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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習兵,往事循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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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門習兵,往事循跡

與人界的演武習兵有類似之處,鬼門習兵也是把營中訓練的精兵猛將調到關口處,整整齊齊排兵列陣,展示一番他們艱苦訓練的成果。

“我想,這麽做的理由不僅僅是為了展示成果,還是為了示威震懾那些心懷不軌的人。”龐璽一邊幫蕭意瀾整理鎧甲一邊說道。

“我最近可是越發喜歡你這聰明勁了。”蕭意瀾笑瞇瞇地捉住他的手,挑著眉道。

龐璽一把抽回手,輕敲了一下他的腦袋:“趕緊的,正經點。”

“放心吧,我們過去的時候估計都還在準備呢,墨澤今天是提前喊我起來的。”

還是那般晦暗不明的天,鬼門關這地方平時是鬼流量最大的地方,今日卻只有營中的人在。

將士們身著同蕭意瀾一樣的鎧甲,龐璽仔細觀察了一下,這種布面鎖子甲由許多小鐵環編織而成,再添上一層棉布來禦寒,應該是他們軍中統一的制服。

“統帥,請過目。”墨澤走上城墻,捧來厚厚一沓冊子。

擺在最上面的是帶有畫像的花名冊,再往下是地形詳記、列陣隊形集、鬼門劍法、鬼門拳法和鬼門赤手術等等。

這些本子的邊角都翻得卷起來了,看來它的擁有者早已閱覽了無數遍。

蕭意瀾示意龐璽站到較遠的地方去,演習馬上就要開始了。

平日裏跟自己打情罵俏的樣子不見了,他眉眼間少見的嚴肅終於讓人想起來了他是個正兒八經的統帥。

只見蕭統帥先是摘下腰間翹尾、頸肋間鐫篆書兩行的左虎符,往前走了兩步。

他高舉左虎符向下面等待發號施令的眾人展示,隨後放下,退回原本的位置,重新系上虎符。

城墻下將士們齊刷刷左手在上,右手在下抱拳,待蕭意瀾拿起花名冊的時候再悄無聲息地放下。

蕭意瀾翻著厚厚的花名冊,每翻一頁都會停頓幾秒覆習一下,擡眼在數千人裏面掃過一遍。

今日都到齊了,他滿意地合上花名冊,拿起地形詳記,憑著記憶直接翻到了兩百五十六頁。

他皺了皺眉頭,擡眼望向墨澤:“這最南邊的地方,前些日子兩鬼商打架的時候不是把山給炸了嗎?怎麽還沒修改?”

“可能是地藏書閣的人忘記了。”

“罷了,我現在添上,告知他們不許再有下次。”

添完之後,他合上地形詳記,拿起列陣隊形集找對應地形的陣法。

這地形有變動,就不能再用之前的隊形了,得找新隊形。

沒過多久,蕭意瀾重新走到墻邊,對著下面整裝待發的將士們擲地有聲道:“按玄乾圓陣,後兩列呈半月形,列陣!”

一時間塵土飛揚,數千人排陣,先不說齊不齊,能不能找準新陣形的位置都是很大的問題。

但蕭意瀾手下的自然也非尋常之輩,不光理解透口令找準了位置,還自動對得整整齊齊,整個過程中除了腳步聲沒有任何其他的聲音。

“果然名不虛傳,在這方面有自己的一套。”龐璽轉著手中的青玉羊毫,小聲道。

要想在冥府任職,一技之長遠遠不夠,這一技要一騎絕塵,讓別人望塵莫及。

他仔細端詳著正在發號施令的蕭意瀾,不得不說這人認真起來的時候,還真是......別有一番風味。

劍法、拳法、赤手...與人與鬼、近戰遠戰、法術肉搏,一應俱全。

龐璽還從一塊旁觀的鬼門關守卒口中得知這些竟然都是蕭意瀾任職後重新整理編訂的,覆蓋範圍非常廣。

“那你們統帥怎麽會連本作業都寫不完,害的他哥跟我投訴?他哥哥還說我編的教材太晦澀難懂了!”

龐璽郁悶不已,小聲嘟囔道:“再說了,我編教材是副業,能寫得那麽通俗已經很好了!”

守衛沒有聽清他的嘟嘟囔囔,只聽到了教材兩個字,就開口:“說到教材,蠱虺大人有一次重金聘人把地府教材翻譯了一遍,據說是編教材的前靈判寫得太文鄒鄒不好推廣!”

龐璽:“......”哪壺不開提哪壺。

“欸,仙君,看您模樣也是個上天入地萬裏挑一的,您知不知道那個前靈判的事情?”

“額...略知一二,怎麽了?”

“據說有一天晚上,咱們前統帥在魔界不知道和那魔頭起了什麽沖突,就打了起來。奇怪的是,這前靈判胳膊肘往外拐!到了場不僅不幫自己人,還當場給了個挫骨揚灰!”

“啊...對啊,真是喪盡天良!”

“是吧是吧,狼心狗肺的家夥!可惜了,咱們那大蕭統帥英年早逝,連屍骨都沒有留下。”守衛一臉打抱不平道,“要是當時的小蕭統帥在場,估計得跟前靈判來個你死我活,我猜現在也會!”

