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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話 “烏玉勝,你的眼睛從來都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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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第六十話 “烏玉勝,你的眼睛從來都騙……

烏玉勝冷笑一聲,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地脫口而出:“這便是殿下的答案嗎?”

他死死地盯著朱辭秋,嘴角的弧度定格一瞬,極具嘲諷。不知是在嘲諷自己癡心妄想還是在嘲諷朱辭秋掩耳盜鈴。

“是。”

朱辭秋也笑, 只是面色蒼白慘淡,笑容並不明麗, 卻能讓面前的烏玉勝心中刺痛,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他只能沈默著, 拉著同樣沈默不發一言地她往外走。

天光大亮,王宮也醒了過來。

走過荒殿地段, 便能見著王宮各處的仆役婢女, 或是恭謹地埋頭快走,或是彎腰灑掃、又或是端著不同的物件往各宮內去,每隔一處宮殿,便有兩隊十五人一組的護衛隊來回巡視,見著烏玉勝每每便要行禮,只不過烏玉勝拉著朱辭秋快步走著,叫她看不清護衛隊臉上的各色神情。

卻看清了領頭護衛腰間, 鑲嵌著虎頭紋的黑石腰牌。那是烏玉闕手下兵將的腰牌, 看來如今這王宮中,也有他的人了。

“烏玉闕如今成了王宮統領,將我的人趕出去大半,殿下對此可還滿意?”

烏玉勝語氣明顯帶著氣,冷不丁開口道。

“烏玉勝, ”朱辭秋笑了笑,並不回答他的話,而是擡頭看了眼湛藍的天,輕聲說道:“我從未來過王都, 今日天氣甚好,不如帶我逛逛。可好?”

她能感受到牽著她手的人腳步一頓,險些控制不住般頓在原地。

可一瞬間,烏玉勝便執拗地拽著她,拖著有些僵硬的步子往前走。

約莫半刻鐘後,他終於忍不住扭頭看向朱辭秋,眼眸亮的能倒映出朱辭秋蒼白的臉龐,“殿下得先喝藥。待喝完藥,我再帶殿下出去逛一逛。”

“曾聽聞王都的市集繁華如燕京,販賣之物來自南夏各地,各式各樣,新奇有趣。”朱辭秋仍然小聲地說著。

“我從前,並未仔細逛過。”烏玉勝沈默須臾,開口道。

朱辭秋沈默一瞬,低頭嗯了一聲後便不再說話。

如今已是烏玉勝回到南夏的第四個年頭,他卻說自己從未仔細逛過王都。

是了,他自歸國便遍體鱗傷,修養半年後又遠赴邊塞與大雍打仗,一打便是三年。

既要忙著應付戰況,又要應對南夏之眾,還要在此建立自己的勢力,削弱與他有威脅之人的存在。

短短三年,要做之事何其多,他又有何心思四處欣賞。

南夏王宮並沒有大雍皇宮那般大,通向主殿的路也就那麽幾條。越靠近拉康達神殿,便越清晰地看見對面前往宮門的必經之路上的各色人士。

她與烏玉勝從裏面出,而他們由外向內。

主殿的碩大空地上,端端立著無數帶刀守衛,他們肅穆站立,連呼吸聲都整齊劃一。這裏的所有守衛,都是烏圖勒的親兵,肅殺之氣比得上閻羅殿前的羅剎。

而王都的官員與各處的首領同樣站在此地,等待著拉康達神殿的烏圖勒發話。

烏圖勒站在臺階之上,身後有一座頂端雕刻著巨大白玉狼王的玉石。狼王雕塑毛色雪白,眼睛翠綠幽深,栩栩如生。它鑲嵌在火紅色的王主之位上,自脖頸向下向四周纏繞著拇指粗細的黃金絲,黃金絲纏繞至每一處,而絲上又鑲嵌著規律且大小不一的白瑪瑙。

就像紅色的石山上開出的一朵又一朵純白聖潔的雪蓮花。

很詭異的一把王椅。

也很襯烏圖勒。

朱辭秋擡眼看著臺階之上輕蔑地俯視著她的南夏領主,沖他淡然一笑。心中卻十分不願在此時再與烏圖勒等人斡旋,可若想往宮門而去,此處是唯一一條可通行之路。

因為烏圖勒看向她的那一眼,殿前的所有人都扭頭看向她與烏玉勝,每個人都神色迥異地打量著她、打量著烏玉勝。

她微不可查地掙紮著,想要掙脫烏玉勝一直緊緊牽住她的大手,可卻使得烏玉勝愈發用力地拉住她的手,並將她拉至身後,替她擋住不遠處許多不善甚至充滿惡意的目光。

烏圖勒沒有說話,也沒有理睬他們,反而緩慢地坐在王座之上,朝立在一旁的親衛擺了擺手。

親衛彎腰行禮,而後面朝眾人,鏗鏘有力的聲音穿過每一處縫隙,落入眾人耳中:“祭會開始!”

