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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話 “我喜歡落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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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十二話 “我喜歡落霞。”……

遠處金紅色的晚霞與剛冒出綠意的草原相交,遼闊的土地與天空一眼望不到盡頭。駐紮之地的守衛牽著馬匹往前走著,似乎就要走進落日的盡頭。

這樣盛開的,自由又曠意的風景,朱辭秋從未在大雍看見過。大雍的燕京,雕梁畫棟的亭臺樓閣如山一般的多,擋住了自然天地。

不過她在山門關的兩年,曾在清晨無薄霧時,站上高聳的城墻,看見過在荒野之上,初升的太陽從天與地的間隙中冒出來。

自從來了南夏後,她就一直被關在王帳內看不見天日,自此星辰日落都與她無關。

“我喜歡落霞。”

朱辭秋扭頭朝烏納蘭的笑了下,隨口一說。

少女張著嘴,似乎不知該說些什麽,於是便冷哼一聲,朝烏玉勝奔去。

在王帳是兩名守衛一左一右守著她,如今又變成了這兩名母赫族的侍女。她一面揉著酸痛的手腕,一面看向其中一名侍女的交疊在腹前的雙手。

粗糙厚重,果然是常年習武之人的手。

朱辭秋默不作聲地看了幾眼,便走向駐紮之地,在看見烏玉勝斜眼瞥了眼她後,她又停在原地。

烏玉勝拍了拍面前親妹妹的肩膀,面無表情讓烏納蘭回王帳,但烏納蘭卻不願回去。

“我回去幹嘛?過幾日還不是要來此處,所以不如就今日在這住下。”烏納蘭雙手環胸,哼哼道。

烏玉勝像是也懶得管她,指了一處安紮好的營帳,道:“你住此處,無事別出來亂跑。”

烏納蘭答:“知道了。”

身旁那兩名侍女見自家公主朝她們招了招手,便離開了她身側,與烏納蘭一同往公主營帳所去。

朱辭秋看著遠去的烏納蘭,又略微環顧四周。此處的營帳尚未安紮完,四處有許多生活之物,被整齊地擺放在地上,身旁的守衛有條不紊的收拾著駐地,就像看不見站在這裏的她一樣。

而烏玉勝在送走烏納蘭後,也並未看她。他背對著她,平靜地說道:“跟我來。”

朱辭秋沈默地跟在他身後,繞過幾處營帳,到了裏側的一處地方。

她擡眼看向前面。這裏的營帳要比王帳的小許多,簾帳做工也不似王帳那般厚重,輕得仿佛風一吹便能掀開。

烏玉勝掀開簾帳,率先入內。她跟在他身後入內後,發現裏頭只夠放下一張床,一架掛衣裳的木架子,還有供一人吃飯的四方長矮桌與木凳。

“此處是殿下春狩時的住所。”烏玉勝沈默一會後,站在她面前開口。

她點點頭,坐在木凳上給自己倒了一杯水。

“你住哪裏?”

聽見她忽然發問,面前的男人明顯一楞,但很快他便低著頭看向她,神情愈發冷漠:“殿下問這做什麽?”

朱辭秋勾了一下唇,說道:“這附近僻靜異常,並無守衛。你不怕我跑了?”

烏玉勝彎下腰,湊近道:“殿下不會跑。”

“況且我的人也非王帳的那群人可比,就算殿下想跑,不出半個時辰,我便能找到殿下。”

她與他對上視線,“你就不怕我與你的族人勾結,毀你前途?”

“殿下,別把南夏所有人都當作烏玉闕,”烏玉勝面露陰鷙,冷笑一聲,“他蠢,所以才會為權力與殿下合作。”

“所以殿下,莫要再做無用功。你只要在這帳內安靜地待著,自然不會看見任何守衛。”

“明日卯時,隨我尋狩。”

他直起身,說完最後一句話後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朱辭秋順著他離去的背影看去,在掀開的簾帳露出的縫隙間,看見有人端著飯菜朝她而來。

守衛面無表情地將飯菜放在桌上,又快速地退了出去。

她看著桌上的飯菜,從裏衣口袋中掏出回轉丹的解藥,將它捏碎放在盛滿面湯的碗中。

然後便端起面湯碗,一飲而盡。

陌生擁擠的環境讓朱辭秋無法快速入眠,直到臨近三更天時,她才堪堪睡著,但也睡得並不安穩。

堅硬的木板床讓她想起了母後尚未離世時,她因彈錯一個音、跳錯一個舞,或是寫錯字下錯棋,被關入的密室。

太黑了,她在夢中一遍又一遍重覆著當年的場景,就好像這是她這輩子都走不出去的陰霾。

她猛然睜眼,躺在床上平覆了一下心情後便下了床,走到矮桌邊拿起茶碗給自己倒了一口白水。

過了一會,昨日的那兩名侍女便帶著兩件衣裳入內,放在她床邊,其中一人平靜又冷漠道:“小少主有令,讓你換好衣衫後去西側馬廄找他。”

朱辭秋隨便選了一件短袍換上,又用衣裳底下的發繩綁好頭發後踏出帳門。

外頭天蒙蒙亮,帶著濃重的青草與露珠的氣息,周圍安靜非常,她只能聽見自己的雙腳踏在地上,青草被碾軋入土的細微聲音。

烏玉勝站在馬廄大門前拉著兩匹馬,見她來了之後便用手拽起韁繩,將其中一匹馬往前一拉。

她接過了他手中的馬,跟在他身後上馬並朝駐紮之地外的空曠之所奔去。

天光漸亮,朝陽灑在草原上,灑在朱辭秋身上。她擡起頭看向前方,駕馬的速度越來越緩。

薄霧被陽光緩緩驅散,遠處的天光照亮身後的黑暗,烏玉勝駕著馬,背影在朝陽下奔馳。

他忽然停下來,拽著韁繩轉過馬身,整個人都被包圍在日出之中。

“殿下停下做什麽?”烏玉勝大聲問道。

朱辭秋怔了一瞬,雙腿打馬緩緩朝他而去,“如此好的朝陽,若不仔細欣賞一番,豈不可惜?”