“啊...確實很你死我活,差點就沒命了。”

“聽您這麽說,他倆見過啦?是不是場面很激烈!”

“是很激烈,不過......”

“有沒有酣暢淋漓打一架?”

“確實酣暢淋漓,但是......”

“嗐,我就說嘛!咱們蕭統帥可猛啦,是不是很占上風?”

“也很占上風,其實......”

“誒呀,我就說嘛——”

“打住!我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情沒做,先告辭了。”

龐璽急忙打斷守衛的話,提起衣擺就跑。

真是服了,怎麽凈問這些話!這讓他回答是也不是,不是也不是!

他念出傳送訣,瞬移到當初凡不識遇到水鬼的地方。

根據凡不識的形容,這個水鬼保持著最初的形態,若是能凈化也算是做了件好事。

他當初徹查這團黑氣的來歷,盤查可能會制造事端的人的時候,蕭意則還在,這件事就轉交給蕭意則負責了。

不料這件事交到蕭意則手裏沒多久出事了,黑氣被封印交給了蕭意瀾,自己也被釘柱鞭刑撤職下界去了,就耽擱了這麽一百多年。

他第一次見到這只水鬼的時候,他在岸上啃食著冥界過路的野獸,嘴角淌著血滴滴答答。

“食而無味,卻也不願吸食他人魂魄,你倒是很善良。還會嚇唬過路的人和魂魄,讓他們遠離這裏,可你也因此被族群孤立,流浪無歸。”他向水鬼伸出手去,微笑著說道。

水鬼擡起面目全非的臉,猶豫再三,低著頭擦了擦自己沾著血跡的殘缺的手,輕輕碰了一下他的手,被活生生撕扯斷的四肢不自覺地縮了縮。

“不要怕,是誰把你做成這樣了?”他接著問道。

水鬼哆嗦了一下,張開血盆大口。

他的嘴角被撕裂後又縫起,留下難看猙獰的疤痕,嘴裏只剩下了舌根。

水鬼指了指自己的嘴,對著他搖了搖頭,僅剩的一只眼睛裏流出渾濁的淚水。

龐璽從袖中掏出自己的手帕遞給他道:“擦擦眼淚吧,我一定會找出那個人是誰的。”

看著他幹凈精致的手帕就這麽遞了過來,水鬼似乎楞了一下,隨後急忙搖搖頭表示不用。

他指了指地上幾乎只剩骨架的野獸,指了指臉濺上的腥濃血跡,低著頭往後退了退。

龐璽明白了,水鬼怕自己弄臟他的手帕。

“沒事的。”他往前兩步,伸手用手帕拭去掛在水鬼臉上的淚水,“被逼到這個地步也不是你的錯。”

他看著水鬼呆呆的樣子,開口問道:“識字嗎?”

水鬼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看來是懂一點點。你幾歲了?”

水鬼想了想,蹲在地上用手扒拉扒拉,寫了個歪歪扭扭的“七”。

“才七歲?這麽做的人真是喪心病狂......”龐璽既震驚又憤懣,“那麽他拉長你的四肢,剪去你的舌頭,是為了掩蓋你的真實年齡來逃避懲罰!”

水鬼低著頭繼續扒拉著土,又寫出來一個歪歪斜斜的“餘”。

“餘...”龐璽也蹲了下來,看著這個字若有所思,“這是你的姓氏吧,或許你祖上有一個人我認得。”

他闔眼繼續說道:“我曾經最得意的學生也姓餘...你或許是她的後代。你們餘氏的命運真是坎坷啊......”

“不過,我好像也沒什麽資格說別人命運坎坷。”

水鬼擡頭打量著他,似乎在好奇為什麽這個神和其他神不太一樣,願意和一只水鬼說這些話。

“會寫字的話,把名也寫出來。”龐璽註意到他的目光,又露出友好的笑容,“應該記得吧,小朋友?”

水鬼點點頭。這次他在地上扒拉了好久,終於寫出了兩個幾乎認不出來的字“明玕”。

“餘明玕...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我記得明玕也有竹子的意思,好名字。”龐璽伸手拍了拍餘明玕的頭,“我知道你母親在哪,你想見見她嗎?”

黑氣團要是能看到她孩子,說不定能冷靜下來。

餘明軒低著頭想了想,搖了搖頭。

龐璽也沒有勉強他,起身道:“沒事,到時候見也可以嘛。你都在這附近嗎?”

餘明玕盯著他看了一會,點點頭。

畢竟還是小孩子,一點最基本的戒心都沒有。

龐璽從袖子裏又掏出青玉羊毫,在他模糊眉眼間點了一點:“有什麽人要傷害你,就跑掉知不知道?這一點可以幫你擋點傷害。”

那天他告別餘明玕,前往營中探視水鬼骸情況的時候,卻沒找到蕭意則的蹤影。

他一邊伸手碰著路上紅彤彤的燈籠,一邊思索。

這平日沒事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大蕭去哪裏了呢?

龐璽在外面逛了一會,買了點鬼市特有的零食嘗嘗。

他其實不怎麽來這裏,除了和蠱虺蕭意則他們有事務交流會下來一趟,其他時候都在人界和天界奔波。

有一說一,這零食還不錯,聽說蕭意則有個疼愛萬分的弟弟,那帶點過去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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