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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NO.76 昨日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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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NO.76 昨日已死

鐘修的聲音罕見地帶上了一些情緒。

“左前方那棵樹要倒了!”

謝游很快地移著視線看過去,發現一棵直徑大約20cm的樹在風雨的侵擾下弓身倒伏著,而吹彎的樹幹確實已經到了極限,隱隱可以看見一些生白的裂痕。

樹或許算不上粗壯,但倘若砸在了車上,對於他們而言仍舊是致命的危險。

所以停下?還是極限地沖過去?

沒有太多的時間讓他猶豫,然而思考的那零點零幾秒卻又好像被拉長成了一段人生。

他在非常清醒的狀態下回憶起了那場颶風。

回憶起災難的最開始其實是一棵折斷的樹,它曾高高地佇立著,亂風席卷後便重重地砸下,木質結構的房屋不堪一擊,在巨大的聲響之後成為了一堆碎片。

很輕易地,他失去了一切。

13歲的謝游沒有能力留下生活了多年的房屋。

21歲的謝游又是否可以保住這輛車和這場比賽?

他擡頭看著昏暗黃綠的天,它用詭譎的姿態恫嚇著仍然游行在外的人,謝游儼然是它想要逼退的一員。

然而他的血液,卻突兀地在濕冷的風中沸騰了起來。

謝游抿了抿唇,在一瞬間做了決定,萬分篤定地對鐘修說:“哥,我想過去!”

鐘修沈默了一會兒,或許很久,或許又不久。

最終,只聽見他清晰的一聲:“好,加速。”

冒險的想法得到了身邊最親近人的支持,謝游整個身體都開始燃燒,但腦袋卻在逐漸地放空,逼迫他看向眼前的路。

只看向眼前的路。

樹幹的裂口越來越深,折斷的聲音仿佛被放大了無數倍,在暴雨聲中讓人聽得牙根發酸。

他拉動變速桿,油門踩到底,拋去一切冗雜的、多餘的操作,唯一的目標就是提速。

提速!

或許當人堅定不移地想要做某件事情的時候,世界確實會善意地給予一定的幫助。

肆虐亂吹的風突然就有了方向,齊心協力地從車後往前吹拂,原先莫大的阻力一下成為了推送車的動力,車的速度在很短的時間內提到最大,甚至更大。

引擎發出爆裂的聲響,輪轂飛速轉動著,厚實的輪胎碾壓過碎石,地面蓄積的雨水被排水溝帶著飛濺而出。

謝游緊握著方向盤,壓著聲音報出了當前的速度。

“現在是200km/h.”

與此同時,樹也已經被徹底折成兩半,裂口殘次不齊往外發散著植物新亡的澀意,以悲壯的姿態往下倒塌著。

謝游目不斜視,並未被幹擾半分,車如利刃般堅定地射入下一個山洞。

而在尾翼也徹底沒入洞中的那一瞬間,斷裂的樹轟然墜地。

“砰”的一聲巨響傳遍山谷,泥沙和雨水被砸得四處飛濺,屹立的山峰似乎也發生了搖晃。

但謝游的車沒有受到一絲一毫的損傷。

山洞內還是很靜,靜得像是吸納了這個世界上所有的聲音,靜到讓謝游只能聽見自己的呼吸。

此時此刻與那時那刻仿佛相融,21歲的謝游和13歲的謝游心跳達成了同頻。

他成功了。

躲開了那棵樹,甩下了那場風暴。

謝游看著面前透光的洞口,眼淚不爭氣地、很莫名地從眼眶中滑落,頭盔內的空氣變得鹹濕。

從前種種譬如昨日死,從後種種譬如今日生。

謝游13歲的噩夢直到21歲的今天終於醒來,深埋的怯懦、冗雜的惶恐、繁蕪的畏縮都被拋在夢裏,颶風與海嘯不過是一段潮濕的回憶,迎接他的,是春和景明的明天。

“小游。”坐在身旁的鐘修不知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麽,近乎溫和地喊了一聲。

謝游沒有掩飾自己的淚,也沒有壓抑哭腔。

他吸了吸鼻子,很堅定很決然地對鐘修說:“哥,我們一定會拿下冠軍,分站賽的、年度的,還有埃肯弗爾德的。

“都會!一定會!”

他度過了人生的一道陰霾,也決心要拉著鐘修一起從新歷2037年的冬天走出,一同奔赴向榮耀滿身的未來。

鐘修沈默了大概有一分多鐘。

就在謝游以為他不會回答的時候,他低應了一聲“好”。

-

大概真的是徹底走出了那場夢魘的緣故,第三階段剩下的賽道,謝游都跑得很順利。

或許不僅僅是順利,甚至可以用頓悟與輕盈來形容,風雨雷電仿佛都成了漂移時的助興項目,他痛快又過癮地跑完了全程,幾乎忘卻了這是一場比賽。

直到最後結束,他仍然感覺自己的身體在因為激動而在微微發顫,甚至連最後的成績都沒再那麽關註。

——這還是頭一次。

因此當他知道自己取得了這次八桂站的分站賽冠軍時,也並未像從前那樣產生極大的情緒波動,好似獎杯只是享受賽道過後的意外之喜。

而這次比賽的最終排名也有些出乎人的意料。

排名第一取得十個積分的,是突破了的謝游;第二取得八個積分的,是去年WRC的年度第二維娜;第三取得六個積分的,是今年的新秀彌婭;在廉湖站拿下分站冠軍的赫爾曼,這次卻只拿到了第四。

