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12章 25 oclock-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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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2章 25 o'clock-默契
電話那邊說，基本已排除他殺可能，杜俊艾系自殺身亡。
困意在頃刻間散去，可謝游還是握著手機楞了會兒神。
從兩年前起，杜俊艾就深陷各種虛擬貨幣，知道這事情的人並不多，謝游算是一個。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偶爾看到與此相關的新聞資訊，他也會點進去翻一翻。
12月下旬他們結束比賽從馬薩瓦回來之後，他就相繼看見了好幾個虛擬貨幣暴雷的訊息，其中有一甚至直接卷錢跑路，留下了一個毫無作用的空殼軟件。
謝游不清楚杜俊艾具體買了哪些，但猜想他應該也是虧空的其中之一，或許家財散盡、或許負債累累，所以才會極端地選擇在平安夜爬上鐘塔自殺。
“要去嗎？”
鐘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謝游回了神。
他垂著腦袋沈思幾秒，還是搖了搖頭，然後對那邊說：“我不是杜俊艾的家屬，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你找他通訊錄裏面那個名字是D的聯系人，那是他妹妹。”
又簡單地解釋了幾句後，他掛斷了電話，卻仍舊維持著靠坐在床頭的姿勢沒有動彈。
杜俊艾死了。
把他買進迅風，又把他賣進Scorch的杜俊艾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再也不會有人拿他曾經坐在鐘塔下無處可去的狼狽模樣反覆出來說……今夜開始，一切恩怨就此結束。
一切結束。
真是奇怪，謝游想，明明馬薩瓦碰面的時候煩不勝煩，此刻回憶起來卻只剩下了悵然和無措，第一次見面時的記憶也莫名變得清晰。
而在恒溫的室內和暖熱的被褥中，他又忽然感受到了一場來自三年前的雪夜寒風。
“怎麽了？”鐘修在身後問。
謝游循著聲音回身看去——鐘修側躺在床，墨色的長發流淌在枕上，脖頸上有他弄出的紅痕，床頭的燈光潑灑在過去，將他整個人都襯得柔和。
是一種觸手可及的、確切存在於世的、仿佛能夠阻擋住所有凜冽風雪的溫暖。
“哥，”他很輕地喊了一聲，鉆回被褥中，又蹭過去貼到了鐘修溫暖的身體，“今年的冬天好長啊。”
漫長到不過才下了幾場雪，他就和很多的人道了別。
“嗯。”鐘修伸臂將他抱進了懷中。
“等到三月，可以等到春天來嗎？”
“也許會。”
謝游沒再問鐘修，他將頭抵在鐘修心臟跳動的地方，閉眼慢慢地睡了過去。
-
死的人已成過去，但活著的人生活還得繼續。
地球完整地公轉一周，世界往後劃了一年，新歷2041年與2042年在假期當中完成了交換，在假期結束之後，新的生活便正式宣布開始了。
前一年因為發生了太多的意外，加上謝游個人狀態起伏不定，導致比賽斷斷續續沒能每場都穩拿積分，維娜、彌婭等人也不遑多讓，因此最後的WRC年度冠軍落到了一個每場比賽都穩定前五的老車手手中。
他有心在新的一年達成剛入車隊時和鐘修做下的約定，所以訓練愈發刻苦，體能的訓練量翻了倍，剩下的時間也幾乎都泡在了模擬器和賽道上。
不僅如此，他還有意地進行了一些模擬極端環境的訓練，譬如高溫、暴雪、低氧……竭力想要避免重覆在馬薩瓦時出現高反後的不知所措。
一月中旬，去年訂購的發動機和部件終於送到了手中。
謝游和隊內的維修組的關系已經不錯，他們加班加點地將他的車改了出來，性能和安全性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保持著不錯的狀態，開著新改好的車，謝游和鐘修立刻開始了新一年的比賽。
或許是去年最後一場比賽帶來的驚嚇，WRC新賽季前兩場分站賽的難度都不算太高，不僅是謝游最擅長的油柏路面，並且還沒碰上糟糕的天氣，所以最後跑出來的成績都很不錯。
比賽大抵是順利的，可一直到新歷2042年的三月，北緯五十度以北，謝游曾經期許過的春天還是沒等來。
弗倫斯堡的雪停了許久，陰雲仍舊未散，擠不盡的雨稀稀拉拉地往下落，潮濕的街道飄著似有若無的黴意，人仿佛也要被濕冷的水汽泡成墻角的青苔。
春天尚未至，另一場比賽卻將臨。
+【經過三個月漫長的等待，終於終於要迎來我們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了！】
