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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居心不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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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居心不凈

連策低眸淺笑,鎏金光點貼在半露不露的瞳孔中,他克制住拿起手機的欲望,抓緊手中的文件大步離開書房。

連珩那邊的書房沒有關門,只是虛掩著,此刻的連珩周身都是低氣壓。

連策走進去發現室內雖然開了暖氣但是還有絲絲縷縷冷氣直擊人身,他放下手中的資料。

走到窗戶前,原來是關了窗但又沒有完全關。他順手將窗戶關緊,正要撤身後退之際不經意間瞥到黑夜中那一輪朦朧的明月。

孤月當空,獨人望月。

連策瞇了瞇眼。

身後的連珩還在持續輸出,語調嚴肅:“為什麽覺得這是小問題?小問題我至於跟你提?我覺得取消你的年終獎也是小問題,你覺得呢?”

突然就想拍照了。

只是,這裏望出去的,沒有柔軟的雲團。

連策想了想,發現手機還在那邊的書房沒帶過來。

他轉身靠在窗戶邊,剛好看到大哥一臉麻木地關上手機。

連策笑了笑,走過去:“哥,什麽人啊?值得你打電話過去?”

一般不怎麽重要的事情,都是交接給秦特助在處理。

連珩仰頭活動活動脖子,深深吸了口氣,面容還是冷肅的。

“別說了,前幾天他提交的那份策劃案思路很好,就是沒那麽完善,結果打回去後他越改越亂,完全沒有之前那份讓我驚艷的感覺。今晚他又發了我一次,我想著在會議上摸魚也要看完它,結果我差點沒被氣死。”

連策動了動手指。

連珩喝了口溫水繼續說:“我忍不住就聯系他說起主要問題,你猜怎麽著?結果這小子壓根不覺得問題是問題!”

覺得問題不是問題,往往便是最大的問題了,只是很多人局中人當慣了,忽略思維占上風。

連策知道他哥是極具完美主義的那一類人,恰好對方的能力被他看上了,不管以什麽樣的方式,恐怕連珩都得拿到一個想要的結果。

輕笑一下,連策在心裏為那位提交者默哀了0.1秒鐘。

“哥,方便借我手機用一下嗎?”

連珩:“……”他敢說不方便?他會說不方便?這小子也是來氣他的!

連策不管身後奇怪的目光,拿著手機就走向窗邊,低頭才發現手機屏幕沒解鎖。

連策:“……”

連珩一臉好笑的樣子,雙手抱臂靠在椅背上,“你急什麽?”

連策面色冷淡地將手機遞給他,示意他解鎖。

連珩指紋解鎖,嘴上還沒完沒了:“多大點事?等一下都來不及?”

連策走回窗戶前,將相機調好各種參數,找了幾個角度依次拍下幾張照片。拍完後覺得勉強滿意後,便利用連珩的微信將照片發到自己的微信。

連珩觀察了弟弟的動作許久,陷入了沈思。

不對勁。

這是一個極具風險意識的商人擁有的基本判斷能力。

雖然連珩沒有談過戀愛,但是不妨礙他覺得自家弟弟陷入了某種拉不回的愛情迷宮裏。

連策的一系列操作就很讓人迷惑。他弟弟平常擅於拿捏與人相處的尺度,極有分寸感。反觀現在,他恐怕心甘情願打破自己的原則。

連策撩了下眼皮,語氣不變:“看我幹嘛?”

連珩挑了挑眉,一臉好奇,完全沒有幾分鐘前的精英做派,他說:“不打算說些什麽?”

“你想聽什麽?”

“你是認真的嗎?如果是,那就認真去做。”

“我知道。”

“那她了解這些事嗎?準備什麽時候跟人家說?”

