘子拿著針線過來與錦娘一起做,錦娘又把女兒筠姐兒喊過來拜會,還歉意道:“我那個兒子才一歲,不成體統,不好見姐姐。”

包娘子回去讓人備了一份銀項圈送來,次日錦娘就讓女兒戴上,這讓包娘子越發受用。

再說齊娘子請了之後,原本該田娘子接著請的,但是又正逢中秋,眾人只說等中秋之後再一起吃飯。

蔣羨這邊也把金鋌換了回來,夫婦二人鎖好,又密密的藏好。

錦娘笑道:“從此,就當這四千貫沒有,咱們緊著用錢。”

“可是娘子,馬上就要中秋了,還得備禮啊。”蔣羨兀自擔心。

錦娘笑道:“不過是送些團餅果品罷了,耗費不了幾個錢。”

蔣羨疑惑:“以前娘子不是還往劉計相家裏送螃蟹嗎?那個可不便宜啊。”

錦娘搖頭:“那是因為你在人家家裏啊,你如今是官了,咱們一開始過來拜會之後便罷了。我也問過包娘子、田娘子,她們都是這般的。”

說罷,又吩咐橘香去買西瓜、石榴來,又向秦都頭的渾家打聽本城有名的小餅店,親自買回來嘗了一些,遂選了兩盒並瓜果送往縣衙其餘三家。

西瓜多籽,象征多子多福;西瓜瓤紅,團圓、喜慶契合中秋節的家人團聚歡樂,故而這禮送去多歡喜。

田娘子當即回了一捧沾著露水的鮮花,兩匣子玫瑰酥餅,再有一匣子葡萄。

阿盈笑道:“田娘子的東西真是新鮮,咱們都沒見過,這玫瑰味兒的倒是頭一次吃。”

“我看也是。”錦娘也拿了一塊出來嘗,沒有尋常酥餅那油膩膩的味道,玫瑰味兒很容易發苦,可這個倒是很清甜。

田娘子正好帶著兒子過來,聽錦娘說玫瑰酥餅好吃,趕忙送了方子過來,錦娘興致勃勃道:“等我日後有功夫了,一定讓廚下做。”

田娘子的兒子叫冬哥兒,這孩子生的眉眼不俗,就是身體上有些弱,但小孩子小時候都很容易小病小痛的,連筠姐兒都拉了幾天肚子才止住。

二人說起兒女經停不下來,錦娘還有專門的簿子記下兒女們平日起居,田娘子愛聽這些。

又說中秋之後,齊娘子病了一場,錦娘過來探病,見她臉兒蠟黃,頭上勒著抹額,忙道:“娘子快些躺下,我們來探病,哪裏勞動您起來。”

齊娘子這病也多是婦人病,還是心病,她膝下無子,妾侍有兒子。雖然待她還算恭敬,但人心隔肚皮,誰知道日後如何?

因此,她想出去燒香拜神,但她一個人出去不妥,又同錦娘道:“魏家妹妹過來這些日子,我也未曾帶你出去走走,等我好了,咱們一處去紫金庵燒香。”

錦娘自是應下。

卻說她出來時,見縣令家中過來一個梳著丫髻的年輕女子進來,很是伶俐的樣子,手上拿著紮針的用具,遂問齊娘子身邊的丫頭:“此人可是醫女?”

“她是本縣的女仵作,只是通些醫術,我家娘子常常犯了寒癥,就找她紮幾針就好了。”丫頭道。

錦娘這還是頭一回見到女仵作呢,還覺得有些稀奇。

晚上,蔣羨從外頭回來,如今熱氣散了一些,家下做的都是些可口的小菜,鮮有肥膩膩的菜,她正與蔣羨道:“縣尊娘子要我們三日後一起去紫金庵。”

“燒香拜佛?唔,也好,你也能出去走走。”蔣羨笑道。

他也樂意娘子出來之後,多與人來往,以前在京中的時候,他見娘子為人有些孤僻,現下外放,人緣反而好了起來。心想以前娘子是只需要刺繡就行,不需要麻煩的維持人際往來,但是到這裏,人際交往反而是很重要的。

甚至有些事情從後宅,能夠窺得前堂的事情。

“羨郎,你和梅縣尉相處的如何?”錦娘幫他盛了一碗湯,又關心道。

蔣羨點頭:“還成吧,我看此人倒是有幾分精明強幹,三教九流都能結識,與我處事也並不魯莽。”

錦娘見他如此,遂道:“你們公門之中的事情我不知道,我就知曉凡事多留個心眼準是沒錯的。”

