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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紅狐貍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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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紅狐貍頭

從主會場走出來,連策抽空看了一眼信息,清晰有邏輯的一大串,不愧是雲浸。

他很輕地笑了。

恐怕再追究下去,雲浸該要氣炸了,就算生氣也是胡作鎮定的,只是語氣很軟,讓人越想欺負。

他勾著嘴角,緩緩打下“嗯”。

市委副書記跟連珩在他前面走著,兩人聊著聊著突然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小連總可真是年少有為啊,不知道有沒有交女朋友?我有個故友的孩子,同你們年紀差不多,年輕人嘛,共同語言肯定很多,多認識認識……”

還有一部分計劃沒談攏,不好拂了人家的面子,連策隨意點頭應允,敷衍道:“如果有時間,一定去。”

副書記笑著拍了拍連策的肩頭,欣慰道:“不錯不錯。放心吧,時間肯定是方便的,回去我讓人將地點發你助理那。”

人走後,連策將目標轉向旁邊一臉幸災樂禍的人身上。

連策揉了揉太陽穴,連珩註意到了,目光從周圍要塞名片的人身上收回來,兩人上了車,打算回酒店。

連珩:“頭不舒服?沒睡好?”

連策點頭:“是有一點,沒什麽事。”

說完,他停了一下,繼續說:“哥,幫我擋擋?”

擋的什麽?自然是擋桃花。

反正是不是連策本人到場,不重要,去的人足夠有排面就讓人挑不出錯。

連珩不滿:“合著我是個垃圾桶?你是有什麽大事嗎?”

連策冷靜道:“PlanC我來細化。”

連珩變換臉色:“成交。主要是無聊想找人聊聊天……”

連策沒再聽他的絮絮叨叨。

自顧自說了一段時間後,發現沒得到回應,連珩收起玩笑的表情。

連珩皺了皺眉:“你不會是打算自己去淌那趟渾水吧?”

連策淡淡開口:“我是頭痛,不是腦子壞了。”

連珩覺得自家弟弟還是很有分寸的,是他草木皆兵了,只能含糊再囑咐:“那就行,就怕你突然……反正按照之前的計劃,凡事記得商量。”

連策頓了半秒:“嗯。”

離酒店還有段距離,連策慢悠悠地打字。

連珩想到了什麽,問:“你之前那個助理呢?”

他說的是陳助。

連策淡淡道:“這次沒帶過來,他在虞令有事要做。”

這次跟連策來句山的是另一個助理,早在離開虞令的那段路上連策就吩咐連其他們派人看好陳助。

-

於持來的時候雲浸正跟宋浮遙視頻,宋浮遙得知雲浸接下來幾天都沒空時整個人都蔫了下來。

雲浸搗鼓著手中的甜品,輕嗅空氣中的茶香和奶香,無奈:“我們不是上次才聚過嘛?又不是去十天半個月的,我很快回來的,乖哦。”

“哇你手移開一點,這個看著很好吃。”宋浮遙眼睛湊到屏幕前,指揮雲浸將甜品拿近點。

“下次做給你吃。”

“啊啊啊我本來想著這幾天找你的,你回來了說不定我就沒時間了,錯峰空閑真是被我們玩完了啊。”

“手機了解一下。”

“不一樣嘛,想跟你見面。”

家裏門鈴響了,雲浸對著視頻前的人說:“等一下,我表哥來了。”

“算了算了,你們聊,下次再打給你。”宋浮遙郁悶死了。

“行。”雲浸失笑。

沒想到於持來了還帶了禮品,雲浸接過,有點好奇和期待。她又想到了小的時候,她每次去外祖家那邊於持都會送她一些小玩意兒,所以她總是很期待去那邊的機會。

於持進門,下意識往鞋架那看了好幾眼,註意到表妹一臉乖巧地低頭瞧著手中的禮盒,他一瞬間有些感慨,心下發軟。

於持:“這是我從國外帶回來的,想著很適合你。”

雲浸:“我很喜歡,謝謝……表哥。先進來,這是新的一次性棉拖。”她指了指地上那雙綿羊頭白棉拖。

兩人多年未見,她也許久沒喚過他表哥。

這一聲“表哥”讓於持一時心下覆雜。

“這怎麽還有雙棉拖?”於持指了指那個火紅的狐貍頭。

火紅的,狡黠的,張揚的。

雲浸低頭看了兩秒,張了張嘴,在於持愈發意味深長的目光下適時開口:“朋友來的時候穿的。”

“朋友啊。”於持隨意點了點頭,為表妹的友情感到高興,沒再深入去問。

只要這些年她身邊不是孤身一人就好。

其他的他又有什麽資格說呢?

