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58章 NO.54 一直陪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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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NO.54 一直陪伴
懸掛在地平線的殘日拖著晚霞不堪重負地往下墜，浪潮的聲音變得很大，起起伏伏之間逐漸與謝游的心跳聲同頻共振。
被問的鐘修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著頭看著謝游，殘存的餘暉潑灑在他的身側，鼻梁將臉分割成了明暗兩面。
“沒有。”大概四五分鐘後他才開口，“我不需要這些。”
說完，對著謝游招了招手。
謝游假裝沒有看到，用鞋尖踢了踢海灘上泛著光的砂礫：“為什麽？因為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嗎？”
“你怎麽定義感情？”鐘修反問。
“這還要我定義嗎？！”謝游不滿地撇了撇嘴，“你會的那麽多，不可能感情是什麽意思還要我來告訴你吧。”
鐘修很輕地笑了聲：“你的問題太籠統，指向性不明。”
“但你知道我在問哪一個。”
“嗯，難得聰明了一些。”鐘修又招了幾下手，對謝游說“過來”，然後繼續道：“我不需要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感情，因為利益比情誼更牢固，利潤比立場更讓人堅定。
“你想問的愛情更不是什麽好東西，它讓人活得狼狽、理智全失、體面全無。”
這並非空穴來風。
鐘修早已在自己的父母身上看到過愛情最真實的模樣，看到了藕斷絲連、看到了重蹈覆轍、看到了互相折磨。
而他的驕傲不容許自己也成為不得體的一員，也不希望完美的人生再出現除左手之外的汙點、弱點。
“所以是什麽意思？”
覆雜的高級詞匯太多，謝游又聽得不是很明白了。
他走過去，擡眼和鐘修對視上：“你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喜歡嗎？”
“不會。”鐘修伸手蓋在他的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因此你沒必要問這些，也沒必要做莫須有的擔心，只要乖一點，就能一直這樣留在我身邊。”
頓了幾秒，鐘修又忽然意味不明地補充道：“而且可能生活——偶爾也確實需要點感情來調味。其實不算太壞。”
謝游沈默著思考了大概有兩三分鐘，然後才聽懂鐘修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人竟然以為他問會這些，是怕等他鐘修找到對象之後就兩人亂七八糟、暧昧不清的關系便會就此結束，卻絲毫沒有想過他是不是藏有私心。
大概是他當初利欲熏心的模樣太深入人心，因此才會讓鐘修一點也沒有懷疑過他的真實目的。
又或許是鐘修根本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全知全能。
“你有病吧鐘修，”謝游嗤笑出聲，把鐘修的手從自己後頸上打下去，“我什麽時候擔心這個了？你別太自戀了好嘛！”
“嗯，那就沒有。”鐘修也沒所謂，手插入了口袋裏，重新朝yummy走去。“還有十分鐘就要錯過晚餐的最佳時間了，我建議你還有什麽話放在餐後再說。”
鐘修的步伐很幹脆，沒有半分被情緒或繁蕪的思緒拖累的樣子。
海浪拍打在沙灘與礁石上，潮水的聲音讓謝游腦袋一空、心臟一緊，他沖動地大喊出聲：“鐘修——”
“怎麽？”鐘修再次耐心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
和那雙沒有過多情感色彩的雙眼隔空對視上，謝游嘴巴翕張幾下，想要說的話幾欲出口，可最終都堵在了唇齒這道無形的屏障中。
