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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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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甘之如飴

忙碌的一周終於到了盡頭,當時感覺很難熬,等熬過了,回首發現也不過如此。

不能小看人這種生物,人的適應能力確實很強。

雲浸站在熱烘烘的打印機旁,撲面而來的是很清淺的紙墨味。

江仰青拎著一袋水果進來,問:“師妹,晚上我和隔壁科室那幾個人去吃火鍋,去不去?”

“晚上?你們去吧,我有事。”雲浸將打印的資料整理好,關上電腦,抽空擡頭看了一眼江仰青,他自來熟的性格一如既往。

“別啊,不可以這麽宅。聽小熙他們說這周你經常吃外賣?對了,這葡萄是我奶奶摘的,他們都覺得甜,拿些給你嘗嘗。”

江仰青將手中的水果放到桌上。

雲浸摘下眼鏡,帶著不易察覺的受寵若驚,她無奈地笑道:“謝謝,替我向奶奶問好。”

“小事!真不去?”江仰青盯著桌上的眼鏡看了會,不知想到了什麽,挑了下眉,壓低聲音很小聲地問,“怎麽?有約啊?”

雲浸點點頭,發尾隨之晃動一下,顯出獨特的弧度:“嗯,之前約好了。而且,師兄,這就我們兩個人,不用那麽小聲。”

“……行,走了,那你好好玩啊。”江仰青看著雲浸雲淡風輕的臉色,沒有多想,揮了揮手,轉身離開。

雲浸看了一下時間,六點半,是這周最早下班的時間。

她背好包,拎著紫葡萄站起身。

晚上七點半,雲浸驅車來到連策所說的粵菜館。

整個飯館的外觀看著很有藝術氣息,上面的木雕牌匾上刻著燙金四字“正宗粵菜”。

還挺自信,雲浸有點期待,她倒要看看,這所謂的“正宗”是不是名副其實。

從外面有點看不出來,裏面的空間很大,除了人滿為患的大廳,一樓還有幾處包廂。

“小姐,您好。請問幾個人?”當雲浸還在尋思著往哪個方向走的時候,一個服務生掛著恰到好處的笑容走了過來。

“您好,我要找A304包廂,我朋友預約過了。”

服務生低頭看了下平板,把雲浸帶往電梯的方向,“請來這邊,我帶您上去。”

兩人來到指定包廂,服務生敲了敲門,得到一聲低沈的“請進”。

應答在四下無聲的空間裏清晰可聽。

雲浸道完謝,服務生輕輕地關好門離開。

她這才重新把視線轉移到屋內人臉上,連策身姿挺拔,穿了件很慵懶的杏色毛衣和休閑黑褲,一雙浸滿笑意的黑眸定定地朝她看過來,英挺俊美的臉龐在燈光下很生動。

這讓雲浸有瞬間的恍惚,似乎被拉回了幾年前,眼前人和憶中人重疊。

她聽到對方擲地有聲的嗓音,也聽到自己塵埃落定的回聲。

“雲浸,別來無恙。”

“連策,好久不見。”

兩人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盤旋不止的眷戀與熟悉。

年少時的想象在此刻具象化,兩人跨越多年的時光,剖開了虛擬的網絡外衣,裏面不是長滿荊棘的野地和不知盡頭的黑洞,而是盛滿了可以感受到溫度的火焰。

連策為雲浸拉開凳子,兩人坐好。

“你看看想吃什麽,我朋友是出了名的嘴挑,連他都覺得好吃,你也不用太擔心。”連策將菜單遞了過去。

雲浸雙手接過:“好。”

燈光被搗碎撒進了雲浸那雙笑著的桃花眸中,此刻她專註看菜單的樣子讓人覺得外頭刺耳的車鳴聲也是可以縱容的。

她今日穿了件暖黃色的毛衣開衫,好像不是那晚連策在酒吧裏看到過的那件,這件的袖口處設計跟那件不太一樣。

看著兩人不約而同地穿了毛衣,連策下意識彎起了嘴角。

雲浸從菜單中擡起頭,視線在他的唇邊圈了一圈,跟著笑道,“笑什麽?”

連策喜歡她對自己的直白發問,正想說些什麽,她就將目光放到菜單上了。

“你看看你還有什麽要補充的?”雲浸忽略前面灼人的目光,笑容不變。

連策不動聲色斂起笑意。

“喝飲料嗎?酸梅湯是這家的特色,要不要嘗嘗?”連策勾了幾道店內推薦的經典粵菜,再擡首,不由分說撞進雲浸溫和的眼眸。

這一眼的流光忽閃,讓彼此很快又移開目光。

雲浸努力思考:“嗯?還有酸梅湯,我剛剛怎麽沒看到?”