Scorch另外一組車的表現也不錯,但畢竟是沒有太多比賽經驗的新人,面對極端天氣的應變能力不足,並未幫車隊拿下積分。

拉力賽的閉幕儀式沒太多花裏胡哨,官方所有的流程都走完之後,就到了媒體采訪的時間。

謝游將獎杯往鐘修的懷裏塞,自己也往鐘修的身上靠。

“快給我們多拍幾張,他無所謂,但是要把我拍得帥一點!獎杯不要忽略了啊,好不容易又拿了一次冠軍,不過最重要的還是臉,我的帥臉。”

自從上次論壇事件後,鐘修不再逃避鏡頭,仿佛也決心不要讓謝游再獨自一人去面對媒體。

所以此刻才得以站在一起,讓眾人給他們留下共同奪冠的照片。

而面對這個在網絡上掀起過一次波瀾的“生面孔”,各路媒體顯然都十分興奮,仿佛要將從前落下的一次性補回本。

鐘修扯著謝游的後領,將他從身上撕了下去:“站好。”

“哎哎——靠一靠怎麽了嘛。”謝游扭著身體想再靠上去,均被鐘修無情地推開。

他不滿地撅起了嘴,把獎杯往自己的方向搶回來了幾毫米:“鐘修小氣鬼。”

小氣鬼沒說話,挑了幾個媒體的問題進行簡單的回答。

善意的、有分寸的是多數,可總有為了噱頭與流量頻繁觸及紅線的人。

謝游聽著聽著就不是很耐煩了:“OKOK,可以了,今天已經夠多了,那這次就先……”

“XY!XY!”

話還沒說完,就被一道聲音給打斷了。

“昂,在呢在呢。”喊的這兩聲比尋常粉絲為他加油時還要激動,謝游一邊自如地應答一邊擡眼看過去。“怎麽了?”

看見喊的人是誰後,他頓了頓。

那人的手中舉著一個麥克風,上面帶著他還算熟悉的頻道logo——弗倫斯堡運動頻道。

雖然取了個十分嚴肅的名字,但弗倫斯堡運動頻道實際並不隸屬於任何一個官方的媒體機構,也並不制作除卻汽車比賽之外的內容。

他們是由私人創建的團隊,在社媒平臺制作和發布有關於賽車的知識,以及對職業賽車比賽進行講解。

頻道內容專業性高但又通俗易懂,因此在非職業愛車人士中十分受歡迎,名聲打出去之後與職業比賽有過幾次商業合作,所以後續也吸引了不少職業車手。

簡而言之,弗倫斯堡運動頻道是個專註賽車賽道的網紅賬號。

“XY,很高興見到你。”那人擠到了前面來,眼睛睜得很圓,擡頭看謝游時顯得有些無辜。“應該說終於見到你了,我是弗倫斯堡運動頻道的down,希望你有聽說過我。”

“down?”

後頸的腺體猛地跳動了幾下,謝游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鐘修。

鐘修似乎察覺到了他的視線,側目給了他一個眼神,不過沒什麽表情,仿佛也沒什麽含義。

幾秒後,他又將頭正了回去。

“……”

完了,這下歇菜了。

“XY?”down仿佛還在等他的回答,見他沈默就又喊了一遍。

“哈哈,哈哈哈。”謝游擡手揉了一下自己發癢的腺體,又摁了摁似乎被黏膩液體粘住的喉結。“很高興……高興,你有什麽想問的嗎?”

雖然性命或將不保,但伸手不打笑臉人,閉幕儀式後媒體采訪也很正常,所以該回答的還是要回答。

down笑了起來,睜圓的眼睛瞇成了一道彎:“首先恭喜你拿下了此次八桂站的冠軍。然後——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是在埃靈頓站失誤之後你首次拿到WRC的分站賽冠軍,請問此刻你有什麽感想嗎?”

專業的、甚至還有些尖銳的問題,謝游莫名松了一口氣,開始回答。

而後續的交流也十分正常,皆圍繞著比賽與職業進行,沒有做過多的不必要的延伸。

他徹底放下了心。

最後一個問題問完,down關了收音麥:“好的,非常感謝你的回答!我沒有其他的問題了。”

“好好好不謝,以後記得別給我拍醜照就行。”謝游胡亂地點了幾下頭,迫不及待地想走人了。

而在他想要跟大家揮手道別的時候,down忽然又開了口。

“XY,公事問完了,不知道能不能問點私人的問題?”

“什麽?”謝游扯了一個笑。

“你知道的,我對你一直都很感興趣,所以不知道可不可以要一個你的私人聯系方式?”

謝游不笑了。

但鐘修笑了。

【作者有話說】

根據笑容守恒定律可知:孤立系統的總笑容保持不變,笑容只能從一個人轉移到另一個人,或者從一種意味轉化成另一種意味,這就是笑容守恒定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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