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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預支紅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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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預支紅豆

句山市南渡口的夜晚,寒風卷著吃人的獠牙,冰冷刺骨,遠處的燈塔亮著很輕的光暈,像是心力耗損的重病之人。

幾艘繁忙運作的貨船按照既定的航線開著。

其中一艘領頭的貨船上,有個年輕的渡口調度實習生匆匆跑出來,眉目中的郁色很明顯地在消散。

深深吸了一口氣,在凜冬夜晚,讓他喉嚨發痛。

實習生很艱難地咽了咽口水,一擡頭,喉間又一哽。

他被老板罵了一頓,正想出來吹吹風,看看同事們暢談的夜晚渡口景色,但剛一出來就差點被不遠處的一艘……游艇閃瞎雙眼。

這艘游艇泛著很足的亮光,從他這個方向看就像是巨大的夜光供應系統,調度實習生瞪著那艘游艇,揉了揉泛酸的眼睛,又瞅瞅自己所在的貨船,憋出一臉青紫色。

等被那亮光晃得眼睛都快要瞎了,實習生才啐了一口,小聲罵道,“呸,資本狗玩意兒!”

泛著亮光的游艇內部,卻是一副光線昏暗的場景。

夜風裹挾著濃重的血腥味,同時混雜著起伏的喘息聲,一同遮蓋了微弱的求饒聲。

在角落裏趴伏著的光頭男,借著酒桌小臺的陰影和內部昏暗的雙重良機,右手試探性鉆進自己的右側胯部處,那裏的皮褲內有乾坤,而他一半的註意放在中央站著俯視著他們的幾個年輕男人身上,一半的註意放在顫抖的右手上。

光頭沒管手腕處的鉆心疼痛,掏出了一把已開刃的小刀,緊緊地握著。

如果不是自己的弟兄們和自己被撂倒,他活了大半輩子是怎麽都不會承認,眼前這個看著溫潤俊美的男人,動起手來卻如暗夜裏索命的修羅,招招致命,動作幹凈利落。

真是個小瘋子。

但那又怎麽樣呢?

眼下不也暴露了弱點。

光頭男用兇狠的目光掃了站著的那幾個人,這幾個小子真是狂妄自大,竟然敢將自己的後背交給敵人。

光頭那發了狠的雙眼帶著“不過如此”的輕蔑。

他看到那個背對著他的年輕男人往前踏了半步,皮鞋移動沒有發出半分聲響。

真是矜貴嬌弱的少爺,夜晚大風的淺灘上彌漫著令人嗆目的灰塵,他腳底下踩著的一雙皮鞋卻沒有沾染什麽汙垢,看著比他新買的MK手表還要新還要亮堂。

真是令人不適啊。

他們都骯臟的,而這幾個人怎麽能如斯幹凈!

光頭動了動手腕,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臟正在高強度重負荷地運行著,腦海裏有一根弦繃緊。

他已經很久沒有這麽緊張過了,還伴隨著一種莫名的令他靈魂都在顫栗的興奮感。

感受到了什麽,正準備擡腳的連策微側首,眼神瞬間變得淩厲銳利。

他迅速側身,刀刃貼著自己的側臉而過,冽風伴著小刀的寒光殘影攜來一絲鋒利的亂響。

連策猝然轉身,他的雙眸晦澀不明,在稍有明亮的內部也窺探不清他內裏的情緒,將表情猙獰的光頭襯托得就像一個笑話。

趁著人未來得及收回的慣性,他反手握住光頭的手一折,同時擡起右腳給光頭一記沈悶的重擊。

“嘶——”

屬於光頭的小刀此時松掉往下滑落,連策眼疾手快接下小刀,小刀在他的手裏轉了一圈,聽話乖巧得像是他的所有物,孤光寒影在他的臉上反射出一條堅固的光線。

他似乎是笑了一下,很小幅度地歪了歪頭,給面目扭曲的光頭實打實的一刀,“嗞”的一聲鈍響在他轉瞬即逝的笑意中延伸著刺入分貝,聽之令人頭皮發麻。

“啊——”撕心裂肺的粗啞聲沒能讓連策軟了面容,光頭被疼得渙散的雙瞳只能瞧見男人微寒的神色,和隱匿在背光處窺不透的眼睛。

小刀猛地紮入,又迅速被抽出,男人冷白的指骨跟小刀上猩紅的顏色形成極端性反差。

離連策腳下最近的那人瞥到小刀上的血跡,雞皮疙瘩落一地。

光頭捂著滲出血的右肩膀,打了個寒顫,心跳得很快,卻仍死死地盯著男人。他看到眼前有著如謫仙般面容的男人很輕地撩了下眼皮,懶懶地睨著他,同時他感到一陣天翻地轉,接著陷入了讓他後悔的疼痛裏。