“可能是被你的手腕遮住了。”連策點了點手中的筆。

“那我要來一份,冰鎮酸梅湯。”

“……要不,喝常溫?”連策手中的筆頓了頓。

“不冰的酸梅湯是沒有靈魂的。”雲浸一本正經地看著他,好像酸梅湯是冰鎮的是本該如此。

連策失笑,最終沒再說什麽。

不合適。

“你今晚還去酒吧?”

“今晚不去了,”連策看了她一眼,繼續道“有更重要的事情。”

雲浸心底像是燒著一鍋沸騰的水,密密麻麻冒著咕嚕咕嚕的氣泡,像一個一個疑問似的。她想問很多事情,比如前幾天為什麽以一種逗趣的姿態接近自己,為什麽突然想到要接近自己……

但她終是緘默不語。

連策的指骨在茶杯邊緣敲了敲,“我一般很少過去,不純粹是兼職。”

雲浸一副很感興趣的樣子:“那你還參與了技術入股?”

連策把剛剛服務員上的甜點向雲浸的方向推了推:“不止,還有資金入股。”

雲浸沒有太意外,算是意料之中。

她誇讚:“生意很好。”

兩人又試探地聊了一些事情,彼此之間的氛圍逐漸從不適應的“網友會晤”轉變成一如既往的老友相處模式。

拿到有點期待的冰鎮酸梅湯後,雲浸就著吸管吸了一大口。

只一口,甚至還來不及完全吞咽,她的臉頓時就皺成了表情包,嘴唇還殘留了點酸梅汁水,泛著水光。

連策看著,不自覺摩挲著手中的筷子,眼眸幽深,慢慢地笑了起來。

雲浸回味:“這個酸梅湯比我工作附近那間糖水鋪的酸梅湯還要酸。我以為那個已經夠離譜了,沒想到這個更勝一籌。”

連策遞了張紙巾過去,右手食指點了點他自己的嘴唇,示意:“擦擦。”

雲浸接過,連策的視線在紙巾上停留了幾秒後移開。

她低頭吃了口青菜,佯裝失望道:“可惜你錯失了這種體驗。”

連策勾了勾嘴角,“沒事,你替我體驗過了。”

“……你真的是未雨綢繆,有先見之明。”只有雲浸一個人受傷的世界達成了。

“過獎過獎。”

此刻,雲浸才真正感受到,因形式不同而有罅隙的熟悉感正在細細碎碎地拼湊回來。

菜式陸陸續續上完了,正不正宗雲浸不知道,但毋庸置疑的是這家粵菜確實很好吃。

雲浸手邊的酸梅湯被她斷斷續續喝了大概三分之一,連策擡眸,“看來人的適應能力不能低估。”

雲浸面不改色地又吸了一口:“畢竟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不就是喜歡為難自己嘛?”

“原來雲小姐有自己的見解。”

雲浸略作思考:“我說得不對?”

連策古怪地瞥了酸梅汁一眼,淡淡出聲:“我看倒不像為難。”

樂在其中的雲浸煞有介事道:“你看不出來很正常,畢竟我是個成年人了。”

語氣理所當然,好像剛剛小臉皺成一團的人不是她。

連策的視線輕掃,暗暗記下對面夾菜重覆率較高的菜式。

兩人吃了很久也聊了很多話題,最後戀戀不舍地起身。

走廊很安靜,看來包廂的門比窗的隔音效果更好。

這時有斷斷續續的吵鬧聲自兩人身後傳來,不時伴著清脆的笑聲,似乎是什麽人在玩笑打鬧。

並排安靜走路的兩人心思各異,並未太當回事。

打鬧聲音越來越清晰:“啊——有本事你來拿呀?”

“給我給我!你他媽給我站住……”

還沒反應過來,雲浸便陷入了一個充斥著木質香氣息的擁抱。

耳邊伴隨著一聲悶哼。

雲浸大腦有片刻空白,心臟都似被細針紮著,細密的疼痛與窒息。她僵硬地擡起頭,目之所及是連策那張放大的俊臉。

此刻,連策抿著有些發白的唇,好看的眉毛微微皺著。

“怎麽了?”雲浸在不撞到他的基礎上迅速地退出男人的懷抱,看著連策身後。

很明顯,連策的大腿側面磕到了滅火器箱那個尖角。

雲浸有點無措,雙手想揉一下連策的痛處,又怕讓他更痛:“痛嗎?”

連策緩了一下痛感,扯出一個輕笑:“我覺得我痛得有點明顯。”

雲浸也覺得是,她蹲了下來,雙手有些局促,“揉一下會好一點嘛?”