-【是啊，不過一想到這是最後一屆了，就莫名地有些悵然。】
+【誰說不是呢？陪伴了我半個人生的比賽，很多人也從小看到大，沒想到就這樣宣告結束了。不過為了可愛的小動物們也沒有辦法，只能期待一下以後是否會在別處舉辦了。】
-【雖然是在汽車愛好者中幾乎盡人皆知的比賽，但我們還是得提一下埃肯弗爾德和別的拉力賽的不同之處。】
+【與其他拉力賽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不會在一個階段的比賽結束後回到封閉停車場，並於同樣的起點開啟第二階段的比賽；它每天的起點都是在比賽的路上，參賽的車組需要歷經十多天，跨越近萬公裏的距離奔赴向最終的終點埃肯弗爾德。】
-【沒錯，而且還值得一說的是，雖然終點都是埃肯弗爾德，可它每年的起點都不一樣，這同時也導致了每年的賽段都有一部分和往年不一樣。】
+【而今年，也就是最後一屆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我們將從創始人的誕生地——弗倫斯堡出發，跨越九千八百三十二公裏的距離，穿過城鎮、戈壁、沙漠、草地……最終抵達埃肯弗爾德高原。】
-【比賽將於新歷2042年3月15日正式開始，請大家拭目以待！】
+【最後，讓我們共同喊出埃肯弗爾德拉力賽創始者的那句話——】
±【——賦生命以冒險，向命運下挑戰！埃肯弗爾德，我們來了！！！】
最後一屆埃肯弗爾德的出發點，在弗倫斯堡北區由少數族裔共同出資修建的和平公路。北區是人盡皆知的貧民區，聚集了整個弗倫斯堡的非法移民以及政府派送到此的難民。
謝游就曾在此生活過好幾年。
而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政府提前了大半個月就開始對北區進行清掃和秩序整理，就連附著著頑固汙漬的街道都被清洗幹凈了，一切都煥然一新。
媒體、政府、觀眾……所有的一切都無不在昭示著：最後一屆埃肯弗爾德拉力賽，在億萬車手和汽車愛好者的期待中，終於將拉開序幕。
-
新歷2042年3月14日，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兩天。
本該在研究組委會給出的路線圖的謝游，卻突然一改之前的刻苦，轉而邀請鐘修跟他一起打游戲。
“哥，我們再最後打一把游戲吧？”謝游把手柄塞到鐘修的手裏，兀自打開了大屏。
“最後一把？”
“不是！是比賽前的最後一把。”謝游爬回鐘修旁邊，和他膝蓋抵著膝蓋。“都認真準備了這麽長的時間，現在該那麽什麽勞閑結合一下了。”
鐘修哂笑一聲：“是勞逸結合，小文盲。”
文盲謝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露出牙齒嘿嘿笑了幾聲：“差不多差不多。”
理論上來說，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一起打過游戲了，因此謝游原本以為要先磨合一會兒，可沒想到兩人都立刻上了手，仿佛早已經一起練習過了百十次般。
“我靠，我們現在好有默契！”謝游眼睛都睜大了，挺直胸膛跪坐起來。“鐘修，你是不是超級愛我，所以才會這麽了解我下一步想做什麽？還是你偷偷背著我練過？不然現在怎麽這麽厲害了。”
鐘修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超級愛我。”通過關卡，謝游歡呼一聲直接撲到了鐘修的身上，“像我這麽好的人，跟我在一起了這麽長的時間，你現在肯定已經對我情根深種、無法自拔了吧？”
“聒噪。”鐘修把他的臉推開。
謝游不讓，撅著嘴去親鐘修：“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別再和高實一起玩了，越來越白癡了你。”
“幹嘛又罵我？！”
謝游氣勢洶洶地盯著鐘修，但鐘修本人極其厚臉皮，十分不為所動。
他重哼一聲，自己哄好了自己，隨後大人不記小人過地移開了視線：“脾氣差死了，也就只有我這麽善良的人才能包容你了。”
自認為善良慷慨大方溫柔善解人意的謝游，不僅選擇了包容鐘修的壞脾氣，還決定再給鐘修一些額外之喜。
再通完了一關後，他就手滑退出了主線，然後又因為踩到了地毯腳下不穩身體前傾為了維持平衡手臂亂撲騰不小心打開了菜品研究室。
“哎呀，打都打開了，那我們就順便來研究一下吧。”謝游一字一詞、抑揚頓挫地說，一邊說還一邊轉著眼睛偷瞥鐘修。
鐘修不知道為什麽笑了起來，掌根扶著額頭，還幅度很輕地搖了搖腦袋，仿佛有些無奈。
看著他這模樣，謝游莫名有些心虛：“幹，幹嘛？”
“沒事。”鐘修站起了身，眉梢眼角的笑還是沒褪，“你先玩，我去個廁所。”
“OK.”
