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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肆夏螢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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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肆夏螢火

今日周六,雲浸是有雙休的。

最近這段時間她有點忙,咨詢者比平常多了,並且多得富有規律,咨詢中心只能把她的預約位數上調,先斬後奏。

雲浸歪了歪頭,看著預約位數的相關數據,心生怪異。

她用一早上整理完相關工作後,先是更新了自己的漫畫,再抽出剩餘時間在她的“人生治愈本”上寫東西。

這是她覆盤工作中或者私人生活中值得記錄的、帶著積極意味的事情及其某些較為突出的感悟。

此時,她正對著厚厚的本子發呆。

她的手百無聊賴地亂翻亂劃著本子的頁紙,仿佛是刻進了骨子裏的習慣,她翻到了本子的扉頁上,上面是很多年前就寫的一句話。

她用手指慢慢摩挲著這句話,眼中閃過遺憾之色。

某種情感大抵是漸漸成為了某種隱性的執念。

這段時間她跟LC的聯系一如既往地頻繁,兩人會聊很多有趣的事情。自從那年她跟對方加上微信後,朋友圈並沒有刻意地屏蔽過他,所以若對方有看朋友圈的習慣,那麽他對她的工作、容貌等情況該是知之甚多的。

而對方很少發朋友圈,即使發都是一些不透露個人信息的東西,她亦沒有做過越界之舉。

如此看來,兩人也算是某種意義上的網友,最初兩人在現實中有過接觸,只是雲浸沒有看清對方的面容。

這無所謂特別不特別,起初她更多的是一種不太在意,她想著兩人接觸過也算是認識了。

後來兩人透過網絡,彼此了解,雲浸是將對方納入自己好友陣營的。

雲浸時常覺得對方就像是她在世上的另一個靈魂。

但她內心深處交織著很分散但厚重的不確定性和不信任感,這種心理讓她沒辦法做到像對待尋常朋友一般去對待LC。

她朋友不多,但每個人她都珍而待之。

歸根結底是她怕她自己會越來越依賴LC。

雲浸盯著桌上虛空的一點,陷入了沈思。

半晌,她扔開筆合上本子,深吸了一口氣,仿佛下定決心般離開了書桌。

床上的手機響了,雲浸這才反應過來現在中午十二點多了。

“怎麽啦?”雲浸趴在床上,晃動著雙腳。

“雲浸啊,你現在留意一下微博……我覺得有人要演你!”宋浮遙壓著憤怒,清晰地說了事情的大致走向。

雲浸皺著眉打開平板,點開宋浮遙分享的鏈接。

“服了,要是被老娘逮到,我非要讓他體會體會什麽是人間正道!”宋浮遙停了一下,註意到對面沒聲,問:“雲浸,你看看有沒有什麽眉目?”

雲浸輕聲應了一下,快速瀏覽著。

【虞令八卦小能手:揭秘虞令某美人心理咨詢師不為人知的一面!!!PS:說不定她後臺很硬,在下不方便說得太明顯,我怕她搞我(嗚嗚)。

上正題!據悉,該美人心理咨詢師長期使用她嫻熟的PUA技術對咨詢者進行反三觀的洗腦,給無數的咨詢者帶來了嚴重的心理困擾,更有甚者出現了不同程度的心理抑郁。現在有很多受害者甘願揭開傷疤自述其痛苦經歷……】

下面配了多張所謂的受害者投稿自述自己痛苦心理經歷的截圖。

虞令是全國著名的市級經濟中心,位屬東部南北交界處,是北方的政治經濟文化中樞,各方面的發展在全國皆遙遙領先,自然吸引了許多人的關註。

該大V在評論區高讚評論【一口一個小怪物:是不是虞令心理咨詢中心裏的咨詢師?(憤怒)博主別怕,爆她!】裏點讚了,十分鐘後撤銷點讚,但是被很多吃瓜網友截圖保存了下來,評論區有許多人爭先恐後曬圖。

拙劣的把戲,那麽多漏洞,還有欲蓋彌彰的點讚。

烏合之眾自詡網絡正義使者,皆是蠢蠢欲動。

“連五百萬大V都出動了,看來對方真的,有備而來。”雲浸仰躺著,語氣平靜。

對面宋浮遙沒有說話。

“怎麽?那麽信我?”雲浸輕笑調侃。

“現在都什麽時候了你還好意思開玩笑!”宋浮遙氣急敗壞。

“不要急啦,總有些惡意是抵擋不了的,這是無妄之災。與其生氣,不如搞清源頭。”雲浸安慰著。

“不是,這一點說服力都沒有的鬼截圖?這時這群網友又不懷疑水軍了?就這麽信了?”宋浮遙極度無語。

雲浸眼底袒露著諷刺:“真不真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信了,人雲亦雲,這就足夠了。多輕而易舉的毀謗手段啊,人不都是傾向於選擇零成本的方式嘛。”

