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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水與廝磨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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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水與廝磨事2

“統帥要是真的想,早可以把他解決掉的,又何必幫他修覆靈晶呢?”站在蕭意瀾身旁的墨澤端著水盆不解地問。

蕭意瀾把帶血的毛巾丟回盆裏,不緊不慢道:“疑點太多了。”

他伸手替昏迷不醒的龐璽掖了掖被子,起身繼續說道:“冥界大亂不是蠱虺出手解決,反倒要千裏迢迢去請一個靈判過來,這還不夠可疑嗎?而且我的哥哥連罪名都沒有定清楚就被挫骨揚灰,很難讓人相信這是一個靈判犯下的錯誤。”

“人不一定是他動的,但他絕對知道些什麽。”

有能力擔任三界靈判的人,幾百年都不一定出一個。位高權重的職位對任職者的要求自然是異常嚴苛,尤其考驗其心性。

一個千辛萬苦熬過重重關卡,好不容易才修成正果的神,根本不可能會犯下那樣低級的錯誤。

那日他得知兄長不幸的消息之後,最先去找的不是眾矢之的的罪魁禍首,而是真正掌控整個冥界的首輔大人。

巍巍顫顫來到閻王殿前的他希望能得到一個合理的解釋,卻吃了個閉門羹。

他在門口不眠不休等了三天,終於等到大門打開。

門裏的不是蠱虺,而是守衛,銀色的盔甲反射著凜凜的光。守衛傳達了一句冷冰冰的話:“無可奉告。”

不用見到蠱虺,他都能夠想象出來說這句話的時候她到底有多冷酷。

蕭意瀾沒有軟磨硬泡,因為他知道沒有什麽能改變蠱虺的想法。他忍著悲痛,轉身離去,心一截一截地寒。

腳下千斤重,重得他幾乎擡不起腿來。閻王殿前的路似乎長得看不到盡頭。

之後他便去打聽龐璽的下落,知道龐璽以最不可思議的速度被撤職流放,已經不知所蹤的時候,他一柄斬邪劍破開南天門設下的封印,直接殺到了天尊的面前。

“孩子,我就知道你會來。”

虞燼高坐殿堂上,眉目間慈悲若水,一柄拂塵搭在左臂上。

“天尊,我兄長所犯何事,需要罰到這個程度?”

“無可奉告。”

這四個字出來的時候,悲痛夾雜著憤怒的蕭意瀾終於爆發了:“今日要是不給我答覆,我是不可能走的,你們誰都別想好過!”

說罷,他一揮斬邪劍,一道銳利的劍氣直沖虞燼飛去!

虞燼微微擡手,破去了這一道劍氣,手上出現了一條鮮血淋漓的口子。

“還是愛胡鬧,你和你哥哥都是我一手帶大的,我怎麽會不知道你們的脾氣?”

“你還知道我和我哥哥都是你拉扯大的!為什麽,為什麽不告訴我?!”

虞燼撫過自己的傷口,傷口瞬間完好如初。

他微微皺眉道:“孩子,我什麽都能告訴你,唯獨你哥哥這件事,我無可奉告。”

蕭意瀾眼底已經滿是戾氣。

他又擡起斬邪劍,快速向虞燼逼近,直到鋒利的劍刃直抵虞燼的咽喉。

冰涼的刀刃貼近脖子的時候,虞燼沒有任何的閃躲,他只是那樣靜靜地望著眼前憤怒不已的蕭意瀾:“意瀾,你別怨我。”