他欲言又止:“我……”

連策還沒說什麽,就被旁邊打鬧的兩個小屁孩打斷了:“哥哥姐姐對不起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的。”

剛剛那個沖撞力之一的男孩很愧疚,眼中的淚珠要落不落,旁邊大一點的男孩也一臉緊張地抓著夥伴的衣袖。

剛剛還劍拔弩張,闖禍了就同心團結了。

連策將雲浸拉起來。

他轉過頭來瞥了兩人一眼,眼底是濃重的寒意,小一點的男孩無意識的後退一步,顫抖了一下,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圓乎乎的臉上瞬間就布滿了淚水。

雲浸覺得自己沒有資格替受傷的連策回應,視線也轉了過來看著連策。

被幾人盯著,連策無奈地嘆了口氣,語氣很淡但不容人置喙:“哥哥原諒你們了,下次小心點,不可以在公共場合打鬧。”

大一點的男孩又重覆道了歉,拉著夥伴跑了。

得益於連策對危險的感知力比較強,剛剛那一瞬間,他才得以極快地拉開雲浸。

後面的憤怒也是真實存在,想到雲浸或許會因此而受傷他就感到萬分後怕。

但他也沒有必要真的跟兩個小孩子計較什麽。

所幸,一切安好。

雲浸低聲問:“現在感覺怎麽樣了?”

連策沒有錯過雲浸臉上毫不掩飾的擔憂,咽下了“沒事”,輕聲開口:“可能,還得緩一下。”

雲浸一聽,覺得事情更加嚴重了,她緊張地說道:“我送你去醫院看看好嗎?”

連策:“……倒也不必。”

近距離地看,連策這才發現雲浸的臉都紅了,眼底袒露著明晃晃的難過。

連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臉,是溫熱的,光滑的,柔軟的。

雲浸有些許渙散的瞳孔得以完全聚焦。

連策嗓音蘊著三分清潤七分輕松:“別難過,我真的沒事,而且疼痛只是一瞬間,你陪我度過了最痛的時刻,現在已經沒問題了,不影響我行動。”

連策裝出一副薄情冷面:“再者,剛剛是我不註意,我也有一部分的責任,所以你不可以自責。”

雲浸記得那個沖擊力,而且當時自己在他懷中,也是一部分的致痛因子,她喉間發澀,呼吸頓滯,不肯伸手拉住殼子外的手:“可是剛剛的力道真的很重。”

連策摸了摸雲浸柔軟的發頂,手心蹭了蹭:“是這樣沒錯,但你不能霸道地規定它的痛感延續時長。”

她不躲,仰頭看著他。

連策裝作若無其事,繼續道:“如果你剛剛沒有說話分散我的註意力,可能我現在還是痛的。所以,我要謝謝你,幫我縮短了疼痛時長。”

剛剛的觸碰似乎有魔法,點燃了內火,讓火星子都鉆到了雲浸的四肢百骸,她軟聲回應:“好。”

為防善良的小姑娘胡思亂想,連策轉移話題:“對了,你等會怎麽回家?”

雲浸抿了抿唇,不再糾結:“我開車過來的。你呢?怎麽回去。”

連策漫不經心:“沒想好。”

雲浸:“……啊?”

連策悠悠說道:“現在感覺好很多了,走吧。”

從連策走路的姿勢看起來確實沒什麽異常。

有點不放心,雲浸有意走得很慢,但因為有電梯,其實兩人很快到了外面停車的地方。

在停車場站定後,連策忽然說:“其實我的司機今晚有事跟我請假了。”

接著他眸光微轉:“那我該怎麽回去呢?我再想一想,你先走吧,註意安全。”

好像很苦惱的樣子。

雲浸頓了頓,雙腳被黏在地上,不得行走。

路邊的桂花散發著幽香,覆蓋了男人身上的木質香,偶有幾片桂花隨風吹來,落到連策毛衣上。

雲浸上前,輕輕地撚起那幾瓣淡黃的桂花,彎著眼睛調侃:“忽略現有條件,怎麽能更好地把題解出來?”

連策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的動作,眸色深沈,作恍然大悟狀,“是了。那,麻煩雲小姐?”

雲浸一邊示意連策跟她走一邊道:“題目中清晰列出的條件用完了,要想解得滿分,還要正確找出並運用好隱藏條件。你覺得呢?”

連策若有所思:“那我該付點利息,”頓了一下,他擡起清冷的瞳孔,似有漩渦引人進去,“你想要什麽?”

雲浸將手中的桂花瓣塞回連策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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