連策默了默,含糊道:“再說吧。”

連珩也沒有勉強他,放下翹起的二郎腿後嘆了口氣:“來吧來吧,搞完沒?繼續投入工作的懷抱吧。”

兩人談完已經是後半夜了。

連策回到書房將手機拿上,在角度不同的那幾張照片裏選了一張發給雲浸,沒有說什麽。

雲浸第二天醒來的時候看到連策發給她的照片,不禁笑意漣漣。

想了想,她把昨晚畫的畫中有關那輪明月的部分截取出來,發給連策。

當連策看到那輪畫月的時候,他正在吃早餐。

昨晚才觀賞完“此間昭昭”的作品,現在一看這副缺角,已然是不能用“熟悉”來形容,該用“篤定”適合。

連策盯著照片,眸中意味不明。

雲浸洗漱完後來不及吃早餐了,匆匆出門,上了電梯才看到對方的回覆。

【連策:給我張半成品?】

【雲浸:……月有陰晴圓缺,今天月有“缺”。】

【連策:雲老師好會說。】

【雲浸:連老師也不遑多讓。】

【連策:吃好早餐沒?】

【雲浸:沒呢。昨晚吃撐了,現在還不餓^_^】

【連策:明白了,怪我^_^】

這個表情好陰陽怪氣的感覺。

哦,是她自己引火燒身了。

雲浸心情很好地開車去上班。

連策等了幾秒也沒等到對面的信息,遂罷,他收起手機擡起頭來剛好看到大哥無語的眼神。

他意外道:“哥,吃飽了?”

連珩一臉冷漠:“終於想起我來了?”

連策眨了眨眼:“沒忘過。”

連珩擡起腕表:“給你半分鐘。”

到辦公紙後,連策看到了放在桌上的牛皮紙檔案袋。

倒是比自己想象中的效率高一點。

曲起手指用指骨在檔案袋上輕輕敲了幾下,他拿出手機。

【連策:鑒定結果出來了,我讓人給你送過去?】

雲浸咽下一口溫熱的姜茶,查看了今日的任務表,想了想還是決定自己去一趟。

【雲浸:不用麻煩,我中午過去拿?】

連策拿起手機,保持著原有姿勢不動,定定地看了幾秒,回了一個“好”。

上午九點有一個會議要開,地點在三樓大會議室旁邊的小會議室。

八點五十,雲浸拿好相關資料,打開了咨詢室的門。

“她都死了,你究竟在怕什麽?”

聽到聲音,雲浸下意識停下了腳步,她偏頭往一旁的接待室看去,半掩著的門縫裏出現兩個女人。一個盤著頭發穿著好看的旗袍,正拿雙手掩面,瀉出輕微的哽咽聲。

另一個女人背對著雲浸,散著及腰的玫瑰金色大波浪,穿著一身幹凈利落的職業西裝,踩著一雙黑色的高跟鞋,雙手抱臂,居高臨下地看著坐在凳子上不擡頭的女人。

掩面哭泣的女人瞬間擡起頭來,猩紅的目光有一瞬的狠厲:“你別問了!當初我被她孤立被她欺負,被她抄襲的時候,你們在哪裏?如今作出一副假惺惺的樣子有什麽意思?”

大波浪.女人沈下聲音:“你在說什麽?姜織不是受害者嗎?你剛剛那句話是什麽意思?”

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完全擡起頭來,從雲浸的視角去看,那保養得良好的面容還是能窺見歲月的痕跡。

但雲浸已沒有心思關心這個,她的心臟還因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而劇烈跳動,心生愕然。

雲浸擡腳,想跨進接待室,突然想起了什麽又止住腳步。

坐著的女人咬牙切齒道:“你是真不懂還是假不懂?”

“說清楚!”

“人家家裏有錢有勢,什麽東西不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

“張施彥,你最好說的是真的!”

坐著的女人沒有再講話。

雲浸在門外停了一會,眼眸情緒不明,悄無聲息地走了。

三樓會議室裏,人員齊滿,待雲浸一出現,大家的目光不約而同落在她的身上。

雲浸這才發覺她似乎是遲到了?

“小浸嗎?別杵在那裏了,趕緊坐下。”

雲浸這才發現主會人是簡姨。簡姨原是虞令警察大學的犯罪心理學講師,後來身體不太好又加上快到退休的年齡,她最終決定辭了大學的工作準備安心養老。

結果沒過半個月,簡姨就發現她是一點也閑不下來,正好那段時間院長跟她講起虞令咨詢中心,她就自薦過來“扶貧”,平常主要負責中心與政府方面的工作對接。

雲浸為自己的遲到向大家道了歉,引得大家一陣善意的調侃。

“雲大美女,是不是沒想到來的人是簡姨啊?”

旁邊有人附和:“簡姨簡姨,為啥您不用旁邊的大會議室,偏要擠在這間小破……呃小巧的會議室?”