他迅速地冷靜了下來，說：“沒什麽，只是讓你等等我。”
沒什麽好說的，沒什麽說的必要，沒什麽說了就可以得到的好結果。
其實這樣也行，其實這樣也很好了，謝游沒爭取到被愛的可能，卻也得到了能一直陪伴的承諾。
他已經成為了世間80億中唯一的那一個。
人應當要學會知足，否則貪婪就要付出貪婪的後果。
-
確實像溫妮所說，yummy的味道很不錯，雖然只是一些普通的菜肴，可即使是鐘修這樣挑剔的人，也沒對它們做出苛刻的評價。
晚上八點多，他們用完晚餐回到旅店，溫妮大概也是剛吃完飯，正在屋內踱步消食。
“hi，你們回來了？是去了那家店嗎？味道很不錯吧。”溫妮看到他們有些興奮，打完招呼後立刻跑進了廚房。“等我一下。”
幾分鐘後，她端了兩碟蛋糕出來：“這是給你們留的榛子蛋糕，你們可以拿到房間去慢慢地品嘗。”
謝游道了謝，接下蛋糕後就跟鐘修一起上了樓。
和那些星級酒店或連鎖酒店相比，溫妮家旅館的裝潢更趨近於普通家庭的臥室，打掃布置得十分幹凈整潔，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很淡很暖的香薰味道。
謝游已經將傍晚混亂的情緒整理幹凈、壓回心底，也早恢覆成了與鐘修從前相處的狀態。
他拉了兩條椅子到桌子旁，扯著紙巾把叉子細致地擦了一遍：“鐘修，你現在還能吃下東西嗎？吃不下就嘗嘗味道，剩下的我來解決。”
鐘修沒拒絕，自覺地坐到了那塊已經擦幹凈叉子的蛋糕前。
“你什麽舊世紀的王子啊！”謝游齜牙咧嘴地叫罵一聲，把蛋糕往鐘修的方向推了推。“我又沒說是給你的，你嫌臟自己動手不行嗎？”
鐘修不語，開始品嘗起蛋糕。
謝游也沒有真的要和他生氣的意思，坐到他的對面，跟著一起品嘗起來。
榛子蛋糕的味道與記憶中有些南轅北轍，謝游吃得很沈默，不自覺地邊吃邊發呆，直到坐在對面的人有了動作。
鐘修把叉子放下，非常理所當然地將剩下的推到了謝游的面前，並且事不關己般提醒道：“不要浪費食物。”
謝游猛地回過神，想隨便罵幾句臟話發作發作，好讓鐘修知道他的厲害不敢再隨意使喚他，可擡頭看到那張臉，就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長這麽好看，脾氣差點就差點吧。
不過最後他自己也沒能吃完，剩了小半塊留在餐碟裏。
“有點撐了，消消食再解決。”謝游扶著自己的腰在房間內踱步，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心情也慢慢地舒暢起來。而等發現了墻上掛著的捕夢網時，他又忽然有了想法。
“誒，鐘修！”他把口袋裏的橡木塞給掏了出來，比對著捕夢網轉了轉。“你說我把這個橡木塞也編著掛起來怎麽樣？弄一個吊墜？”
鐘修不作回答，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用沈默表示不想參與進謝游的自娛自樂當中。
謝游興致正高，立刻就搜索了一個吊墜的編織教程，然後下樓去找溫妮要了一些繩子。
但是謝游在除了賽車之外的其他領域中，天賦點幾乎為零，即使教程講得很清楚了，他還是沒辦法跟上節奏，一段進度條來來回回地拉。
焦頭爛額地弄了半個多鐘，他將手裏那團看不出模樣的東西憤憤地丟掉，轉頭扯著嗓子大喊：“哥——”
“現在不是學前幼兒手工課的時間，我還有別的事，不要拿這種無聊的事情來騷擾我。”
鐘修又拿出了手機，做出了一副要開始辦正事的模樣。
“哥！”謝游把纏成一顆球的線團滾到鐘修面前，“來嘛來嘛，都出來玩了幹嘛還要工作，你不會也沒關系，我們一起學，或者我教你。”
“呵。”鐘修冷笑一聲，踩住了那顆滾到自己腳邊的線團。“教我把線變寶為廢嗎？”
看到線已經到了鐘修那邊，謝游抓準時機，把橡木塞和視頻教程也遞了過去。
“都是幹凈的，橡木塞我也擦幹凈了！”
這次沒有再遭到拒絕。
鐘修強大的學習能力體現在各個方面，不過把視頻看了一遍，他就解決了謝游半個鐘都沒能處理好的問題。
“這麽快就做好了？”謝游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靠著扶手俯身去看。“哥，你超帥啊！”