趁鐘修去廁所的這段時間，謝游把自己將要做的事情和將要說的話在腦中演練了好幾遍。
最後一遍結束，鐘修也重新回到了房間。
謝游立刻整理好自己的狀態，裝作無事發生：“來吧，現在開始，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研究。”
“你……”
“好，我知道了。”不等鐘修說完，他就兀自接了話。“我給你做一個你絕對沒吃過的，怎麽樣？”
鐘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你。”
“好！”
謝游一口應下，開始按照自己計劃好的那樣走。
他先是在食材箱中隨意地翻了幾下，而後狀似不經意地掏出了面粉來，宣布要研究一份餃子出來。
不過謝游非常擔心會出意外，就決心將上次和朝天椒一起玩時的敷衍和潦草也覆刻過來——沒有好好搟面皮，沒有細致地捏花邊，隨便捏成一團後囫圇地丟入了鍋中，最後同樣手滑地丟入了一朵花。
如此一番操作，隱藏關卡的動畫果然再次被觸發出來。
音樂響起，謝游深吸了一口氣，挪著坐到鐘修的身邊，和他肩膀與肩膀地相貼在了一起。
雖然一切早有預料，但他還是裝作驚訝地棒讀道：“呀，這是什麽啊？好神奇啊，讓我們一起來看一看吧！”
這一次鐘修沒罵他白癡，認真且沈默地跟他一起看完了整個動畫。
即使是第二次觀看了，可謝游還是被劇情感動到落了淚。
鐘修給他抽了幾張紙巾，他接過說了謝謝，然後又不依不饒地問：“你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和朝天椒不同，顯然鐘修本人要有審美素養和同理心得多，他頷首道：“應該吧。”
找到認同謝游喜不自勝，立刻就想趁熱打鐵地進行下一個步驟，誰知鐘修卻先一步擅自地點開了隱藏關卡。
謝游：“……”
“過來開你的餐廳。”鐘修把手柄丟回他的手中。
好好的計劃被打斷，想做的事情也沒有氛圍做不了，謝游吸了吸鼻子，窩窩囊囊地開啟了游戲。
和主線的玩法不同，隱藏關卡沒有時間要求、沒有上菜要求，像是依附在游戲本體上的DLC，他們可以隨意且無限地經營這家餐廳。
售賣的第一道菜，就是他們觸發隱藏關卡的那盤餛飩。
“原來是餛飩啊，我還以為我做的是餃子呢。”謝游瞥鐘修，嘟囔了聲。
鐘修沒接話，非常認真地經營著餐廳。
隱藏關卡的難度要低很多，升級和賺錢都非常快，不過半個鐘的時間，他們就拓展成了豪華餐廳，日流水輕松過萬。
極大的回報率讓謝游沈浸其中，隱隱有些忘了自己打開游戲的最初目的。
可當他準備再接再厲一鼓作氣地把餐廳升到滿級的時候，鐘修卻忽然喊了停。
“怎麽了？”謝游側身看去。
鐘修指了一下左上角的數字：“一千萬了。”
“什麽意思？”
“你開的餐廳，賺到一千萬了。”
剎那，謝游福至心靈，於瞬間睜大了眼睛。
“哥！”他倏地站了起來，大喊一聲，“鐘修！”
鐘修被驚得皺了下眉，緩了幾秒才答：“嗯，我在這裏。”
謝游非常大聲地宣布道：“謝游愛你！”
“我知道了，所以……”鐘修點頭應下。
“所以……”
下一瞬間，他們默契地做出了相似的動作——手探入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方盒，又嫻熟且自然地打開了盒子。
“結婚吧。”
“嫁給我！！！”
兩人異口同聲，卻又在話音落下後同時選擇了沈默。
最後還是鐘修先反應過來。
他攥住謝游高舉著的手腕，將人拉到了自己的跟前，而後自如地從方盒中取下其中一個戒指，慢慢地推入到謝游的無名指中。
“不是說錢都花光了？”他泰然自若地問謝游。
“對啊。”謝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訥訥地說：“為了買戒指，全部都花光了。”
把戒指推到指根後，鐘修合上盒子，抽著紙巾擦了被汗洇濕的掌心：“怎麽不跟我說？”
“說了就沒驚喜了！”謝游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鐘修，“你也沒跟我說……”