話音未落,號角聲頃刻便響起,響了不過一眨眼的工夫,便驟然停下。

烏玉勝往前走了幾步,皺著眉看向被守衛阻斷的大路,被迫拉著朱辭秋穿過面前的衛兵,站在人流的最末尾,又與那些人隔開一段距離。

朱辭秋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周圍。她與烏玉勝堂而皇之的闖入祭會,卻無人在意,就連烏圖勒,都沒有掀起眼皮多看他們一眼。

“祭神日,”烏玉勝忽然低聲開口,“是所有南夏人都會參加的祭祀大會。今日他們在此,是為了將大雍遣送來的貢品瓜分,也是為了把祭祀的貢品擇定出一個結果。”

“是怎樣的貢品?竟然還需商討擇定。”朱辭秋看著前面,問道。

烏玉勝同樣凝視著前方,冰冷開口:“人。”朱辭秋一楞,扭頭看向烏玉勝,沈默半晌後才緩緩道:“我曾聽聞,南夏人認為逝去的人會歸於天地之間,而祭神日主祭祀天地,其實也是為了紀念逝去的親人。”

“殿下,那是很久以前了。”烏玉勝看向她,擡手替她將鬢邊的碎發輕輕往後一繞,“南夏多災,尤其多饑荒與雪災。這裏每年凍死的牛羊數不勝數,作物生長緩慢,又畏風雪,人自然食不果腹。很久之前的某一年,天神山雪崩,眾人以為天神震怒,南夏巫族的大祭司窺探天機,稱只有以人祭天神才能平神之怒。”

“而作為祭品的人,是要有三十名十六歲的未婚少女。巫族為南夏大族,他們率先選出了三十名少女,將她們盛裝打扮送往霞山谷的天神山上。神奇的是,那一年後的許久真的都在沒有饑荒雪災,自此,五年一度的祭神日徹底變成了天祭。而被獻祭的少女,則被他們稱作天神山聖女,聖女家中,也會得到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豐厚報酬。”

“荒謬。”朱辭秋聽完冷笑一聲。

“今年,烏納蘭也滿十六歲了。”烏玉勝看向王座上的烏圖勒,頓了頓,又道,“殿下你猜,若他知道烏納蘭也在聖女之列,該如何抉擇?”

朱辭秋擡頭,驟然開口:“你做了什麽?”

祭會之上,他們終於將大雍送來的貢品瓜分幹凈,大祭司雙手奉上牛紙與龜殼,親衛遞給烏圖勒後,後者慢條斯理地接過,先是站起身將龜殼舉過頭頂,擡頭看向藍天,虔誠道:“天神之願,來之不易。我定當遵循天神指引,替天神擇選合適的聖女聽取天神之意,以求神之保佑,助我南夏風調雨順,子民安居無災。”

於此同時,烏玉勝彎腰湊近她耳側,笑著輕聲言語,可卻如地獄惡鬼,“殿下,這個國家,不論是誰,只要祭司說天神需要,連骨肉血親都能隨意舍棄踐踏,不管是剝皮抽筋,還是作祭祀貢品,他們都能照辦。”

虔誠的中年之音,惡毒的少年之音同時在她耳邊呢喃,她看了一眼烏圖勒,又深深地看向烏玉勝。默然半晌後,在烏圖勒打開牛皮紙的一瞬間,反握住烏玉勝冰冷的手,並嫣然一笑。

“烏玉勝,你的眼睛從來都騙不了我。”

可朱辭秋能騙過烏玉勝。她其實知道祭神日需要用人來祭祀,也知道祭祀的人是三十名年滿十六歲的未婚少女,方才那一出,只不過是故意在烏玉勝面前表現出什麽都不知道的模樣,誆誆他罷了。

因為她知道烏玉勝對烏圖勒的恨意不比她少,甚至更多。但因為穆照盈如今仍割舍不下這樣一個狡詐之徒,讓他無法理解,也無法接受。所以當她發現烏納蘭年滿十六之後,便猜測烏玉勝很有可能將烏納蘭故意涉入聖女之列,以此觀察烏圖勒的態度,若他執意讓烏納蘭去送死,想必烏玉勝也不會再顧忌穆照盈。

可若是,烏圖勒不願烏納蘭去送死呢?

聽見這句話的烏玉勝一楞,反而更輕松地笑了,他將她反握住他的手握得更緊,讓朱辭秋的手掌都沾上絲絲涼意,可沒過多久,烏玉勝的手掌便熱和起來,仿佛一切如常。

朱辭秋沒有再說話,而是專心看向高臺之上的烏圖勒。

烏圖勒正高聲喊出牛皮紙上一個又一個的名字,念至第十五個時,他忽然頓住,眼神銳利地砸向底下的大祭司,而大祭司仍舊只是恭敬的彎著腰,安靜又恭順的等待他說完名單後,以公主之禮將聖女們接入王宮暫住。

底下的眾人見領主一直未曾繼續往下念,沈默多時後終於忍不住般小聲嘀咕起來,親衛將手中佩刀拔出,噌亮的拔刀聲嚇止住這群不明所以的疑問聲。

“殿下,你猜,他會念出來嗎。”分明是疑問句,可卻是肯定般的語氣。

咬牙切齒,又毫不意外。

而拉康達神殿的臺階之上,烏圖勒捏著牛皮紙的手似乎在發著抖,連嘴角都在抽動。他看一眼大祭司,又看一眼天,最後看向王宮之外,那座在這裏看不見的雪山的方位,好似認命般嘆了一口濁氣。

朱辭秋淡定地觀看一切,開口回答了烏玉勝的話。

與此同時,烏圖勒的聲音也響徹神殿內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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