鐘修微擡下頜，輕哼了一聲，把編好的橡木塞丟回給謝游：“雖然我們之間的智力水平確實存在一定差距，但以後不要再拿這種低幼的東西來麻煩我。”
謝游被罵習慣了，已經能夠做到坦然地無視這些。
他把橡木塞重新塞回鐘修的手裏，腦袋也湊了過去：“哥哥哥，你順便幫我戴上吧，順手的事。”
鐘修瞥了他一眼，垂眸沈思片刻，隨後接下了他親手編的吊墜。
不過幫謝游戴好之後，他卻沒立刻松手，而是將手探入到繩子脖頸之間握住那個橡木塞，接著把人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上次給你的東西呢？不是說很喜歡？為什麽沒戴？”
“什麽？那個choker嗎？”謝游跪坐在地順從地靠過去，雙手放在了鐘修的膝蓋上。“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場合。”
“什麽是合適的場合？”
謝游一頓，晃了晃腦袋：“我不知道。”
“那回去之後我就把頭發剪短，然後戴著choker去找你，怎麽樣？”思考了一會兒，謝游這樣回答，可又夾帶私貨、得寸進尺地說：“不過你也要戴上我給你買的發卡。”
那個贈送的永生花發卡恰好一直別在他的衣領上，說完這話之後，他就頂著鐘修的視線試探性地取了下來。
期間一直沒有被阻止，於是謝游又大著膽子夾在了鐘修的鬢邊。
橙黃的燈光從屋頂潑灑而下，在鐘修的長發上鋪蓋了一層柔光，面容上幾乎所有淩厲的線條都被模糊了。
謝游從下看去，覺得自己好似窺探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哥，你真好看。”
鐘修擡手摸了一下耳旁的永生花，對著謝游很輕地笑了一下：“是嗎？”
然後又問：“蛋糕還吃嗎？”
“吃吧。”
“去拿過來。”
謝游不疑有他，起身將剩下的半塊榛子蛋糕給端了過來。
可他沒想到鐘修的把溫妮一家富有純粹的善意的蛋糕，用在了那樣骯臟的用途上。
“鐘修，你也太變態了一些！”謝游振振有詞。
“僅僅是這樣就用上了‘太’這個字眼了？”鐘修背靠在沙發椅背上，摸了摸謝游的頭。“那還吃嗎？”
可話一說完，他就強硬地將謝游的頭摁了下去。
民主的做法，專制的行為。
-
桑坦德不大，一輛吉普車便能帶著逛完所有可看的地方，因此待了三天之後，兩人便決定啟程返回弗倫斯堡。
離開的那日，是個風很大的晴天，旅店門口的風鈴被吹得當啷響，屋內灌滿了海水鹹濕的氣味。
鐘修還在打理自己，謝游沒了事情可幹，便拎著行李先下了樓。
溫妮如來時的那樣，捧著同樣的書坐在前臺靜靜地翻閱，只在風很大的時候閉眼擡頭稍作迎接。
謝游慢悠悠地晃過去靠在櫃臺上，折騰了一會兒旁邊的綠植才開口：“今天我們就要走了。”
“今天就行？”溫妮放下書站了起來，“不多待一段時間嗎？”
“不了，下個月還有比賽呢。”謝游撓了一下腦袋。“下次有空了再來吧。”
自從溫妮知道他單戀鐘修的事情後，再單獨面對她的時候，謝游就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和態度去進行交流。
“噢，比賽！”提到這個，溫妮的表情變得有些興奮，“前幾天和你聊天的時候，你提到過車隊和拉力賽，所以這幾天我就了解了一下，原來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名氣的賽車手了！
“我把你的比賽視頻也拿給爸爸媽媽看了，他們都不敢相信，覺得那些是超級英雄電影裏面才會出現的特效畫面！等開學的時候，我還會把你介紹給同學的。”
謝游怔楞了幾秒：“你……你們都知道了？”
“當然了，我沒有想到你會走上這樣的路，不過意外的適合你，非常厲害？”
從第一次握住方向盤到現在，謝游聽過不少與“厲害”相同的、相似的誇讚的言語，可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惶恐。
他躲開了溫妮的視線：“也……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而且……而且我也不像你們一樣，讀過那麽多的書。”
