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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身世之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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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身世之謎

“桀桀桀”那黑影張開血盆大口, 狂笑道,“好熟悉的味道啊,有好多年沒有聞到了。我等了二十多年的小娃娃, 是你回來看我了嗎?”

眾人擰眉望著它,不明就裏起來。

一陣狂風吹過,眾人再度睜開眼, 只見一個蒼老的妖修垂著長長的白眉, 一步步走到祝易坤身邊。老者伸出雙指撈起他嘴角的血跡舔了舔,露出一股滿足的神情道:“嗯, 是這個味道。”

隨後,老者轉過身來, 向眾人走了幾步,他渾濁的目光聚集到薛鳴玉身上,“小娃娃, 你既回來了, 這次便不要走了,就陪老夫在這萬鬼湖安度晚年吧。”

“你是誰?我從前認得你嗎?”薛鳴玉問道。

“忒,小娃娃, 你已將老夫忘了嗎?”這老者長眉輕動, 竟是生起氣來。

“也罷, 那我就重新叫你記起來!”說罷他長袖一甩,已然消失在了原地。

敏銳的直覺告訴如意, 鳴玉又要遭遇不測,電光火石間,她手持長劍, 擋在了薛鳴玉身前。

“噔”得一聲,長劍墜地, 手腕處酸麻異常,頭暈目眩間,她跌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中。

昭煙、燕南喬諸人眨眼間,如意與鳴玉已經消失在了原地,她二人疾行至湖邊,一頓猛攻,誰知那水面竟平靜異常,將他們的攻擊照單全收。

***

萬鬼湖湖底。

薛鳴玉抱著如意,受著一股不知名的力道驅使,跟在老者後面潛行著,他暗中探了探如意的脈,所幸只是被內力震暈,無甚大礙。

不多時,他便發現自己仿若來到了一處位於水下的世外桃源。

古樸的府衙前,左側擺著一只神龜,右側擺著一只青龍,神龜悠然地闔著眼睛,青龍頑皮地吐著舌頭,獸身上均覆蓋著滿滿的藤蔓與青苔。

大門內,兩株千歲高齡的老槐樹探出頭來,肥大的樹葉隨風浮動,細密的槐花墜下地來,散發著一股濃密的花香。

繞過照壁,左右兩側竟都栽種著各色藥植,其中不乏珍惜之品。

穿過藥植園,鳴玉跟著老者來到了擺滿各類藥罐的大殿上,許多奇異的植物被裝在透明的罐子裏,封存在龐大的烏木架子上,這都是薛鳴玉聞所未聞的。

薛鳴玉心中好奇起來,朗聲問道,“前輩並未傷我,想來也不是什麽惡人,可否請前輩告知,你我二人究竟有什麽前緣,也好叫小子我不做那忘恩負義之輩。”

前方的老者轉過來,長眉微動,他眼睛骨碌骨碌轉了轉道,“哼,沒曾想還帶下來個女娃娃,你先去將她在左側的紫宸殿內放好,再來與我說話。”

“好。”薛鳴玉答應了一聲,將如意安頓好,重新回轉過來。

此時,老者已端坐在藥案前,一旁的書櫃裏擺滿了藥經典籍,薛鳴玉一瞥之下便心動不已。

“來,小娃娃,坐這裏。”老者抖了抖眉毛道。

薛鳴玉到藥案前坐下,“前輩,小子名叫鳴玉,今年二十有二,不是什麽小娃娃了。”

“哼。”老者吹了口氣,心道,老子今年六百九十五歲,你連我個零頭都不到,還說不是小娃娃,但對方既報上了姓名,他也不好再喊人家娃娃,“來,小鳴玉,讓老夫給你把把脈。”

薛鳴玉心中甚奇,向老者生伸出了手腕,“敢問前輩,要如何稱呼?”