說完,他將蕭意瀾瞬間定住,反手一掌直接將其劈暈了過去。

蕭意瀾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被領回了冥界。

他仔細辨認了一下,發現自己在熟悉的鐵柵裏,手上拷著冰涼的縛神鎖。

這種像極了人間鐵鏈的玩意一般只拷在犯了錯的神手上,基本不可能掙脫。

一旦意識到銬住的人想要逃跑,縛神鎖就會越縮越緊,極端下可能會把始作俑者的手活生生掐斷。

哥哥也被這樣子拷過嗎?蕭意瀾想。

他努力清醒了一下,眼淚在黑暗中終於落了下來。

小時候他非常怕黑,無奈生活在冥界這終日不見天日的地方,白天晦暗不明晚上漆黑一片。

哥哥蕭意則知道弟弟怕黑,於是在軍營的各條道路上都點起了燈籠,為的就是弟弟貪玩出去後能夠走夜路不害怕。

那樣漆黑一片的夜晚,九曲回腸的軍營道路像極了天上的靈河閃閃發亮。

他能夠愉快地蹦蹦跳跳,拿著糖畫像只小兔子一樣回到自己的臥房門前。

每當這個時候,他都會發現隔壁哥哥的房間還亮著令人安心的光。

直到他輕輕推開臥室的門,發出嘎吱一聲,哥哥房間的燈光才會暗下去。

上界的光芒照不徹無盡的黑夜,透不進無底的深淵。

一直到他長大不再怕黑,一直到哥哥再也回不來,軍營道路上的燈籠也還是那樣晃啊晃,沒有被拆掉。

他每年都會命人修繕這些燈籠,在夜幕降臨的時候,這連片的紅像是帶血的利刃,將黑暗硬生生砍成了兩半。

痛徹心扉的那個夜晚,他拖著疲憊的身軀,遠遠地望見熟悉的光亮,跪在地上放聲痛哭。

在許多日的禁足後,他被蠱虺從那個陰暗潮濕的地牢裏放了出來。

蠱虺封去了他部分的靈力,讓他繼承了他哥哥的位置,除此之外一句話都沒有多說。

在那之後,他假意不再追究,實則暗中探尋龐璽的下落。

他暗中打聽,四處的人對其稱呼也不太一樣。那些和龐璽萍水之交的人都一律喊他靈判大人,天界有些神仙會喊他若竹先生或者龐爾玉。

不過這樣喊的少之又少,一般是知道他凡間經歷過的磨難的比較有交情的人。

這其中有一個人格外不一樣,那就是江澤海,掌水之神。

一次他偶遇私服下界的江澤海,對方主動跟他搭話,提起了龐璽的事情。不過江澤海對龐璽的稱呼卻是郁離君。

“不知江掌神為何稱呼他為郁離君?

“想必你聽來的不是他的職稱,就是他為人時最初的姓名或字。這郁離二字,是他母親病逝後,自己給自己起的。他原名喚作若竹,這郁離也是竹子的意思,不過聽上去淒慘悲涼。”

江澤海捧著罐子,微笑著說:“這個‘璽’字,是他字爾玉,把兩個字疊了起來罷了。”

蕭意瀾聽得專註,繼續往下問道:“聽上去你似乎很熟悉他。”

“我與他同朝中舉,他是新科狀元,一甲第一名厲害得很吶。他不僅詩詞歌賦寫得厲害,談經論道也不在話下,聽說還有一手好琴技,一曲金榜花不盡名震天下。

我見著他的時候,他遠遠地坐在馬上,周圍都是慕名而來的達官顯貴。那個時候哪有什麽不平之氣,意氣風發得很。”

不過這麽一個才華橫溢的人,竟然是個腦子不會轉彎的家夥。”

他要是願意低下他那冰清玉潔的頭顱,多學點諂媚,多同流合汙一些,憑他的能力有什麽是不能拿到的呢?”

我就看不得他那悲憫蒼生疾苦卻什麽都做不了的樣子。”

“風光管夠,後來便都是顛沛流離了。先是不願做假賬,被位高權重的人排擠出了都城,到旁邊一些的地方去管徭役去了。

再是不肯朝中顯貴的孩子逃役,向南貶得更偏了些,去管些無關緊要的民間糾紛。”

不料都到這個份上了他還是不肯改變他的行為舉止,硬是被再貶得南了些,當了個沒有什麽權力的文書去了。”

“當文書的時候,雖說清貧,倒也悠閑。他便開了間書塾教附近的孩子,落得個若竹先生的稱號。

據說在那麽個小地方兩袖清風,靠著當初意氣風發時重金造的那只青玉羊毫筆寫了五百來章的詩詞歌賦,加上手稿足足有好幾大箱呢。”

聽到這裏,蕭意瀾隨口問了一句:“想必他的作品在當時膾炙人口吧?”

“呵,還膾炙人口呢,無一流傳。”

江澤海笑意更深,輕輕啜了口茶水:“他顛簸十年後,被賜婚給當時的長公主。當時連續幾年家中人噩耗不斷,在這種關頭上被賜婚,和被羞辱沒什麽區別。

於是他憤然辭職,沒想到長公主轉頭便起兵造反,登上了王位。這還不是最戲劇性的,最戲劇性的是他在改朝換代之後,被調回了都城任職。”

“長公主把這個退婚的人調回去之後加以重用,也算是慧眼識才,胸懷寬廣。

勵精圖治的想法並無不對,可是一個已經爛透了根的樹苗,能栽培出什麽好的果子呢?”

兢兢業業想振興江山,一次外來橫禍便足以摧枯拉朽。那個晚上他那幾大箱子的家夥燒得一幹二凈,自己還從高樓跳了下去。”

到這裏,江澤海忽然不再說下去了。

他望著恍惚的蕭意瀾話鋒一轉:“我是很少見到蕭統帥的,有緣在這裏相會,看來是天意。不知道蕭意則的事情,蕭統帥了解的怎麽樣了?”

提到哥哥的事情,蕭意瀾無奈地搖搖頭:“一團亂麻。”

“節哀順變。”江澤海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我聽說是剛剛故事裏的那個人把他挫骨揚灰了,這可是真的?”

他的神色算不上是探究,隱隱帶著幾分興奮。

“不清楚,不過聽你這麽一說,我倒不覺得這件事會是龐璽做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吶,誰說天性高潔的人不會下泥潭呢?有句話說得好極了,過高世愈妒,過潔世同嫌,說不定他想開了呢?”

江澤海合上茶盞,瞇起眼睛打量眼前尚且稚嫩的少年,“你還小,不會明白的。”

從回憶的抽絲剝繭中醒過神來,蕭意瀾望向床上合著眼的龐璽。

那白皙脖頸上深深的咬痕格外明顯,他心頭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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