“你這耳墜……很襯你。”於持指著雲浸耳朵上的一雙白玉耳墜,總覺得有點熟悉。

雲浸想到了什麽,笑容清淺:“謝謝。”

於持不滿:“怎麽這麽生分呢?不要說謝謝。”

雲浸點頭,引他進來。

“表哥你先坐會,等會一起喝糖水。”

雲浸的糖水還沒完全弄好,來不及招待於持她就鉆進了廚房。

倒是比小時候活潑了許多。

於持看著她輕快的背影,笑著。

只剩下他一個人,於持像微服私訪的君王,慢悠悠四處瞧。單看客廳,整體給人的感覺就是很溫馨文藝,不用再看其他地方了,想來也是如此。

他用眼神逛完了客廳,心底柔軟。

房子色調素雅,蘊著獨特的設計和韻味。雖然要素多但東西擺放整齊,案幾上擺著色澤透亮的茶杯、旋轉木盒裏住著幾罐茶葉、攤著一眾顏色分明的顏料測試紙和電子板、堆放在沙發上的淺杏色小毯子、小巧花瓶上意趣獨特地插著一根枯枝、兩盞設計不一的香薰,旁邊還有一支打火機……

物品隨主,溫雅有趣。

案幾中央那一盆薄荷綠植實在是抓人眼球,於持走過去,彈了彈它的葉子。

他俯身嗅了嗅,眉目舒展,自言自語誇讚:“小家夥,還挺香的。”

很快雲浸就端著糖水走出來。

這次做的是抹茶膏燉奶,裏面有用抹茶粉和白涼粉做成的抹茶膏,用了牛奶和雞蛋及抹茶粉燉成酸奶質地的奶,再放入些煮得糯糯的西米和一些她丟在櫃子角落裏的椰子脆片,最後灌入用紅茶與純牛奶煮出的奶茶。

空氣中彌漫著清甜和茶香。

於持很少喝這些甜膩膩的東西,但看到雲浸眼底流露的渴望,莫名就覺得肯定會很好喝,他突然就想嘗個兩三婉。

“不是很甜的,嘗嘗。”雲浸舀了一碗推過去。

大木圓碗配著大勺子,盛著賣相不錯的食物,驀然就令人食指大動。

於持咽了咽口水。

他喝著雲浸煮的糖水,一邊喝一邊不讚同地嘀咕:“冷天要少喝些冰的東西。”

雲浸:“偶爾喝一下,我總覺得熱的糖水怪怪的,平常我會喝熱茶或熱咖啡。”

“對了我在國外也經常喝咖啡,可要把我喝吐了,最近你喝的是什麽品種的咖啡?”於持喝著口中的糖水,想著跟自己在國外那些年喝的咖啡想比,這簡直就是瓊漿玉露啊。

“曼特寧。”雲浸垂眸。

“曼特寧啊……你什麽時候喜歡這種苦拉吧唧的東西了?”於持記得雲浸這孩子,打小就愛吃甜食。小時候在姜宅被人欺負了,於持給她吃甜的,她就眼巴巴瞧著手中的食物,很好哄。

雲浸:“誰說我喝著就是喜歡。”

於持:“意思就是你不喜歡?”

雲浸噎了一下,反駁:“我的意思是,我喝咖啡不代表我喜歡,有時候是迫不得已的,畢竟要提神,而且曼特寧也沒有很苦。”

“我正好沒試過這款。”於持暗示她。

雲浸沈默了會,繼續說:“……嗯,我待會拿一罐咖啡豆給你帶回去?”

雲浸自己都沒察覺她的神色有點勉強和糾結,於持喜歡看她生動豐富的表情。

說完,雲浸沒聽到於持的應答,倒聽到了他一陣陣朗朗笑聲。

“你可真是……怎麽?小浸,這咖啡是有什麽大的來歷?”於持已經放下手中的勺子,雙臂抱著靠在椅背望著,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雲浸的表情。

“……”於持是信號探測儀吧?