“嗯，因為說好要等你賺到一千萬再談結婚。”鐘修把擦幹凈的手擡到謝游的面前，“你今天爭氣，在退役之前完成了目標。”
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修長有力的手指，謝游才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驚喜、錯愕、夢幻……一切可以形容雀躍的單詞、一切可以表達不真實的詞語都在瞬間湧了出來，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人類情緒的仿生人，如同靈魂洗滌過般被賦予了新生。
他吞咽了幾下，擡手去取自己定制好的戒指，嘗試了好幾下沒拿出來，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此刻的鐘修很有耐心，沒催促他、沒幫助他，只是維持擡手的動作等待著。
等待著謝游的勇敢，等待著謝游的笨拙。
一分多鐘後，戒指終於被取出。
謝游托起鐘修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往無名指送。
從指尖到到指根，從新歷2035到現在，從陰雨不絕的冬季到即將趕來的春天。橫亙手指，橫亙生命。
套穩的那一刻，謝游擡頭和鐘修對視上。
“哥，”他輕喊道，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埃肯弗爾德的最後一年，我們的第一年。”
在結束之前開始，在開始之後結束，愛與理想永恒交纏，周而覆始。
【作者有話說】
鐘哥表面上：淡定地打游戲
鐘哥心裏面：快到一千萬嗎？好像還沒有……現在到了嗎？似乎還差點……現在呢？怎麽還沒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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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邊說，基本已排除他殺可能，杜俊艾系自殺身亡。
困意在頃刻間散去，可謝游還是握著手機楞了會兒神。
從兩年前起，杜俊艾就深陷各種虛擬貨幣，知道這事情的人並不多，謝游算是一個。
或許正是因為這個，偶爾看到與此相關的新聞資訊，他也會點進去翻一翻。
12月下旬他們結束比賽從馬薩瓦回來之後，他就相繼看見了好幾個虛擬貨幣暴雷的訊息，其中有一甚至直接卷錢跑路，留下了一個毫無作用的空殼軟件。
謝游不清楚杜俊艾具體買了哪些，但猜想他應該也是虧空的其中之一，或許家財散盡、或許負債累累，所以才會極端地選擇在平安夜爬上鐘塔自殺。
“要去嗎？”
鐘修的聲音在身後響起，謝游回了神。
他垂著腦袋沈思幾秒，還是搖了搖頭，然後對那邊說：“我不是杜俊艾的家屬，我們已經很久沒聯系了，你找他通訊錄裏面那個名字是D的聯系人，那是他妹妹。”
又簡單地解釋了幾句後，他掛斷了電話，卻仍舊維持著靠坐在床頭的姿勢沒有動彈。
杜俊艾死了。
把他買進迅風，又把他賣進Scorch的杜俊艾死了。
再也不會有人指著他的鼻子罵他忘恩負義，再也不會有人拿他曾經坐在鐘塔下無處可去的狼狽模樣反覆出來說……今夜開始，一切恩怨就此結束。
一切結束。
真是奇怪，謝游想，明明馬薩瓦碰面的時候煩不勝煩，此刻回憶起來卻只剩下了悵然和無措，第一次見面時的記憶也莫名變得清晰。
而在恒溫的室內和暖熱的被褥中，他又忽然感受到了一場來自三年前的雪夜寒風。
“怎麽了？”鐘修在身後問。
謝游循著聲音回身看去——鐘修側躺在床，墨色的長發流淌在枕上，脖頸上有他弄出的紅痕，床頭的燈光潑灑在過去，將他整個人都襯得柔和。
是一種觸手可及的、確切存在於世的、仿佛能夠阻擋住所有凜冽風雪的溫暖。