謝游其實不想和別人談這些，卻又總在說這些。
溫妮對他的說法好像不太讚同：“讀書是為了變成更好的人，可你現在已經是了，不對嗎？”
“你覺得我是嗎？”謝游反問。
“是，我們都覺得你是。”溫妮很鄭重地點頭，很認真地回答，“其實奶奶以前就跟我說過，你一定會是一個很不錯的人。爸爸媽媽雖然不懂賽車，也還是覺得冠軍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當然，我也這麽認為。”
在溫妮尾音落下的那一秒，就那一秒，記憶裏瑪利亞奶奶做的榛子蛋糕的味道忽然翻湧上來，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桑坦德年年歲歲不變的鹹濕海風，以及祖母釀的酒。
掛在脖頸上的橡木塞貼著肌膚開始發熱，眼前驀地出現一幀畫面。
年幼的他背靠在門框上，祖母用手比對著他頭頂的高度刻下了一條線：“呀，我們的小游又長高了，以後一定會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吧。”
“謝游，你沒事吧？”
溫妮的擔憂打斷了謝游的神游，他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鐘修也終於收拾好，正在此時下了樓。
謝游走過去接了一些行李，最後再跟溫妮打了聲招呼後，轉身往門外去。
然而走到旅店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又一次鄭重地對溫妮說：“謝謝你。”
謝游就是這樣一個謝游。
被杜俊艾拋棄、被夏文山背叛、被曹朋興陷害……沒那麽好沒那麽受歡迎，但其實他也是被期待著長大的那一個，也有人在純粹地為他驕傲著。
謝游和鐘修一起肩並著肩走出旅店，看著不遠處明媚的海，預感到桑坦德一個並不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
-
從桑坦德飛往弗倫斯堡的航班是13點08分，時間並不長，卻正好是鐘修要午休的點。
謝游幫忙鋪好了一次性毯子，又幫著雖然躺下了可還振振有詞，說下次私人行程一定要坐私人飛機的鐘修掖了掖被角。
而等飛機終於在跑道上動起來，挑剔的鐘修也終於宣布要休息的時候。
他收到了一則匿名訊息。
【作者有話說】
----不負責任的ooc小劇場----
正在編制吊墜的修：竟然（編編編）說我不會（編編編），呵（編編編），我就讓你看看（編編編）我到底會不會（編編編）
編制好吊墜後的修：（得意）（展示耗費了很少的時間）（丟給小游）你也很為我啄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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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問的鐘修停下了腳步，卻沒有立刻回答。
他偏著頭看著謝游，殘存的餘暉潑灑在他的身側，鼻梁將臉分割成了明暗兩面。
“沒有。”大概四五分鐘後他才開口，“我不需要這些。”
說完，對著謝游招了招手。
謝游假裝沒有看到，用鞋尖踢了踢海灘上泛著光的砂礫：“為什麽？因為感情是這個世界上最沒用的東西嗎？”
“你怎麽定義感情？”鐘修反問。
“這還要我定義嗎？！”謝游不滿地撇了撇嘴，“你會的那麽多，不可能感情是什麽意思還要我來告訴你吧。”
鐘修很輕地笑了聲：“你的問題太籠統，指向性不明。”
“但你知道我在問哪一個。”
“嗯，難得聰明了一些。”鐘修又招了幾下手，對謝游說“過來”，然後繼續道：“我不需要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的感情，因為利益比情誼更牢固，利潤比立場更讓人堅定。
“你想問的愛情更不是什麽好東西，它讓人活得狼狽、理智全失、體面全無。”
這並非空穴來風。
鐘修早已在自己的父母身上看到過愛情最真實的模樣，看到了藕斷絲連、看到了重蹈覆轍、看到了互相折磨。