這敏銳度也太驚人了。

咖啡是前段時間連策出差回來給她帶的。

僅此而已。

好吧,她承認,她確實有點不想跟人分享她和連策的東西。

於持見人不說話,也沒有強求,本來只是個調節氣氛的玩笑,不過他在心中暗自記下了這個不同尋常的曼特寧咖啡。

兩人又閑扯幾句。

彼此就著甜品聊了些雲浸愛喝的分類,最後聊到了工作環境。

這一碗喝下來,於持差不多摸清了雲浸這些年的經歷脈絡。

雲浸問:“你呢?怎麽突然想到回國定居了?”

於持是幹藥物研發的,在國外知名的生化實驗室工作,雲浸想這工作應該是高薪穩定的,倒是有點好奇為什麽他會辭掉這麽多年的工作。

於持用木勺兜著碗裏的奶茶,“想念家鄉,不想待在那邊了唄。人啊,總是會變的,永遠不要相信一個人當時的豪言壯志。”

說著,於持的眼神帶著點蒼涼,“一切加上‘永遠’這個可笑的前提,這件事就變得不值得相信了。就像女人……和男人口中說的甜言蜜語,都是騙人的,小浸你可不能信……”

雲浸本以為於持只是在感慨他的國外生活,沒想到還能扯上她。

嗯,陷入個人情緒中的人是很難聽得下旁人的意見的。

她點點頭,如小雞啄米般,嘴裏還嚼著香甜的抹茶膏,只想先揭過這個話題。

好話脫口而出,不經思考似的迅速:“對,表哥說得對。”

“你知道就好。”於持很滿意,安靜了。

兩人相對沈默了會,於持開口:“之前生日宴你送給祖父的禮物……你是怎麽認識武乾的?”

雲浸認真道:“我真不怎麽認識,就是恰巧的事情……”

有次雲浸去外市調研,剛好那裏附近有個傳統文化類展會,雲浸有空去逛了會,路過一個木扇展區,有個年輕姑娘對展區前的負責人說:“這上面的雕紋好精美啊,好有特色。”

負責人是個年輕男人,他頗為自豪地笑道:“這個恰巧是我的作品,謝謝喜歡。”

小姑娘掏出手機,點開一張圖片放大,輕笑著躍躍欲試,問男人:“你知道這個雕紋是什麽派系的嗎?我看著和您的作品風格有一點點像。”

男人接過手機,推了下眼鏡:“我看看。”

雲浸在一旁看著覺得有趣,就停下來想聽聽。這時她身旁走來一位拄著拐杖的老人,老人問她:“小姑娘,你猜這小夥能不能看出來是什麽派系?”

雲浸隨意說:“我猜不能。”

老人“哎”了聲,追問:“你怎麽會覺得不能?”

畢竟男人在木扇展區,周邊都是各色木扇,他也擔當著講解的工作,一般都是在此領域能力優秀的人才配得上站在這兒。

一般人不會懷疑男人的知識。

不一般的雲浸笑道:“這是秘密。”

這話吊起了老人的胃口,老人:“那我跟你賭,我賭他能。”

雲浸有些詫異,倒不是對這個賭約內容有什麽意見,純粹是對老人對一個陌生人就開啟賭約模式的這種自來熟行為感到詫異。

她想了下,反正也是無聊,點點頭就答應了老人的賭約。

結果在雲浸意料之中,年輕男人看不出是什麽派系。

“怎麽可能?”老爺子震驚,聲音有點大。

那邊的兩人聽到話,紛紛擡眼,男人表情有點空白,兩秒後對著老人打了個招呼:“老師,您怎麽來了?”

老爺子一臉怒氣,質問:“什麽東西,居然連你也看不懂?”

男人有點尷尬,征得姑娘的同意後把手機遞給老人。

老人就著這個姿勢瞇眼看。

半晌,他嘆氣,轉頭跟雲浸說:“小姑娘,我認輸。”

雲浸擺擺手,“沒事沒事,就是圖一樂呵。”

沒想到老人較真,問:“小姑娘,你現在能告訴我你怎麽看出來了吧?”