“那你有什麽事一定要跟我說啊,有什麽要幫的一定要開口。”宋浮遙在國外也沒處理過類似的情況,能上手的都是一些大案子,這種放在以前,她都能覺得會浪費她的時間。

但是現在她發現她錯了,不該那麽自以為是。律師所掌握的知識,在某種情況下是相通的。

沒有大小案子之分,只有覆雜或簡單之分,有時候可能還有情感傾向之分。

宋浮遙定了定心神。

道理誰不懂?但是真的意外來臨時頭腦能保持著冷靜,真的很難得。

她看著雲浸這人永遠樂觀可靠的模樣,她就一陣心疼。

但她知道,這就是雲浸。

無所畏懼,坦蕩無愧。

“放心,我有分寸的。”雲浸輕笑安慰對面的好友。

看來背後的人不準備將她一棍打爆,不是留有後招就是一時興起。

這年頭啊,無聊的人,特別是惡毒的無聊人已經不多了,雲浸更傾向於對方是前者。

雲浸蹙著眉,心思千回百轉。

“叮咚——”門鈴聲響起。

雲浸還沈浸在微博的那些引流大V中,乍一聽到門鈴響聲,嚇了一跳。

她的臉色微微蒼白,跟宋浮遙說了聲就掛了電話。

雲浸走到大門後,調出了門口的監控。

是一個約莫十歲的男孩子,雙手捧著一個快遞箱。

雲浸按下監控錄像,保持著實時上傳。

過了會,她打開門,看著小男孩,以不動應萬變。

“姐姐,1901嗎?喏,有個叔叔讓我給你的。”

雲浸接下快遞,男孩正要離開時,雲浸叫住了他:“小朋友,你還記得剛剛那個叔叔長什麽樣嗎?”

“他好酷哦!穿著全身黑色的衣服,戴著口罩和墨鏡,我不認識他呀。”小男孩從口袋拿出一支彩虹棒棒糖,撕開包裝舔了起來。

“謝謝你,拜拜。”雲浸見沒有問出什麽信息,鎖上了門。

雲浸看著地上的快遞,沒敢動手拆。

上面沒有寄件源碼,但是若不仔細看的話整體看起來算是正規的快遞形式。

黑快遞啊,雲浸眼底來了點興趣。

她拿著手機把包裹各面清晰地拍了幾張,從外包裝也得不出什麽信息。

雲浸架好手機,打開攝像頭,動手拆了起來。

裏面是一塊素青色布包裹著的一個本子。

她盯著包裝整齊的東西,正想著要怎麽處理,短信聲忽然響起。

詭異得像是掐點來的。

偌大的公寓裏冷冷清清,再加上雲浸心裏有點緊張,所以顯得短信提示音很突兀。

她想,下次逢假期手機就調靜音。

雲浸打開短信一看,面色微變,瞳孔微微一縮。

【404:你母親的遺物,喜歡嗎?】

連策和他哥剛吃完午飯不久就回到了書房,派出去的眼線很快就有了消息。

“楚叔叔,是麽?”連策握著手機聽著專業人員的匯報,聲音不辨情緒。

意料之中罷了。

連策漆黑的眸子望向落地窗外無邊的黑夜,語氣也染上了無邊的冷意。

“既然叔叔那麽喜歡玩游戲,我們做小輩的自當奉陪到底。連其,一周前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好的。”

“你帶著幾個人,帶走參與車禍的那幾個替死鬼,給我‘好好伺候’。”連策把玩著酒櫃裏的酒杯,眼底清冷,漫不經心地吩咐著。

作為熟悉的身邊人,連其分明感受到了二少爺那股睚眥必報的戾氣。如果他在現場,就會發現連策的眼神裏流露出的,是他曾經總結過的二少爺看垃圾一樣的神色。

“把手機給連禪。”連策把手機開了免提放在一旁,倒了半杯紅酒。

連禪:“哥。”

連策聲音淡淡,“之前讓你查的事情怎麽樣?”

“現在還沒有什麽結果,楚靖山的行蹤比較規律,至今未發現變異行蹤。但據算法模型看他的行蹤留滯時長是有異的,他在楚宅的時常略有延長,這個結果是伴隨著同他一起的私人醫生這個前提條件得出的。”

連策若有所思:“繼續查。”

“好的!”

