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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NO.74 驟然領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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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章 NO.74 驟然領悟

謝游覺多好做夢,夢境光怪陸離、天馬行空,他將其中發生的一切視作異世界或平行世界的特殊體驗,所以血腥恐怖也被視作有趣的一種。

而值得被稱作噩夢的,只有屈指可數幾個。

新歷2033年的颶風與海嘯,是其中之一。

在馮雲跟他們宣布不日會有臺風登陸的那天晚上,那場滔天的災難,又一次出現在了他的夢中。

-

夢裏大概是一個平凡午後,桑坦德依舊炎熱。

謝游在小床上裝模作樣地閉了一會兒眼睛,在聽到祖母熟悉的鼾聲之後,小心翼翼地坐了起來。

不過他非常謹慎,沒有掉以輕心地開始動作,而是按兵不動地觀察了一會兒。

在確保祖母是真的熟睡後,才悄悄地爬下了床。

其實什麽都沒做,只是午休的時候不務正業,這也算得上當時謝游平靜生活的大冒險。

拿睡覺換取的這些時間,被他用來偷喝祖母新釀出來的酒、在院子裏抓四處亂跳的蟲子、跑到海灘去捉石縫裏的螃蟹……

到這裏都還算符合現實,直至天突然變陰至靛藍,夢才有了夢不符合邏輯的模樣。

濃厚的黑雲瞬間聚集,幾乎要碾壓整個桑坦德,狂亂的風將挺拔的樹和佇立多年的房屋拔起,滔天的巨浪從海上襲向陸地,頃刻間,所有的一切在他的眼前化為齏粉。

他被風浪撲倒在了原地,接著,是長久到讓他近乎溺亡的窒息。

夢境的最後,他被渾身濕漉漉沾滿了泥沙的祖母抱在懷裏,看著泡在水裏成了廢墟的家。

13歲的謝游沒那麽懂事、沒那麽成熟、沒那麽穩重,想的第一件事情是——床的下面,還藏著他攢著想用來買模型的零花錢。

78聯合幣,他攢了78天。

然後,謝游才開始學著像大人一樣去思考更多。

他遲鈍地意識到:他和祖母生活的十多年的地方已經被無情的天災給摧毀,一夕之間,他們成為了沒有家的難民。

可能當時的他對未來還抱有僥幸和期待,終日裏也還是會幻想一些落入俗套的勵志故事,因此並不太悲傷。

不過回憶起這一切的,是親歷過弗倫斯堡漫長冬季的、親眼見證祖母死亡的謝游,所以他將此視作自己人生的一場噩夢。

直到21歲也還會恐懼。

-

屋外下起隔夜雨,一道驚雷劈落在八桂的大地上,世界慘白了一瞬間,窗戶被風雨拍得砰砰作響。

謝游從夢中驚醒。

他坐起來朝窗外看去,發現刮起的風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大,玻璃窗上流下的雨水仿佛欲將世界都模糊。

心顫了幾下,他打開手機搜索了一下臺風路徑,盯著那塊彩色的風團看了很久,久到皮膚開始變得潮濕,身體仿佛成了一團吸滿了雨水的破舊海綿。

在反覆確定暫時還不會嚴重危害到八桂時,他才終於恢覆了些力氣,爬下床去洗了個熱水澡。

但沒什麽用。

還是冷。

他把床上的被子扯下裹住自己,蹲縮在床和墻的夾角之間,不是很清楚自己接下來要做些什麽。

發了幾分鐘的呆,謝游覺得自己現在可能有點無助,又覺得這或許就只是普通的失眠。

但不知道為什麽,他還是帶著很迫切的心情給鐘修發了一條信息,可也只有“哥”這一個字而已,因為其實他自己也有點搞不懂現在的自己。

沒抱著會被回覆的希望,畢竟現在已經是淩晨三點多,按照鐘修的睡眠質量來說,大概臺風刮過洪水席卷才會被吵醒。

然而不到一分鐘,他的手機就響起了消息提示音。

【Asura】:?

在漆黑的房間中,白色的像素點亮得有些晃眼。

謝游眨了眨被刺痛到泛酸的眼睛,雙手捧著手機開始扣字。

他先打了一段“外面在下好大的雨,臺風感覺馬上就要來了”,但立刻又刪除,緊接著換成了“我做了噩夢,現在有點失眠”可還是沒發送出去,修修改改了兩三分鐘,最後只有兩個字。

沒事。

鐘修也不知道信了沒有,總之沒再繼續詢問。

看著終止於自己的對話,謝游生出了一些很微弱的後悔——他想,Alpha的體溫那麽高,待在鐘修的身邊就一定不會覺得冷。

幾十秒後,鐘修發了兩個字。

【Asura】:過來。

【XY不是鹹魚】:大半夜你還在想這樣的事情,鐘修你有病吧?