雲浸挑眉,她的判斷是很潦草的,但老人問了兩次,她只能細細說來:“首先,那張圖片線條規矩對稱但繁雜,一眼望過去能看到幾個木扇雕紋派系的影子,我初步判定是AI合成的圖片,其次這位先生拿到後下意識地皺眉,那不是思考的表情,更像是疑惑和懷疑的表情,因此我初步判定這位先生猜不出來。畢竟,這圖片上的雕紋不屬於哪個派系。”

老人聽完,沈默了會。

遠遠看幾眼照片就能看出裏面融合著幾個雕紋派系的手法,這小姑娘學識不簡單吶。

“願賭服輸,小姑娘,你想要什麽?”

雲浸沒想到老人會推動到這步,她連忙拒絕,“不需要的,這只是開個玩笑。”

“我會做木扇,這樣子,你半個月後來到這個地方,我送把扇子給你,到時候我們再聊。”老人塞了張名片給她,不理會雲浸的拒絕,就轉身離開了。

於持聽得有點恍惚。

放在一旁的手機提示聲響起,雲浸的目光瞄過去,又移回來,喝了口奶茶,放下了勺子,拿起手機。

她自以為這小動作很自然,做得也算隱蔽。

但還是沒能逃過多年未見,點亮“觀察”技能的於持的雙眼。

於持在心裏暗笑,自從回國後,他所見的雲浸哪時不是冷靜自持的?他還在心底隱隱擔憂她會過分不在乎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人際關系,今天再看,這時難得看到跟個警覺的小兔子一樣的雲浸,不動聲色地盯著她看了幾秒。

細細想來,其實她跟小時候有很多的相同之處,雖然防備心強,但只要真正進入她的心底,她就會顯現出些平常在外人面前不會生發的特質。

那是一種親密的信號。

而他知道,很少會有人能拒絕這樣的雲浸,可能還有很多人前赴後繼渴求她這種信號。

雲浸此刻在打字,嘴邊含笑,眼睛亮亮的。

於持看得有些欣慰。

【連策:在家嗎?等會有人送個東西,你記得拿一下。】

【雲浸:在,好的。】

【雲浸:吃午飯了嗎?】

【連策:吃了。沒你做的很好吃。】

雲浸頓了下。

【雲浸:那等你回來,我下次做給你吃?】

連策很快回覆。

【連策:嗯。】

總覺得掉入了某人陷阱?

“奶茶要灑了。”於此用木勺輕輕敲了敲碗沿。

“啊,噢。”雲浸低頭一看,哪裏灑了?

她本來是捧著手機,後來把手機放在桌面上,改為左手拿拿勺右手打字。

此刻也反映過來對方的捉弄。

對面的人像是惡作劇得逞般哈哈大笑,看得她一陣無語。

“在跟誰聊呢?笑得這麽高興。”

雲浸赧然:“有嗎?”

“當然有。特別忘我,好像眼裏只有手機沒有其他東西一樣,哦不對,說得嚴謹點是眼裏只有手機對面那個人,其他人都不存在一樣。”於持臉色覆雜。

雲浸面色如常:“沒有吧,是我朋友。”

於持猜測:“那個穿紅狐貍頭拖鞋的朋友?”

雲浸嗓子有點癢,“……表哥記得好清楚。”

於持笑笑,咽下口中甜膩的奶茶,開口:“是連策吧。”

雖是問句但語氣肯定。

於持本來是有點疑惑的,但當他看到雲浸看著消息,眼神亮晶晶的,一會抿著唇露出點糾結的表情,一會又笑得柔軟溫暖的樣子,他思緒也跟著千回百轉,也就不難猜到。

雲浸眼皮一跳,擡起頭來,眼底微帶震驚。

“你怎麽知道?”雲浸輕聲嘀咕。

“剛才不確定,現在知道了。”於持幽幽地說。

“……”一朝行差踏錯,落了下風。

她就知道今天對她不友好。

不過是表哥,也合理,雲浸笑了笑。

於持也不打算較真,但又不能完全不管,“你這是什麽表情?覺得自己真能將他藏著不見人?”

這話聽得古怪,雲浸無語道:“這都什麽和什麽?”

說得好像她在金屋藏嬌一樣。

“別不承認,你眼神就不對勁。”於持勺了口奶茶,含糊道。

雲浸下意識問:“什麽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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