而他的驕傲不容許自己也成為不得體的一員，也不希望完美的人生再出現除左手之外的汙點、弱點。
“所以是什麽意思？”
覆雜的高級詞匯太多，謝游又聽得不是很明白了。
他走過去，擡眼和鐘修對視上：“你不會和任何人在一起，也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喜歡嗎？”
“不會。”鐘修伸手蓋在他的後頸上，不輕不重地捏了幾下。“因此你沒必要問這些，也沒必要做莫須有的擔心，只要乖一點，就能一直這樣留在我身邊。”
頓了幾秒，鐘修又忽然意味不明地補充道：“而且可能生活——偶爾也確實需要點感情來調味。其實不算太壞。”
謝游沈默著思考了大概有兩三分鐘，然後才聽懂鐘修這話是什麽意思。
這人竟然以為他問會這些，是怕等他鐘修找到對象之後就兩人亂七八糟、暧昧不清的關系便會就此結束，卻絲毫沒有想過他是不是藏有私心。
大概是他當初利欲熏心的模樣太深入人心，因此才會讓鐘修一點也沒有懷疑過他的真實目的。
又或許是鐘修根本不像他以為的那樣全知全能。
“你有病吧鐘修，”謝游嗤笑出聲，把鐘修的手從自己後頸上打下去，“我什麽時候擔心這個了？你別太自戀了好嘛！”
“嗯，那就沒有。”鐘修也沒所謂，手插入了口袋裏，重新朝yummy走去。“還有十分鐘就要錯過晚餐的最佳時間了，我建議你還有什麽話放在餐後再說。”
鐘修的步伐很幹脆，沒有半分被情緒或繁蕪的思緒拖累的樣子。
海浪拍打在沙灘與礁石上，潮水的聲音讓謝游腦袋一空、心臟一緊，他沖動地大喊出聲：“鐘修——”
“怎麽？”鐘修再次耐心地停下腳步，回過頭看他。
和那雙沒有過多情感色彩的雙眼隔空對視上，謝游嘴巴翕張幾下，想要說的話幾欲出口，可最終都堵在了唇齒這道無形的屏障中。
他迅速地冷靜了下來，說：“沒什麽，只是讓你等等我。”
沒什麽好說的，沒什麽說的必要，沒什麽說了就可以得到的好結果。
其實這樣也行，其實這樣也很好了，謝游沒爭取到被愛的可能，卻也得到了能一直陪伴的承諾。
他已經成為了世間80億中唯一的那一個。
人應當要學會知足，否則貪婪就要付出貪婪的後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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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實像溫妮所說，yummy的味道很不錯，雖然只是一些普通的菜肴，可即使是鐘修這樣挑剔的人，也沒對它們做出苛刻的評價。
晚上八點多，他們用完晚餐回到旅店，溫妮大概也是剛吃完飯，正在屋內踱步消食。
“hi，你們回來了？是去了那家店嗎？味道很不錯吧。”溫妮看到他們有些興奮，打完招呼後立刻跑進了廚房。“等我一下。”
幾分鐘後，她端了兩碟蛋糕出來：“這是給你們留的榛子蛋糕，你們可以拿到房間去慢慢地品嘗。”
謝游道了謝，接下蛋糕後就跟鐘修一起上了樓。
和那些星級酒店或連鎖酒店相比，溫妮家旅館的裝潢更趨近於普通家庭的臥室，打掃布置得十分幹凈整潔，空氣裏還彌漫著一股很淡很暖的香薰味道。
謝游已經將傍晚混亂的情緒整理幹凈、壓回心底，也早恢覆成了與鐘修從前相處的狀態。
他拉了兩條椅子到桌子旁，扯著紙巾把叉子細致地擦了一遍：“鐘修，你現在還能吃下東西嗎？吃不下就嘗嘗味道，剩下的我來解決。”
鐘修沒拒絕，自覺地坐到了那塊已經擦幹凈叉子的蛋糕前。
“你什麽舊世紀的王子啊！”謝游齜牙咧嘴地叫罵一聲，把蛋糕往鐘修的方向推了推。“我又沒說是給你的，你嫌臟自己動手不行嗎？”
鐘修不語，開始品嘗起蛋糕。
謝游也沒有真的要和他生氣的意思，坐到他的對面，跟著一起品嘗起來。
榛子蛋糕的味道與記憶中有些南轅北轍，謝游吃得很沈默，不自覺地邊吃邊發呆，直到坐在對面的人有了動作。
鐘修把叉子放下，非常理所當然地將剩下的推到了謝游的面前，並且事不關己般提醒道：“不要浪費食物。”
謝游猛地回過神，想隨便罵幾句臟話發作發作，好讓鐘修知道他的厲害不敢再隨意使喚他，可擡頭看到那張臉，就還是把火氣壓了下去。