【XY不是鹹魚】:不去

說是這麽說,可身體已經誠實地抱上了枕頭,而庇護了他許久帶給他溫暖的被子,則被他無情地丟回了床上。

他很快又很謹慎地跑到鐘修的房間門口,沒敢敲門,偷偷地發了信息給鐘修。

房間的門很快打開,謝游抱著枕頭往門縫裏鉆,進去之後,目的明確地撲向了床。

床上還留有鐘修的體溫,謝游喟嘆了一聲,覺得周身的濕冷終於被祛除不少。

鐘修也沒多問,躺在了床的另一側,沒做謝游以為會做的事情。

現在的謝游還不是很困,他自以為很隱蔽地朝鐘修挪近了些:“鐘修你這個點了還沒睡覺嗎?你是不是害怕打雷下雨啊,所以才叫我來陪你?”

“你的信息把我吵醒了。”

“啊?”謝游頓了一下,“那你手機的音量開得夠大的。”

“……小白癡。”鐘修罵了一聲,端正地躺好,一副不想多說準備要睡的模樣。

“嘿嘿。”謝游偷笑幾聲,又往鐘修的方向挪了挪,甚至膽大包天地貼了上去。

“你壓著我的頭發了。”

“對不起對不起。”他立刻撐起上半身,將壓著的頭發都弄了出去,躺下後,又拎著那些長發鋪在了自己的腦袋上。“現在它們也成了我的頭發,不會被壓到了。”

鐘修彈了一下他的額頭:“睡覺。”

-

確實是臺風即將要登錄的征兆,醒來之後,八桂的風雨一直沒停。

不過或許是後半夜睡得不錯,所以此刻謝游看到外面昏黑的天也沒太大的波動,一心只惦念著第一階段的比賽。

簡單快速地整頓一番,他們就準備奔赴向封閉停車場。

出酒店的時候很巧,謝游看見了彌婭和她的領航員,領航員是個女性Beta,模樣普通,剪著不超過耳根的短發。

彌婭也看見了他,很是興奮地對他彈了一個舌:“Hi,謝游!上次你在圖馬科走得太快了,我本來想和你打個招呼,但沒找到機會。”

“是想跟我打招呼,還是想跟我打一架?”

謝游才不會相信一個在SSS賽段能撞他車的人,賽後會有多友善。

她瞇著眼睛將謝游上下打量了一遍:“別這麽說,東方有一句話你聽說過嗎?叫做不打不相識,這也是成為朋友的一種方式。”

“沒人想跟你做朋友。”謝游對她彈出了一個中指。

彌婭頓了幾秒,忽然哈哈大笑起來。

她似乎比還想繼續說些什麽,但被身邊的領航員給打斷了:“彌婭,今天還有比賽。”

“好吧。”彌婭聳了聳肩,“但其實我沒真的想跟他打,只是開個玩笑而已。”

說著,她擡手攬住了領航員的肩,一邊說著好話一邊帶她往外面走。

不過在出門的時候,又悄悄地背過手,回了謝游一個中指。

“真是有病。”謝游重重地哼了一聲,用餘光覷了眼鐘修,然後也膽大包天地伸出了手。

手臂搭在鐘修肩上且沒有遭到拒絕的那一刻,他立刻就得意起來:“有什麽了不起的,我也有領航員。”

而且他的領航員又高又帥,屬於世間不可多得、無法替代。

鐘修稍長他幾厘米,搭肩的舒適度確實沒有彌婭她們高,不過出於某種勝負欲和自尊心,他還是堅持著這樣別扭的姿勢,直到抵達封閉停車場才終於放了下來。

車身的塗裝已經改好,紅黑的完美相融,像極了謝游仰視鐘修時鐘修瞳孔的顏色。

謝游擡手從黑撫摸紅,又像是從鐘修埃肯弗爾德失事的賽車撫摸到了從前的自己。

他坐進駕駛位扣上安全帶,習慣成自然地在開始之前偏頭看向副駕駛位的鐘修:“哥。”

“嗯。”鐘修低應了聲,視線從路書轉到謝游的身上,在和謝游對視上後,忽然說起了沒頭沒尾的話,“只是一場大雨而已,弗倫斯堡也總愛下雨。

“而且,車內不止你一個人。”

很莫名所以,可謝游就是聽懂了他在說些什麽,被賽車服包裹的身體開始顫栗。

那一瞬間,他突兀地想起了幾日前鐘修生的那場不知緣由的氣,好像現在的他也找到了原因。

——是不是因為他沒在眾人的面前表明他和鐘修的關系?

如果確實如此,那是否代表著鐘修也確實對他有真感情,他們真的有機會在一起?!

“哥……”

“3.”

“你……”

“2.”

“我……”

“1.”

謝游吞下要說的話,偏正了頭,握著方向盤的手蜷緊了些。

“start.”

鐘修的指示落下,燈光在瞬間由紅轉綠。

謝游踩下油門,紅黑相交的車沖出了發車線,沖入了漫天大雨中。

【作者有話說】

小游:(把頭發蓋在自己的腦袋上)我也有長長的頭發啦!

修修:……懶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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