烏玉勝見她跟上來後便再次調轉馬身,冷漠的話語隨著風飄入她耳中:“風光無限,但無甚新奇。”

朱辭秋沒再理他,只沈默地跟在他身後到了目的地。

這地方太大了,大到她看不到邊界。前面是四季常青的雲杉樹連片,仿佛茂密森林般望不到頭,身後則是平坦又能看見遠處山峰的草原,前面還有流淌橫斷在中間的河流。

那河流將兩地分隔,她如今就隔著河岸在看著對面的雲杉樹林。

她與烏玉勝翻身下馬,將馬拴在最近的雲杉樹上後,烏玉勝拿下馬上掛著的雲箭袋,然後便帶著她往雲杉樹林而去。

裏頭枝繁葉茂不似初春,樹與樹之間幾乎沒有間隙,只有幾條曲折小路能夠通行。

腳踩在掉落的枝丫與落葉上,發出“哢呲”的聲音,兩人的動作並不輕,很快便驚擾了一片飛鳥。

烏玉勝忽然擡頭,停在原地。

他伸手架起弓箭,用背後掏了一支雲箭,瞄準前方的樹叢。

只一剎那,那樹叢中便突然蹦出一只長滿獠牙兇猛的野豬,它大張著嘴沖向烏玉勝,卻被烏玉勝一箭射穿。

它四處猛撞,烏玉勝趁機又補了幾箭,它徹底倒在了地上。野豬倒地的聲音也驚起更多飛鳥。

朱辭秋一直站在烏玉勝身後,沈默地看著。

不太對勁。

昨日烏納蘭所說的尋狩是將不同的獵物趕到不同的狩獵場,今日烏玉勝帶著她來到的地方,雲杉成群繁茂蔓延,不知何處才是盡頭。她又觀之那野豬如此兇猛,能如此嫻熟地躲藏在樹叢之中等待獵物,想必同類並不少。

這本就是天然的狩獵之所,又何須尋狩?

她不免警惕起來,暗自觀察著烏玉勝的舉動。

只見烏玉勝將那野豬射死之後,又將插在它身上的箭拔出來,甩掉殘餘的血漬重新插回背後的箭匣。

倒也是夠節省的。

見那野豬徹底沒動靜後,烏玉勝將它踹翻,讓它正面朝上。朱辭秋走上前去瞧了兩眼,然後便問:“這樣能引它同類來?”

烏玉勝也瞧了她一眼,與她擦肩而過往前繼續走,“它是落單的。”

她緩步跟上前,再次沈默著跟在他身後走了兩刻鐘,卻再也未曾見到任何一只野物。

等走到一處路上多石頭的路時,她暗自把步子加快,將自己與烏玉勝的距離拉近,問道:“你將我帶至此地,是做什麽用?”

烏玉勝用手中弓箭撥開樹枝,看也不看她,一面在前頭走著,一面冷漠道:“當誘餌。”

“如何誘?讓我這血肉之軀立在原地引它們上鉤?”

“還要辛苦殿下流點血,血腥之氣才能勾引它們。”

“那你為何還要一直往前走?何不趁機將我劃傷流血在地引它們前來。是怕我失血過多而死嗎小少主?”

“此處沒有野物。”

朱辭秋聞言,忽然停在原地,蹲下身撿起一塊石頭,烏玉勝似有所感地轉過頭,她猛地伸出手將石頭砸向他。

烏玉勝到底是習武之人,迅速地躲過那塊石頭,並迅速上前拽住她的胳膊,眼中又泛起陰狠的光。

她擡起頭,眼中的嘲諷之意將面前的男人徹底激怒,她卻粲然一笑:“你我就算長十只手都不能將獵物分類趕到狩獵場。”

“你將我帶至此處,究竟是要做什麽?”她眼神一凜,斂起笑容,昔日守鎮嫡公主的威嚴再次顯露,“你要帶我去何處?”

烏玉勝也毫不氣弱,他將她推至最近的樹幹處,寬大粗糙的手掌禁錮著她的雙手,讓她雙臂高舉。

“果然稍有不慎,便會上殿下的當。”

朱辭秋被禁錮的手腕被磕在粗糙的樹皮上,引得她一陣刺痛,她微微皺眉,掙紮了一下後擡起頭看向烏玉勝,笑著道:“被我說中了。”

烏玉勝緊緊盯著她,像是不願放過她臉上一絲一毫的神情。

他忽然松開了手,後退一步。

朱辭秋不信他會這麽輕易放棄,果然當她離開樹幹的那一瞬間,她只聽見一聲急促的風聲,烏玉勝的手掌砍向她的脖頸後側。

她徹底失去了知覺。

等她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如今是在一間木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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