連策猛地按著光頭的後腦勺,帶著光頭往前一趔趄,將他按向地面,顴骨與地面藕斷絲連,光頭半分動彈不得,那雙大手的勁兒太大了。

幹凈利落的動作只用了瞬間,如秋風卷掃枯葉般迅速,快得連躺在地上的幾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等幾人反應過來後,各人的臉上又是一片恐懼,無一幸免。

連策緩緩蹲下來,感受著手下掙紮的力度漸漸變小直至放棄抵抗,他沒有松下手中的力度,忍著手中的粘膩感帶給他的惡心,緩聲開口,聲音沈冽:“痛嗎?”

光頭的嘴唇動了動,連策按緊手中的力度,根本不給光頭說話的機會,繼續說:“痛是對的,就怕你不痛。”

“痛才能長記性,你說是不是?”

連策用空餘的手拍了拍光頭沒被壓到的側臉,啪啪響聲如惡鬼索命的符咒,鉆入光頭的耳朵裏,光頭只覺耳中嗡嗡作響。

痛,痛極了。

好久沒那麽狼狽過了,光頭滿懷怨憤,正想掙紮。

“你不好奇你的血怎麽是這個顏色的嗎?”掌上之人不緊不慢地開口,似乎帶著欣賞脆弱的獵物掙紮的惡趣味。

光頭身形一僵。

……什麽顏色?

血不都是……紅色的嗎?

不是紅色的血,那還是正常的血嗎?

光頭顫動的瞳孔逐漸染上驚恐。

光頭艱難地挪動著自己的頭部,卻是紋絲不動,他被後腦勺上覆蓋著的手掌死死摁住。

地上又硬又冷,這還不是最恐怖的,遠遠沒有這男人輕描淡寫的幾句話令他感到心悸。

連策不在意光頭的掙紮,“哦,我倒是忘了,習慣進出實驗室的人大概是不覺得奇怪的。”

如墜冰窖,光頭甚至能聽到他自己因為寒冷和恐懼,上下牙齒摩擦出的哢哢作響聲。

他居然知道!

這些人居然知道!

那今天這一切,到底怎麽回事?

難道一切都是他們事先預謀的?

光頭因畏懼和凍僵而短暫出走的腦子,逐漸被眼前的玉面修羅勾回來。

連策睨了眼光頭的神情,終於松開了手,站起身,催命符的命令式:“起來。”

光頭感到他的眼球都被擠壓得變形了。

連策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人,此刻光頭如喪家之犬,他冷冷吐著嘲意,“怎麽,不起來看看你的手臂?”

光頭不敢耽擱,全身上下的疼痛被這年輕的男人操控著。

“血,血,血怎麽……這是什麽?”光頭語無倫次道。

手臂淌著粘稠溫熱的血。

血是刺目的黑色。

只有血液淌過留下的那幹涸了的流跡,彰顯著其中有紅色成分。

光頭渾身顫抖。

他是最明白這些小小的藥物能產生多麽可怕的威力的。

男人俊美的面容此刻在光頭的眼中幻化成破人心臟的惡魔,連策道:“向你們學習,加了點東西。也沒什麽大事,不過是會因各種不確定的接觸源而——”,說著連策又停頓了一下,低聲緩緩如鈍刀割肉,在光頭驚恐的目光下繼續道:“發癢發麻發痛,發作時間也特別,你可以猜猜看是什麽時候。我這個人,有始有終,便順手跟你說一下結果。”

“——這東西最後會蔓延全身,由表皮滲入內臟,有80%的概率會引起器官衰竭,直至全身潰爛而亡。”

男人的神情讓人看不出話裏真假,光頭眼底驚懼連連,他不敢賭。

連策目光朝地上躺著的幾人逡巡一圈。

手裏把玩著泛著紅黑交織色的血的刀,“知道這是什麽嗎?不妨猜一猜。”

地上的呻吟聲不知不覺停下,那些人都忍著身體的疼痛,屏著呼吸伸長耳朵,企圖用年輕男人的回答來松緩每個人腦中所繃緊的那根弦。

是什麽呢?

是什麽?