簡姨嗔怪地睨了那人一眼:“看不起這間會議室?”

“不敢不敢哈哈哈哈哈。”

幾人笑鬧,簡姨覺得她又回到了大學課堂,她很享受這種年輕肆意的氛圍,也跟著笑了:“我還不是想跟大家更加近距離交流。”

一群人都很感動,感覺工作更有激情了。

大家聊了一會,簡姨漸入正題。她跟大家說上面想利用心理數據化提高群眾對心理問題的關註度,希望我們心理咨詢師這個群體可以加大關註,談完了理論部分,簡姨陸續將任務分配給大家。

接下來的時間就是用頭腦風暴法,讓大家提出各種問題及對應策略、評價。

會議結束後,簡姨叫住了雲浸。

“哈哈哈哈簡姨您不會是想懲罰小浸的遲到吧?”

簡姨揮了揮手:“我在你們眼中就這麽嚴厲?趕緊走。”

一瞬間,會議室裏只剩下她們兩個人,雲浸恍然覺得會議室也不算小。

簡姨示意雲浸過來坐:“小浸,我讓你留下來是有單獨任務交給你。”

雲浸從善如流:“嗯,您說。”

簡姨拿起保溫杯喝了幾口水潤潤嗓子,眼前年輕的心理咨詢師有一雙清澈的雙眼。

眼型是標準的風流多情系桃花眼,可這雙眸子在她身上找不到任何的多情瀲灩。

只有淡淡的悲憫與疏離,很沈得住氣。

她把一份東西從包裏拿出來,推到雲浸前面。

雲浸看過去,是一封邀請函,藍色暈染為底色,黑體行楷書法瀟灑徜於其間。

她只粗略掃了一眼,沒仔細看上面的信息,擡起頭看著簡姨。

簡姨娓娓道來:“有人往我們中心遞來了一份邀請函,指明給你。院長他們比較忙就把這件事交給我,讓我將邀請函交給你。我之前還奇怪為什麽發出方不直接交給你,非要走一頓程序麻煩他們,現在想來,決定權還是在你手中。”

雲浸默了一會,緩緩垂下眼睫,點了點頭:“嗯,我去。”

簡姨有點驚訝:“你這孩子,不問清楚是什麽人指派的?”

隨後又覺得,或許這姑娘心中有所考量。

雲浸擡起彎彎的笑眼,但笑意有些淺淡:“簡姨,麻煩您了。”

能被領導重視的邀請函,來頭只怕是不小。

簡姨嘆了口氣,拍了拍雲浸的肩膀:“行,好好工作,萬事順心。”

雲浸回自己的咨詢室途中,經過接待室,此時這兒的門沒再虛掩著,而是大大方方地敞開著。裏面的兩個人都坐了下來,皆靠在沙發上註視著門口。

雲浸輕瞥了一眼,收回視線,嘴角勾起一縷意味不明的笑意。

她回到自己的咨詢室裏坐下來,註視著被自己隨手扔在桌子上的邀請函。

藍色。

這個特殊的顏色不僅攪動了她的記憶,也隨之拉響了她的精神警鐘。

給一個不看展的,非藝術生,遞來一封小型美術展邀請函。

居心不凈。

這麽自大狂妄的手段似曾相識。

她打開邀請函,搜尋主要信息。

“江菀個人藝術展”,位置離她家三十多公裏,算是有點遠。

她此前沒聽過江菀這個名字,看著華麗張揚的邀請函,她打開搜索引擎,查了一下江菀其人,出來大量圖片和百科介紹,雲浸耐心瀏覽完。

江菀與母親同校同屆,被譽為成華大學的“美院明珠”,如今是業內小有名氣的大畫家。

雲浸很清楚,藍色是她母親最討厭的顏色,小時候她的身邊幾乎接觸不到這種顏色。

如今明晃晃的藍色邀請,再加上一早就等在外面伺機而動的那兩個女人,這麽小心的卡點手法,生怕她不入局?

她放下手中的邀請函,眼睛看著門口方向。

雖然她不喜歡麻煩,但是並不怕麻煩,相反她更喜歡與麻煩斡旋,一寸寸肢解麻煩,一點點瓦解背後設局之人的狂妄。

“咚咚——”

人來了。

有人等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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