這就是錦娘,在涉及到別人的專業領域,她從來不指手畫腳。

是日,錦娘隨眾人一同去紫金庵中,蔣羨派傔從丁三跟著她們一道過去保護,丁三趕馬車,馬車裏則坐著錦娘和方媽媽,後面的驢車則是陳小郎在趕,坐著阿盈和青蓉。

錦娘這次就沒有戴帷帽,而是在頭上披了一層白紗,看起來倒似觀音了。她不大信什麽鬼神,但依舊手抄一本經書送過來。

方媽媽笑道:“這吳縣倒是個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媽媽,您說齊娘子剛剛病了初愈,怎麽就要上這庵裏拜佛。”錦娘不明白,若是她必定是好好休養才是。

方媽媽積年的老人了,哪有什麽不明白的:“婦人最在意的還不是兒子,這齊娘子是個賢惠的,庶子女幾個,自己膝下卻空無一人,怎麽不上心。尼姑庵裏有些尼姑就捏有生子秘方,說不定就是討要這個的。”

錦娘搖頭:“天下哪有什麽生子秘方啊。”

但是齊娘子瞞著她,她和齊娘子交情泛泛,自然不好相勸。

等到了紫金庵,又有庵裏的姑子出來迎接,眾人前呼後擁的一道過去。不曾想竟然是仵作娘子陪在齊娘子的身邊,錦娘便沒有往上湊,聽得包娘子過來道:“一個小小仵作,好不曉事,巴結上了縣尊娘子,還真以為自己會飛上枝頭變鳳凰啊。”

女性仵作一般稱作“坐婆”、“穩婆”等,主要負責對婦女的下身進行檢查。

這仵作娘子原本年紀輕輕沒有成婚,是不可能做仵作的,但她偏偏母親是女醫,她又愛破案,因此便女承父業,破格成了女仵作。

關鍵是縣衙辦案的便是梅縣尉和蔣羨二人,錦娘對蔣羨倒是很放心,包娘子大抵是怕丈夫和女仵作接觸太多,所以又說了不少閑話,錦娘只聽著,並不附和什麽。

不過,錦娘對包娘子道:“怎麽前面仿佛還有一行人等在那裏,似乎不是廟裏的姑子啊。”

包娘子笑道:“那個是本縣鄉紳,城中有金銀鋪、布莊,生意做的極大。她家族親在朝任官,等閑官員也不敢輕視。”

“包姐姐懂的真多,雙陸打的又好,我那官人說讓我好好跟在你身邊多學學。”錦娘一臉服氣的樣子。

包娘子這個人雖然為人兩面三刀,又心性狠辣,可她又是個非常真性情的人。

似田娘子知曉包娘子不好惹,反而軟弱起來,一味討好,以和氣為上。錦娘雖然謙讓她幾分,但說些軟話,卻辦硬事,就像在她跟前的秦都頭的渾家,她就不會因為包娘子不喜歡,就和秦都頭的渾家切割。也不會因為包娘子不喜歡田娘子,就不和田娘子來往。

前面的鄉紳姓顧,其娘子顧夫人和婆母顧老夫人再有兒女媳婦都在一處迎接。

顧老夫人年紀雖大,卻姜桂之性,老而彌辣,她看來頗為精明:“老身為縣尊娘子和幾位娘子備下一桌素齋,這紫金庵的素齋娘子們可千萬要嘗嘗。”

齊娘子笑道:“紫金庵平日香火旺盛,求素齋之人都排到明年去了,今日咱們能直接過來,還安排的如此妥當,真是多虧了顧老夫人和顧夫人啊。”

顧夫人連忙出來道不敢。

這庵堂依山傍水,古樸雅致,道路旁枝葉繁茂,小巧精致。她也曾經逛過汴京古剎,和古剎的恢弘不同,這裏就是很有江南特色。

素齋果然很可口,味道極鮮,卻沒有夾生的感覺。錦娘最怕吃到看菜,就是那種看起來特別有食欲,擺特別漂亮的菜,吃起來卻非常難吃。

顧家人十分周到,對兩位押司的娘子都以禮相待,送給眾人的禮物也不是非常粗俗的給,而是說天熱了,怕眾人熱,送了一柄扇子來。這扇子乍看平平,卻很有玄機,扇面上所用竹絲骨子細如鬃毛,扇柄則采用脫胎和剔犀工藝,柄把鏤空,透雕對稱的三組如意雲頭紋飾,鏤空的花紋還能轉動。