光頭老大是什麽人啊?混黑賣資,十幾年來無法無天,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倚仗的可並不全是那一腔武恐蠻力和鐵心無情,更多的是那種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謹慎和變通。

而只有他們這些部下知道,光頭看似莽夫沒有什麽大城府,實則是跟他幕後之人一樣,懂得玩弄人心,非要說這方式有什麽不同,大概是光頭的手段比較拙劣愚蠢,而那人的手段比較高深狠辣。

連這樣的人都被眼前的年輕男人在神不知鬼不覺下偷襲成功,很難說他們身上現在是安全的。

“第一個選項,毒;第二個選項,藥物殘次品;第三個選項,鎮定舒緩劑。”

連策將手中的刀隨手丟到遠處。

“你……你……”光頭猛地擡起疲態明顯的雙眼,顫抖著粗啞的聲線。

卻終究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狹小的白漆鐵門進來幾個人,一行排開站在連策的身後,穿著統一的西裝,個個身形勇猛高大。

其中一個人上前,快速看了光頭一眼,收回目光對連策說:“少爺,第三處已清點完畢。”

連策微側首點了點頭,話卻是對光頭說:“想好要怎麽答了嗎?”

“調虎離山之計的滋味怎麽樣?不是喜歡嗎?”連策不知道什麽時候拿出了一條煙灰色的手帕,正懶懶地垂著眼皮慢條斯理擦著自己的手掌。

等一雙手都被柔軟的手帕細細撫過,他才重新掀起眼皮。

連策給他下了最後的通牒:“我耐心不多,你只有一次機會。”

雙方僵持的這幾秒,光頭內心進行了無數次掙紮,最終,他發現似乎不管是哪個回答,眼前的男人都有辦法破解。

“好,我說,我說!”光頭的聲音由麻木到激動,眼神卻如行將就木的垂死之人一般,無神且僵硬,是一方連陽光都嫌棄的廢棄角落。

“那個實驗室就在SL生物實驗室的地下室裏……”

連策冷冷地盯著他,語氣淡淡:“繼續。”

光頭的眼神縮了縮:“在、在裏面的試驗者,一般是句山監獄的囚.犯或者是另一個部門運過來的自願做試驗的‘志願者’,那裏將這些人稱為實驗體,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編號……”

“我和地上這些人負、負責運送,不是,是負責給這些志願者帶路,將他們送到地下室進行實驗前的各項前期準備……”

此次句山一行,連策他們在表面上是參加各大政.府牽頭的商業會議和應允相關合作方的邀約,暗地裏在調查楚靖山私下所做的一些不尋常的舉動。

這些是句山之行前就設好的局,正在逐步收網。

SL藥物結構源生物實驗室是楚氏集團名下的制藥技術與研究全國重點實驗室的一個句山分部子實驗室。連策他們之前花費了很大心思只追蹤到具體不對勁的地點在句山SL藥物結構源生物實驗室,再具體點的信息就沒那麽容易獲得了。

加之對方的反偵察意識有點強,給他們的調查帶來了很大的幹擾和阻礙。後來,他們改變調查策略,經過偽裝和蟄伏才差不多摸清這個地方存在非.法試藥的區域。

但具體的位置,他們沒查得那麽細,各種信號阻隔和人員偽裝引調,這段時間來在他們眼皮子底下上演過無數次大大小小的調虎離山和金蟬脫殼。

最終連策他們大膽假設,啟用備用選項,假設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們將註意力放在SL藥物結構源生物實驗室。

經過重重篩選,連策他們選擇了從光頭身上下手。

此刻,連策用一個答案誘餌,誘捕了一條毒蚯蚓。

很快就能引出背後的毒蛇窩。

比起刀口舔血的人,光頭他們這種人相對好拿捏,可笑的是,總有人不清楚。

這種利用他人感情為自己賣命的手段,那人用得還真的是順手。

明明楚靖山這人自己沒什麽真情,卻總想用虛偽的真情套著別人,不知道是不是在用這種只有他內心清楚的“施舍”來彌補自己沒有得到過的遺憾呢?

連策很淡地笑了,含著不明的嘲弄。

沒關系,情之一字,用不好,是會反噬的。

他終究是會讓那人知道,自信是他的資本,同樣也能是他的索命符。

緩緩挪動如烏龜散步的游艇在渡口上游的淺灘處停下。

“把他們扔下去。”連珩面無表情地吩咐保鏢。

“等會。”連策走過去,垂眸盯著地上的幾個人,語氣平淡:“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了嗎?”