“哥，”他很輕地喊了一聲，鉆回被褥中，又蹭過去貼到了鐘修溫暖的身體，“今年的冬天好長啊。”
漫長到不過才下了幾場雪，他就和很多的人道了別。
“嗯。”鐘修伸臂將他抱進了懷中。
“等到三月，可以等到春天來嗎？”
“也許會。”
謝游沒再問鐘修，他將頭抵在鐘修心臟跳動的地方，閉眼慢慢地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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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的人已成過去，但活著的人生活還得繼續。
地球完整地公轉一周，世界往後劃了一年，新歷2041年與2042年在假期當中完成了交換，在假期結束之後，新的生活便正式宣布開始了。
前一年因為發生了太多的意外，加上謝游個人狀態起伏不定，導致比賽斷斷續續沒能每場都穩拿積分，維娜、彌婭等人也不遑多讓，因此最後的WRC年度冠軍落到了一個每場比賽都穩定前五的老車手手中。
他有心在新的一年達成剛入車隊時和鐘修做下的約定，所以訓練愈發刻苦，體能的訓練量翻了倍，剩下的時間也幾乎都泡在了模擬器和賽道上。
不僅如此，他還有意地進行了一些模擬極端環境的訓練，譬如高溫、暴雪、低氧……竭力想要避免重覆在馬薩瓦時出現高反後的不知所措。
一月中旬，去年訂購的發動機和部件終於送到了手中。
謝游和隊內的維修組的關系已經不錯，他們加班加點地將他的車改了出來，性能和安全性有了非常大的提升。
保持著不錯的狀態，開著新改好的車，謝游和鐘修立刻開始了新一年的比賽。
或許是去年最後一場比賽帶來的驚嚇，WRC新賽季前兩場分站賽的難度都不算太高，不僅是謝游最擅長的油柏路面，並且還沒碰上糟糕的天氣，所以最後跑出來的成績都很不錯。
比賽大抵是順利的，可一直到新歷2042年的三月，北緯五十度以北，謝游曾經期許過的春天還是沒等來。
弗倫斯堡的雪停了許久，陰雲仍舊未散，擠不盡的雨稀稀拉拉地往下落，潮濕的街道飄著似有若無的黴意，人仿佛也要被濕冷的水汽泡成墻角的青苔。
春天尚未至，另一場比賽卻將臨。
+【經過三個月漫長的等待，終於終於要迎來我們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了！】
-【是啊，不過一想到這是最後一屆了，就莫名地有些悵然。】
+【誰說不是呢？陪伴了我半個人生的比賽，很多人也從小看到大，沒想到就這樣宣告結束了。不過為了可愛的小動物們也沒有辦法，只能期待一下以後是否會在別處舉辦了。】
-【雖然是在汽車愛好者中幾乎盡人皆知的比賽，但我們還是得提一下埃肯弗爾德和別的拉力賽的不同之處。】
+【與其他拉力賽最大的不同就是：它不會在一個階段的比賽結束後回到封閉停車場，並於同樣的起點開啟第二階段的比賽；它每天的起點都是在比賽的路上，參賽的車組需要歷經十多天，跨越近萬公裏的距離奔赴向最終的終點埃肯弗爾德。】
-【沒錯，而且還值得一說的是，雖然終點都是埃肯弗爾德，可它每年的起點都不一樣，這同時也導致了每年的賽段都有一部分和往年不一樣。】
+【而今年，也就是最後一屆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我們將從創始人的誕生地——弗倫斯堡出發，跨越九千八百三十二公裏的距離，穿過城鎮、戈壁、沙漠、草地……最終抵達埃肯弗爾德高原。】
-【比賽將於新歷2042年3月15日正式開始，請大家拭目以待！】
+【最後，讓我們共同喊出埃肯弗爾德拉力賽創始者的那句話——】
±【——賦生命以冒險，向命運下挑戰！埃肯弗爾德，我們來了！！！】
最後一屆埃肯弗爾德的出發點，在弗倫斯堡北區由少數族裔共同出資修建的和平公路。北區是人盡皆知的貧民區，聚集了整個弗倫斯堡的非法移民以及政府派送到此的難民。
謝游就曾在此生活過好幾年。