這可是雕漆鏤空的技藝,錦娘在心裏嘖了兩聲。

用完飯,眾人一路顛簸,便去客房歇息。錦娘只是陪襯過來,送是十兩銀子的香火錢,遂真的去睡覺了。

齊娘子自然是為了生子而來,又是送了香火錢,又是誠心叩拜,這才拿了兩道符和幾包藥。這樣私密之事,仵作娘子自然不便參與,只在門口守著,等齊娘子出來,才道:“娘子,走吧。”

“好。”齊娘子雖然忌諱這些跟死人打交道的人,但仵作娘子醫術很好,每次她身體不適,也不找外頭的人,就直接讓她紮幾針。

仵作娘子往前看了看:“娘子,包娘子在前面,咱們往前頭走吧。”

那包娘子是個牙尖嘴利的刺兒頭,齊娘子一想也是,二人從小路包抄過去,沒想到途中竟然不小心絆倒一具女屍。

……

原本是去散心的,卻遇到了命案。

女子聽聞是被紫金庵附近的河水沖上案的,不知怎麽屍身不腐。

這是蔣羨上任以來的第一個案子,錦娘有些緊張,蔣羨卻一點兒不怵,反而道:“這局應該就是那女仵作做下的,她的原意是幫這個女子揭穿真相。”

“難道是謀殺?”錦娘問起。

蔣羨搖頭:“並非如此,你猜她為何月餘還屍身不腐,因為體內水銀朱砂頗多。”

“難道是失眠所用,我聽說這朱砂有鎮定清心安神解毒之功效。”錦娘道。

且朱砂不便宜,這具屍體的身份只是個丫頭啊?難道是避子湯。

“避子湯,是避子湯吧。”

錦娘和蔣羨為了不生育,二人用的是羊腸,也就類似於現代的避孕套,要不就不弄到裏面去。可有些男子自私,不願意戴這些,大婦又不願意丫頭生育,便用麝香、水銀這樣的藥物。

這可是內宅陰私,蔣羨看了她娘子一眼,“娘子聰慧,此女子本是按察使胡家大爺的通房,因妻室未曾嫁過來,又收用了此女子,故而常灌避子藥。”

錦娘看向他:“那你打算寓意何為?如此不該查證證據,再行抓人麽?給人下水銀,那可是投毒。”

蔣羨見娘子這般看向他,認真道:“我自是立刻派人提審胡家。”

“如此,我就替天下女子謝過夫君了。”錦娘道。

蔣羨莞爾,他想直道行之也不錯。

至於過程中如何取證,怎麽和胡家周旋還不得罪人,這就要靠自己的智慧了。

……

三日之內,胡家表示此女子的確是胡大衙內的通房,然而吃水銀一事,他一無所知,都是藥房有個嬤嬤嫉妒她工錢高,故意換成避子藥讓她得不償失,卻沒想過她竟然死了。

此嬤嬤自然判了死刑,胡家賠償該女家中二百兩紋銀。

胡家欲打點蔣羨,此錢錦娘作主退了回去。

通過這次案件,對所有本縣女子都有警示,避子藥對身體損害極大,甚至可能會導致死亡。

只是不曾想女仵作不滿意,她卻不找蔣羨,只找錦娘:“魏娘子,此事主謀系胡大衙內,盼請娘子告知縣尉。”

“仵作娘子,私門不談公事,此事你若真的想作主,至少應該把證據找出來證明,或者是直接去找你的上官蔣縣尉和梅縣尉,我無能為力。”錦娘道。

仵作娘子臉上一片白一片紅,她的確聽聞此事縣尉娘子很同情,所以有意想讓蔣縣尉誅殺胡大衙內。畢竟胡家在本地是大族,根深葉茂,她小小的仵作女,哪裏能對抗胡家啊。

而蔣縣尉,聽聞頗有背景,他完全可以找他上面的人對付胡家。

但縣尉娘子的話捅穿了這層窗戶紙,根據現有的證據,只能這般判,若是你覺得不可,你可以繼續找證據,或者找你的上官兩位縣尉,讓他們繼續追查,而不是來這裏道德綁架她。

女仵作負氣而去。

錦娘看著她的背影心道,也就是蔣羨還有點背景,若是沒有倚仗的人,恐怕這個案子開始查的時候,人就已經被換了。

況且蔣羨只是佐貳官,最後審理此案的是侯縣令,除非蔣羨官位不要了?然而你女仵作都不敢拼上命幫忙,卻讓蔣羨頭破血流為一樁內宅陰私丟官,自然不太可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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