“知、知道……”光頭吞咽了下口水。

連策的視線掃過在地上裝鵪鶉的其他人,其他人接收到這一記淬冰的目光,紛紛狂點頭表示知道。

“都起來吧,收拾一下自己,待會會有人在淺灘盡頭接你們,他們會跟你們說接下來的安排,”說著,連策停頓一下,繼續道:“記住,不要拒絕。”

“這艘游艇,你們處理好。”

地上幾人紛紛忍著大大小小的傷痛站起身,他們知道這是在給他們選擇,同樣也是一種變相的兜底。

若他們沒按照這幾個年輕人的吩咐,沒跟接頭的人會面,沒利用好游艇偽裝,騙過躲在暗處的幾方不同勢力,那麽他們就要想好相應的後果,而根據這幾人的手段,想必他們也不會有什麽好果子吃。

同時,這艘游艇一開始是他們弄來的,有他們自身的用處,不僅僅是吃喝玩樂那麽簡單,他們的目的地也不是這個小小的南渡口。

這是在讓他們按原先的計劃執行,是給他們的一份見面禮。

“……”

是真正的進退兩難。

光頭在心裏罵了一聲,卻完全不敢忤逆連策的意思。

這幾天連策在虞令那邊派的人也在慢慢收網,同天晚上調查的人主動聯系,馬不停蹄趕回酒店的連策和連珩幾人與相關負責人通了視頻會議。

這幾人是連策從連家信息網裏選拔出來的人才,具備豐富的調查和推理經驗,是比私家偵探的能力還要強上幾倍的存在,此前雲浸所提供的那份畫像就是他們在和他的朋友做交接工作。

此時他們便就雲浸提供的畫像一事進行匯報。

聽完匯報,連策輕聲重覆著匯報裏的主角,“江尋勉?”

“對,不會有錯。”視頻那頭的人肯定點頭,條理清晰總結完畢。

“嗯,繼續。”

連策略垂下沈郁的雙眸,電腦光線斑駁砸落在他俊美的面容上,愈發顯得神情難辨。

連策記得,雲浸有個朋友,就叫江仰青。

連珩皺了皺眉,乍然出現的陌生人物大概率跟句山之事無關,連策調查的這件事情他明顯不知道。

但連策沒說,他料到確實是與下一件事情沒什麽較為直接的關聯,因此他也沒有說什麽。

見兩位少爺沒有問題,匯報人結束了匯報。

“接下來是另一件事……”另一個匯報人轉而交接進行匯報,那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是一派冷靜嚴謹的姿態。

之前連策和連珩身在虞令,未免落下麻煩的把柄,這些人暫時沒派上用場。倒不是說他們懼怕對方拿這些把柄說事,只是時機未到,自然不該先給對方遞一把登雲梯,畢竟雙方動一動,彼此幾乎能知道對方想做怎麽,倒是很多時候,還要考慮自身的全局計劃。

受制於人的滋味並不好,主動權掌握在自己手中才是最大的關鍵。

此時他倆都在句山,便派了事先安排好的調查人員去調查楚靖山自連屹病重後的反常行為。

他們原以為這件事情不好調查,畢竟很難去界定楚靖山的反常行為是從哪一步開始的,再加上楚靖山行事狠絕幹凈,不容易落下證據,因此連策後面讓人重點關註楚靖山身邊的那個私人醫生。

沒想到調查結果這麽快就出來。

“二少爺,確實跟您的想法一樣,楚靖山身邊的私人醫生大有問題。那個私人醫生叫胡蟬,之前是虞令醫科大的生物學教授,後來進了楚氏集團名下的制藥技術與研究全國重點實驗室做藥物研發工作,由於他的私人信息曾被人抹除過一部分,因此我們取得秦助、陳助他們的同意後應用了公司未上市的初版TIS系統,還原並調出了胡蟬的個人完整信息。”

“胡蟬是在連董出事前那段時間頻繁出入楚宅的,大概有一兩年。而近一年胡蟬也常伴楚宅,我們選取了他的行蹤軌跡,此前是他派他的助理來楚宅,次數不多,倒是楚靖山曾在非視察期額外視察過三次句山這邊的實驗室,我們想著這兩者應當有所關聯。”

楚靖山作為實驗室的幕後掌權人,會定期調研視察實驗室。以前,SL藥物結構源生物實驗室剛起步時,楚靖山去的次數也比較定期,後來當該實驗室步入正軌後,楚靖山便沒怎麽親自去過,一般都是派遣主要的負責人去視察。

而有一段時間,楚靖山出入頻繁,在外界和生物醫藥界並未發生特殊事件時,再結合這個時間段,就顯得愈發詭異起來。

那是連屹出事前的一段時間和前幾個月那段時間。

而楚靖山可能也有意控制視察的頻率,後面沒再去過,他們推測裏面的事情是楚靖山不得不出面才能處理的。

而此後,楚宅倒是多了位專門為楚靖山調理身體的私人醫生胡醫生。

自從連屹出事後,楚靖山以身體抱恙為由,拒絕了許多社交場合的邀請。

“值得一提的是,胡蟬有個生物博士的女兒胡松染,三個月前回國後也進了這個實驗室工作,而我們更深入調查發現,在社會關系這塊,胡松染同您之前讓我們調查的於持有關聯。胡松染在國外讀博期間曾受過於持的追求,具體過程不明,而兩人後來不歡而散,具體原因不明。”