而為了迎接即將到來的埃肯弗爾德拉力賽，政府提前了大半個月就開始對北區進行清掃和秩序整理，就連附著著頑固汙漬的街道都被清洗幹凈了，一切都煥然一新。
媒體、政府、觀眾……所有的一切都無不在昭示著：最後一屆埃肯弗爾德拉力賽，在億萬車手和汽車愛好者的期待中，終於將拉開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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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歷2042年3月14日，距離比賽正式開始還有兩天。
本該在研究組委會給出的路線圖的謝游，卻突然一改之前的刻苦，轉而邀請鐘修跟他一起打游戲。
“哥，我們再最後打一把游戲吧？”謝游把手柄塞到鐘修的手裏，兀自打開了大屏。
“最後一把？”
“不是！是比賽前的最後一把。”謝游爬回鐘修旁邊，和他膝蓋抵著膝蓋。“都認真準備了這麽長的時間，現在該那麽什麽勞閑結合一下了。”
鐘修哂笑一聲：“是勞逸結合，小文盲。”
文盲謝游不以為恥反以為榮，露出牙齒嘿嘿笑了幾聲：“差不多差不多。”
理論上來說，他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一起打過游戲了，因此謝游原本以為要先磨合一會兒，可沒想到兩人都立刻上了手，仿佛早已經一起練習過了百十次般。
“我靠，我們現在好有默契！”謝游眼睛都睜大了，挺直胸膛跪坐起來。“鐘修，你是不是超級愛我，所以才會這麽了解我下一步想做什麽？還是你偷偷背著我練過？不然現在怎麽這麽厲害了。”
鐘修表情變得有些微妙，“嗯”了一聲。
“我就知道你超級愛我。”通過關卡，謝游歡呼一聲直接撲到了鐘修的身上，“像我這麽好的人，跟我在一起了這麽長的時間，你現在肯定已經對我情根深種、無法自拔了吧？”
“聒噪。”鐘修把他的臉推開。
謝游不讓，撅著嘴去親鐘修：“對不對對不對對不對？”
“別再和高實一起玩了，越來越白癡了你。”
“幹嘛又罵我？！”
謝游氣勢洶洶地盯著鐘修，但鐘修本人極其厚臉皮，十分不為所動。
他重哼一聲，自己哄好了自己，隨後大人不記小人過地移開了視線：“脾氣差死了，也就只有我這麽善良的人才能包容你了。”
自認為善良慷慨大方溫柔善解人意的謝游，不僅選擇了包容鐘修的壞脾氣，還決定再給鐘修一些額外之喜。
再通完了一關後，他就手滑退出了主線，然後又因為踩到了地毯腳下不穩身體前傾為了維持平衡手臂亂撲騰不小心打開了菜品研究室。
“哎呀，打都打開了，那我們就順便來研究一下吧。”謝游一字一詞、抑揚頓挫地說，一邊說還一邊轉著眼睛偷瞥鐘修。
鐘修不知道為什麽笑了起來，掌根扶著額頭，還幅度很輕地搖了搖腦袋，仿佛有些無奈。
看著他這模樣，謝游莫名有些心虛：“幹，幹嘛？”
“沒事。”鐘修站起了身，眉梢眼角的笑還是沒褪，“你先玩，我去個廁所。”
“OK.”
趁鐘修去廁所的這段時間，謝游把自己將要做的事情和將要說的話在腦中演練了好幾遍。
最後一遍結束，鐘修也重新回到了房間。
謝游立刻整理好自己的狀態，裝作無事發生：“來吧，現在開始，你想吃什麽，我給你研究。”
“你……”
“好，我知道了。”不等鐘修說完，他就兀自接了話。“我給你做一個你絕對沒吃過的，怎麽樣？”
鐘修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隨你。”
“好！”
謝游一口應下，開始按照自己計劃好的那樣走。
他先是在食材箱中隨意地翻了幾下，而後狀似不經意地掏出了面粉來，宣布要研究一份餃子出來。
不過謝游非常擔心會出意外，就決心將上次和朝天椒一起玩時的敷衍和潦草也覆刻過來——沒有好好搟面皮，沒有細致地捏花邊，隨便捏成一團後囫圇地丟入了鍋中，最後同樣手滑地丟入了一朵花。
如此一番操作，隱藏關卡的動畫果然再次被觸發出來。
音樂響起，謝游深吸了一口氣，挪著坐到鐘修的身邊，和他肩膀與肩膀地相貼在了一起。