長這麽好看，脾氣差點就差點吧。
不過最後他自己也沒能吃完，剩了小半塊留在餐碟裏。
“有點撐了，消消食再解決。”謝游扶著自己的腰在房間內踱步，這裏看看那裏摸摸，心情也慢慢地舒暢起來。而等發現了墻上掛著的捕夢網時，他又忽然有了想法。
“誒，鐘修！”他把口袋裏的橡木塞給掏了出來，比對著捕夢網轉了轉。“你說我把這個橡木塞也編著掛起來怎麽樣？弄一個吊墜？”
鐘修不作回答，靠坐在沙發上閉目養神，用沈默表示不想參與進謝游的自娛自樂當中。
謝游興致正高，立刻就搜索了一個吊墜的編織教程，然後下樓去找溫妮要了一些繩子。
但是謝游在除了賽車之外的其他領域中，天賦點幾乎為零，即使教程講得很清楚了，他還是沒辦法跟上節奏，一段進度條來來回回地拉。
焦頭爛額地弄了半個多鐘，他將手裏那團看不出模樣的東西憤憤地丟掉，轉頭扯著嗓子大喊：“哥——”
“現在不是學前幼兒手工課的時間，我還有別的事，不要拿這種無聊的事情來騷擾我。”
鐘修又拿出了手機，做出了一副要開始辦正事的模樣。
“哥！”謝游把纏成一顆球的線團滾到鐘修面前，“來嘛來嘛，都出來玩了幹嘛還要工作，你不會也沒關系，我們一起學，或者我教你。”
“呵。”鐘修冷笑一聲，踩住了那顆滾到自己腳邊的線團。“教我把線變寶為廢嗎？”
看到線已經到了鐘修那邊，謝游抓準時機，把橡木塞和視頻教程也遞了過去。
“都是幹凈的，橡木塞我也擦幹凈了！”
這次沒有再遭到拒絕。
鐘修強大的學習能力體現在各個方面，不過把視頻看了一遍，他就解決了謝游半個鐘都沒能處理好的問題。
“這麽快就做好了？”謝游坐在沙發旁的地毯上，靠著扶手俯身去看。“哥，你超帥啊！”
鐘修微擡下頜，輕哼了一聲，把編好的橡木塞丟回給謝游：“雖然我們之間的智力水平確實存在一定差距，但以後不要再拿這種低幼的東西來麻煩我。”
謝游被罵習慣了，已經能夠做到坦然地無視這些。
他把橡木塞重新塞回鐘修的手裏，腦袋也湊了過去：“哥哥哥，你順便幫我戴上吧，順手的事。”
鐘修瞥了他一眼，垂眸沈思片刻，隨後接下了他親手編的吊墜。
不過幫謝游戴好之後，他卻沒立刻松手，而是將手探入到繩子脖頸之間握住那個橡木塞，接著把人又往自己的方向拉了拉。
“上次給你的東西呢？不是說很喜歡？為什麽沒戴？”
“什麽？那個choker嗎？”謝游跪坐在地順從地靠過去，雙手放在了鐘修的膝蓋上。“因為找不到合適的場合。”
“什麽是合適的場合？”
謝游一頓，晃了晃腦袋：“我不知道。”
“那回去之後我就把頭發剪短，然後戴著choker去找你，怎麽樣？”思考了一會兒，謝游這樣回答，可又夾帶私貨、得寸進尺地說：“不過你也要戴上我給你買的發卡。”
那個贈送的永生花發卡恰好一直別在他的衣領上，說完這話之後，他就頂著鐘修的視線試探性地取了下來。
期間一直沒有被阻止，於是謝游又大著膽子夾在了鐘修的鬢邊。
橙黃的燈光從屋頂潑灑而下，在鐘修的長發上鋪蓋了一層柔光，面容上幾乎所有淩厲的線條都被模糊了。
謝游從下看去，覺得自己好似窺探到了一個無人知曉的秘密。
“哥，你真好看。”
鐘修擡手摸了一下耳旁的永生花，對著謝游很輕地笑了一下：“是嗎？”
然後又問：“蛋糕還吃嗎？”
“吃吧。”
“去拿過來。”
謝游不疑有他，起身將剩下的半塊榛子蛋糕給端了過來。
可他沒想到鐘修的把溫妮一家富有純粹的善意的蛋糕，用在了那樣骯臟的用途上。
“鐘修，你也太變態了一些！”謝游振振有詞。
“僅僅是這樣就用上了‘太’這個字眼了？”鐘修背靠在沙發椅背上，摸了摸謝游的頭。“那還吃嗎？”
可話一說完，他就強硬地將謝游的頭摁了下去。
民主的做法，專制的行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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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坦德不大，一輛吉普車便能帶著逛完所有可看的地方，因此待了三天之後，兩人便決定啟程返回弗倫斯堡。
離開的那日，是個風很大的晴天，旅店門口的風鈴被吹得當啷響，屋內灌滿了海水鹹濕的氣味。