雲浸沒打開本子,她按下心底的冷意,想了想還是發了條信息給江仰青。

【雲浸:師兄,能不能麻煩你幫我查一下這個號碼?】

那邊很快就答應了。

雲浸把未打開的“遺物”收了起來,打算等她捋清了事情始末再看,免得沾染什麽先入為主的誤區,影響情緒,攪亂思維,掉進布局者挖好的坑裏。

這麽想著,她覺得自己突然一下子忙了起來,向來平靜的生活此刻多了很多未知的奇事。

雲浸苦笑著搖了搖頭。

晚上,雲浸像往常一樣轉發了一條咨詢中心宣傳部發的文章。

發完後就出現了小紅點,雲浸點開朋友圈,第一個讚是LC。

也許是太疲憊了,其實雲浸已經不想思考什麽了,但幾年前她和LC相遇的畫面卻像一幀一幀清晰的電影片段般在她腦海中還原、播放。

那是五年前的一個夏日傍晚。

天邊的晚霞是雲浸一直覺得有些憂郁的橙黃色,恰如前幾天的晚霞一般。

彼時雲浸大二,在距離學校七八公裏的地方尋了一份家教。那一天她剛從一個高中生的家裏出來準備去地鐵站,走的是一條之前沒走過的小巷,好在巷子不深也不夠覆雜,足夠雲浸輕松認路。

那條小巷的兩側都是高樓林立的公寓,太陽灑不進來,對於那天沒帶遮陽傘的雲浸來說,小巷是一個不錯的天然遮擋物。

走到一半,還沒出那條巷子,雲浸的胃就傳來股股陣痛,不過一念之間她已經痛得彎不起腰。

可能是中午吃飯吃得太早,雲浸一邊想著一邊扶著周圍有些斑駁的墻壁,剩下的那只手撐著左腹。

漸漸地她連呼吸都覺得痛苦,面色蒼白毫無血色,如枯木枝頭搖搖欲墜的白雪。

秉著忍一忍的原則,雲浸緩慢地滑坐在地面上蜷縮著身子。

痛苦的時間永遠都是漫長的。

“需要幫忙嗎?”有些清越的男聲自耳旁由遠及近,似穿堂風,似玉石相擊。

雲浸緩緩擡起頭,看到一個戴著黑色口罩,穿著簡單的黑T和杏色工裝褲的男生微微俯身看著她。

男生精致的眉眼有點熟悉感,讓雲浸一瞬間有些恍惚,疑是故人來。

“我……我胃疼,麻煩你……”也許是男生看雲浸說話說得艱難,他微蹙著眉打斷了她的話,“我送你去醫院吧。”

“麻煩了。”雲浸氣若游絲。

“冒犯了。”不等雲浸反應,男生就一把抱起了雲浸。

由於胃疼的原因,雲浸只能將頭更深地埋入男生的胸膛。

對方的懷抱很熱,很燙。

她聽到一聲一聲有力的鼓噪心跳,感受到有力的臂彎和穩健的步伐。

男生抱著雲浸快步出了小巷,攔了輛出租車去了最近的醫院。

到醫院後,男生幫雲浸攬下一系列檢查流程,打了止痛針,吃了藥後,雲浸感到自己有了明顯好轉。

“謝謝你。”雲浸望著男生深邃的眼睛,扯出了一個真誠的笑容。

少年的眼底透亮清澈,眼眸極黑,他輕聲回:“沒事,舉手之勞。”

此時他們兩個坐在醫院長廊的椅子上,男生在用手機回覆消息,雲浸乖乖坐在一旁。

此刻,雲浸心底裏那股莫名的熟悉感又來了。

鬼使神差的,雲浸微微抿著唇,試探地問了一句:“小哥哥,能加個微信嗎?”

男生緩緩側首,黑白分明的眼眸折射著醫院冷冷的白光。

“可以。”說著,男生打開了微信二維碼。

醫院離地鐵站不遠,最終還是男生送雲浸去了地鐵站。

一路無言,也許是男生身上的黑色微微融入了夜色,讓男生看起來有點不合時宜的疏離感,雲浸最終沒有問男生的名字。

此後五年,盡管兩人在微信上聊得如同熟稔好友,彼此也沒有問對方名字。

好像兩個人都忘了一樣。

回憶到地鐵站出口的那個畫面,雲浸望著男生挺拔的背影,他邁著沈穩的步伐,走向了夜色。

胃又隱隱作痛,她伸出一只手捂住。

遠處荒草叢中迎面飛來幾只螢火,雲浸伸手,一只螢火虛空飛旋於她掌中,掌心一下子就被點亮,連帶著那冰凍的心臟都裂開一條縫,蓬勃的生動的欲望被喚醒。

“小家夥,你也在可憐我嗎?”雲浸失神喃喃。

螢火更深地棲息於她掌心,微弱的光亮似乎要浸透她的靈魂般,她的呼吸和心跳都被這只螢火調動著,她松懈下不自覺虛握緊的拳頭,平直攤開手掌,是一個催促的姿態。

過了幾秒,螢火飛走了,跟它的同伴一起飛回來時路。

她笑了笑。

滿心驟暖,別意消弭。

雲浸撐著疲憊的身子,強行揮退一部分倦意,她拿起手機,一字一句地打著。

【不見山月:我叫雲浸。】

發完信息後,似乎心底有什麽打結著的東西,松綁了。

她遵從本能,陷入了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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