雖然一切早有預料，但他還是裝作驚訝地棒讀道：“呀，這是什麽啊？好神奇啊，讓我們一起來看一看吧！”
這一次鐘修沒罵他白癡，認真且沈默地跟他一起看完了整個動畫。
即使是第二次觀看了，可謝游還是被劇情感動到落了淚。
鐘修給他抽了幾張紙巾，他接過說了謝謝，然後又不依不饒地問：“你覺得怎麽樣？是不是很感動？”
和朝天椒不同，顯然鐘修本人要有審美素養和同理心得多，他頷首道：“應該吧。”
找到認同謝游喜不自勝，立刻就想趁熱打鐵地進行下一個步驟，誰知鐘修卻先一步擅自地點開了隱藏關卡。
謝游：“……”
“過來開你的餐廳。”鐘修把手柄丟回他的手中。
好好的計劃被打斷，想做的事情也沒有氛圍做不了，謝游吸了吸鼻子，窩窩囊囊地開啟了游戲。
和主線的玩法不同，隱藏關卡沒有時間要求、沒有上菜要求，像是依附在游戲本體上的DLC，他們可以隨意且無限地經營這家餐廳。
售賣的第一道菜，就是他們觸發隱藏關卡的那盤餛飩。
“原來是餛飩啊，我還以為我做的是餃子呢。”謝游瞥鐘修，嘟囔了聲。
鐘修沒接話，非常認真地經營著餐廳。
隱藏關卡的難度要低很多，升級和賺錢都非常快，不過半個鐘的時間，他們就拓展成了豪華餐廳，日流水輕松過萬。
極大的回報率讓謝游沈浸其中，隱隱有些忘了自己打開游戲的最初目的。
可當他準備再接再厲一鼓作氣地把餐廳升到滿級的時候，鐘修卻忽然喊了停。
“怎麽了？”謝游側身看去。
鐘修指了一下左上角的數字：“一千萬了。”
“什麽意思？”
“你開的餐廳，賺到一千萬了。”
剎那，謝游福至心靈，於瞬間睜大了眼睛。
“哥！”他倏地站了起來，大喊一聲，“鐘修！”
鐘修被驚得皺了下眉，緩了幾秒才答：“嗯，我在這裏。”
謝游非常大聲地宣布道：“謝游愛你！”
“我知道了，所以……”鐘修點頭應下。
“所以……”
下一瞬間，他們默契地做出了相似的動作——手探入口袋中，掏出了一個小方盒，又嫻熟且自然地打開了盒子。
“結婚吧。”
“嫁給我！！！”
兩人異口同聲，卻又在話音落下後同時選擇了沈默。
最後還是鐘修先反應過來。
他攥住謝游高舉著的手腕，將人拉到了自己的跟前，而後自如地從方盒中取下其中一個戒指，慢慢地推入到謝游的無名指中。
“不是說錢都花光了？”他泰然自若地問謝游。
“對啊。”謝游還有些沒反應過來，訥訥地說：“為了買戒指，全部都花光了。”
把戒指推到指根後，鐘修合上盒子，抽著紙巾擦了被汗洇濕的掌心：“怎麽不跟我說？”
“說了就沒驚喜了！”謝游看了看戒指，又看了看鐘修，“你也沒跟我說……”
“嗯，因為說好要等你賺到一千萬再談結婚。”鐘修把擦幹凈的手擡到謝游的面前，“你今天爭氣，在退役之前完成了目標。”
看到擺在自己面前的修長有力的手指，謝游才終於遲鈍地反應過來。
驚喜、錯愕、夢幻……一切可以形容雀躍的單詞、一切可以表達不真實的詞語都在瞬間湧了出來，像是第一次感受到人類情緒的仿生人，如同靈魂洗滌過般被賦予了新生。
他吞咽了幾下，擡手去取自己定制好的戒指，嘗試了好幾下沒拿出來，才意識到自己的手在顫抖。
此刻的鐘修很有耐心，沒催促他、沒幫助他，只是維持擡手的動作等待著。
等待著謝游的勇敢，等待著謝游的笨拙。
一分多鐘後，戒指終於被取出。
謝游托起鐘修的手，小心翼翼地將戒指往無名指送。
從指尖到到指根，從新歷2035到現在，從陰雨不絕的冬季到即將趕來的春天。橫亙手指，橫亙生命。
套穩的那一刻，謝游擡頭和鐘修對視上。
“哥，”他輕喊道，把自己想了很久的話說了出來，“埃肯弗爾德的最後一年，我們的第一年。”
在結束之前開始，在開始之後結束，愛與理想永恒交纏，周而覆始。
【作者有話說】
鐘哥表面上：淡定地打游戲
鐘哥心裏面：快到一千萬嗎？好像還沒有……現在到了嗎？似乎還差點……現在呢？怎麽還沒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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