鐘修還在打理自己，謝游沒了事情可幹，便拎著行李先下了樓。
溫妮如來時的那樣，捧著同樣的書坐在前臺靜靜地翻閱，只在風很大的時候閉眼擡頭稍作迎接。
謝游慢悠悠地晃過去靠在櫃臺上，折騰了一會兒旁邊的綠植才開口：“今天我們就要走了。”
“今天就行？”溫妮放下書站了起來，“不多待一段時間嗎？”
“不了，下個月還有比賽呢。”謝游撓了一下腦袋。“下次有空了再來吧。”
自從溫妮知道他單戀鐘修的事情後，再單獨面對她的時候，謝游就總有些尷尬，不知道該以什麽身份和態度去進行交流。
“噢，比賽！”提到這個，溫妮的表情變得有些興奮，“前幾天和你聊天的時候，你提到過車隊和拉力賽，所以這幾天我就了解了一下，原來你現在已經是一個很有名氣的賽車手了！
“我把你的比賽視頻也拿給爸爸媽媽看了，他們都不敢相信，覺得那些是超級英雄電影裏面才會出現的特效畫面！等開學的時候，我還會把你介紹給同學的。”
謝游怔楞了幾秒：“你……你們都知道了？”
“當然了，我沒有想到你會走上這樣的路，不過意外的適合你，非常厲害？”
從第一次握住方向盤到現在，謝游聽過不少與“厲害”相同的、相似的誇讚的言語，可沒有哪一次像此刻這樣惶恐。
他躲開了溫妮的視線：“也……也沒有你說的那麽厲害，而且……而且我也不像你們一樣，讀過那麽多的書。”
謝游其實不想和別人談這些，卻又總在說這些。
溫妮對他的說法好像不太讚同：“讀書是為了變成更好的人，可你現在已經是了，不對嗎？”
“你覺得我是嗎？”謝游反問。
“是，我們都覺得你是。”溫妮很鄭重地點頭，很認真地回答，“其實奶奶以前就跟我說過，你一定會是一個很不錯的人。爸爸媽媽雖然不懂賽車，也還是覺得冠軍本來就應該屬於你。
“當然，我也這麽認為。”
在溫妮尾音落下的那一秒，就那一秒，記憶裏瑪利亞奶奶做的榛子蛋糕的味道忽然翻湧上來，與之一同出現的，還有桑坦德年年歲歲不變的鹹濕海風，以及祖母釀的酒。
掛在脖頸上的橡木塞貼著肌膚開始發熱，眼前驀地出現一幀畫面。
年幼的他背靠在門框上，祖母用手比對著他頭頂的高度刻下了一條線：“呀，我們的小游又長高了，以後一定會是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吧。”
“謝游，你沒事吧？”
溫妮的擔憂打斷了謝游的神游，他搖了搖頭：“我沒事，謝謝你。”
鐘修也終於收拾好，正在此時下了樓。
謝游走過去接了一些行李，最後再跟溫妮打了聲招呼後，轉身往門外去。
然而走到旅店門口的時候，他還是忍不住回了頭，又一次鄭重地對溫妮說：“謝謝你。”
謝游就是這樣一個謝游。
被杜俊艾拋棄、被夏文山背叛、被曹朋興陷害……沒那麽好沒那麽受歡迎，但其實他也是被期待著長大的那一個，也有人在純粹地為他驕傲著。
謝游和鐘修一起肩並著肩走出旅店，看著不遠處明媚的海，預感到桑坦德一個並不寒冷的冬天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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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桑坦德飛往弗倫斯堡的航班是13點08分，時間並不長，卻正好是鐘修要午休的點。
謝游幫忙鋪好了一次性毯子，又幫著雖然躺下了可還振振有詞，說下次私人行程一定要坐私人飛機的鐘修掖了掖被角。
而等飛機終於在跑道上動起來，挑剔的鐘修也終於宣布要休息的時候。
他收到了一則匿名訊息。
【作者有話說】
----不負責任的ooc小劇場----
正在編制吊墜的修：竟然（編編編）說我不會（編編編），呵（編編編），我就讓你看看（編編編）我到底會不會（編編編）
編制好吊墜後的修：（得意）（展示耗費了很少的時間）（丟給小游）你也很為我啄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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