夜越來越深,從耳機裏傳來的回覆像是一塊染色布,為寒夜添了一筆濃墨黑。

“除此之外,我們初步推測楚宅藏有什麽不可告人的東西……”

他們用數據信息探測器感應到楚宅安裝有嚴密的信息屏蔽系統,由於屏蔽程度在不停地跳躍,並且在一個臨界值上下波動,他們和相關技術人員探討,得出一個結論:這套信息屏蔽系統僅針對外圍陌生信息進行屏蔽和記錄,帶有一定的區域阻絕特性,還可能存在反破解的能力。

因此他們沒有再對楚宅內部進行深入的探究,只用連赴科技內部研發的F-LAN系統將楚宅的屏蔽信號覆制下來,交給相關人員進行破解。

“有結果嗎?”連策垂眸,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俯瞰,底下車水馬龍,萬家燈火。

“呃……請稍等,是的,剛剛接到技術人員的信息,說這邊的信息有更新。”

幾人耐心地等了會,那人繼續說:“已經成功破解了。我換這位技術人員跟您們聯系。”

“嗯。”連策拉上簾子,回到書桌前坐下。

幾秒後,總技術人員接線:“是這樣的,這個屏蔽系統的特別之處是針對已吸納的不同區域範圍進行不同程度的信號屏蔽,非統一屏蔽功能,這也決定了它存在一個致命的缺點,即缺失正常的反介入功能。

而我們運用內測Ultra版TIS系統在該系統的信息末梢接入了一段小連總您之前編寫的程序,導出了該系統的整體波段圖像,我已經將此圖像發給兩位特助。”

同一時間,連珩和連策收到了他說的波段圖像。

連策雙指將圖片放大,微瞇了瞇眼,眸底晦暗不明。

“這個波段最密集最外擴的區域,我們推測就是需要重點關註的區域,而做這個系統的人手法也很高明,增加了色彩幹擾選項,給我們的破解帶來了一點難度,但我們最終還是破解了,並且投映到不同的信息容器裏得出的結果都一樣,這是最終的合成版圖像。”

他們不了解楚宅的構造,因此並不知道這小小的一張波段圖像蘊含多大的信息。

重點區域確如連策他們所想,是楚宅的書房。此前連策曾旁敲側擊過楚流意,沒得出楚宅有宅內設計或重修的行為,那麽落在楚宅書房附近的這塊區域,究竟扮演著什麽角色呢?

倒也合理。

跟這種手段詭譎,城府深沈的人交手,按照合理的推測走基本上是沒錯的,因為這類人往往不會把主觀因素或者非絕對理性的人情因素考慮在內。

像楚靖山這樣自負傲慢的人,掌控欲極強,因此喜歡一切盡在把控的感覺,很難改變這種年深日久的習慣,下的每步棋都有一套固有的邏輯。那麽合理推測,書房內或書房附近的東西,一定是他的底牌,而且是能擊中命門的東西。

筆記本電腦在發著呼呼的散熱聲,藍牙耳機內匯報的人又換了一個,緊挨在鍵盤旁的手機驟然亮起,又熄滅,像是掙紮著爬起來的人對抗著未知的危險,而後被危險吞噬。

連策點開手機,收獲一份來自雲浸的語音。

是一條十秒的語音。

連策不舍得提前聽,他預支了幾顆價值不可估量的紅豆,賒了一筆相思賬。

因此提前得知語音轉過來的文字版信息。

——“天寒,註意保暖,工作太忙註意休息。晚安哦,連策。”

雖然剛欠了一筆債,但連策眉間的深沈早已被春風得意所取代。

即使是一條再尋常不過的晚間問候,在連策眼裏,也是極不平常的。

人在思念時,是迫切地想要對方與自己同頻共振的,而連策向來霸道,也想將腦海中揮之不去的倩影拉入思念的漩渦。

於是,剛捂好被窩的雲浸收到了三條接連而來信息。

“好好照顧自己。”

“記得想我。”

“欠你一條語音,下次補給你。”

暖烘烘的被窩瞬間有了感應,先主人的心一步而生熱,反倒是襯得雲浸的心更熱了幾分。

“那就,如你所願。”

雲浸睜眼看著黑漆漆的天花板,又擡手捂住雙眼,在空蕩蕩的房間裏對著黑夜低聲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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