“老夫名喚蒼。”老者簡單說了一句,便不再言語,他長著厚繭的手指在薛鳴玉的手腕上摸索起來。

一股異樣的,酸麻的感覺頓時爬遍了薛鳴玉全身,他心中一震,這老者是在彈他身上的脈,從十二經脈,到奇經八脈,一一彈過。

整整一炷香後,那老者徒然將薛鳴玉的手甩了回去,“宜君這個老小子,到底還是有點本事,只不過還是治標不治本罷了。”

薛鳴玉驚訝至極,宜君是他師傅譚清玄的表字,天下知道的人幾乎沒有幾個,“蒼前輩,認識家師嗎?”

“呵,豈止是認識。”老者說完話,左手如鷹爪一般緊緊扣住了薛鳴玉的脈門,右手騰空抓起五根金針釘在了薛鳴玉的左臂上。

“前輩!”薛鳴玉頓時渾身酸軟,身上半分力氣也無,“前輩……您這是做什麽?”

“哈哈哈!”那老者狂笑起來,長眉如銀蛇般抖動,“想當年,我在那若木樹下整整守了你三十年啊!誰知被宜君那個老小子一把奪了去,真是好生霸道!”

老者說著,狀入癲狂,他緊扣著薛鳴玉的手道,“如今你又回到我的手裏,便別想走了!”

“啊”薛鳴玉不由得痛呼出聲,“前輩……這到底是怎麽回事。”

老者一把松開薛鳴玉的手,“告訴你也無妨。”

“五十多年前,我得到消息,昆侖山積雪潭旁,那顆九千歲的老若木要結果了。我巴巴地趕了過去,日日夜夜守在樹下,一守就是三十多年。”

“前輩你……為何要尋這若木的果實。”

“無知小兒,看來宜君也沒告訴你多少有用東西。我蒼老頭這一輩子,沈迷於研制各式毒藥。而這老若木的果子,半是藥半是毒,可謂世間最為難得之物。根據不同的用量與調配,完全可以配制出千萬種不同的毒藥。我一代妖界毒仙,一心想要將它摘下。”

“那日,明日初升,天邊金蛇舞動,萬丈光芒之中,一個通體雪白的果子就這麽從赤樹青葉間直直地墜了下來。”

“我將它捧在懷裏,它卻……卻變成了一個胖娃娃。”

“那是……”鳴玉心中一動,忽然對自己的身世有了猜測。

“沒錯,那便是你了。”老者看著薛鳴玉,笑得滿臉起了褶子,“我心下甚慰,一落地便化形,足以見得靈力之充沛。”

“我攜著你往妖界一路疾行,適逢如潑水般的大雨,便在幽冥十八川歇腳。誰知這大雨整整下了三天三夜也沒有消停的跡象。”

“我心癢難耐,便當場拿你煉起毒來。你果然不負我的期望,不管何種毒藥,只要在你的身體裏轉一轉,便又毒上三分,且連原本的解藥也失去了效力。”

“我正在興頭上,抓了不少人試毒,卻不想遇上宜君那老小子,將我毒倒的病人一一治好了。”

“他摸到我的住處,揚言要與我一分高下。我二人鬥了一月有餘,實是不分伯仲。誰知最後一日,他竟不知從哪兒召來一只九尾狐貍,趁著與我比試的當口把你擄了去,還把我打成重傷,當真是氣煞我也。”

“前輩你好歹毒的心腸,我師傅那是救我!”薛鳴玉破口罵道。一些模糊的記憶在他的腦海中泛起,幼時總也泡不完的藥浴,睡夢中毛茸茸的狐貍尾巴,師傅嘆息的聲音,雜亂地交織著。原來他只不過是一枚從天而降的果子罷了。

“呸。”老者對地吐了口口水,“若木的果實半藥半毒,若是常年壓制毒性,到了某個臨界點,你毒性爆發,小命休矣。”

“反正我到了前輩這裏也會丟了小命,還不如跟著師傅學醫。”薛鳴玉回嘴道。

“愚蠢至極!愚蠢至極!”那老者氣得哇哇亂叫,“毒性會被藥性壓過,藥性卻不會被毒性壓過,只有不斷地給你餵毒,才能保住你的小命。”

薛鳴玉眉頭微蹙,他的血有解毒奇效,大概就是體內藥性壓過毒性的緣由了,但怎的會有不斷將毒素引入身體,才能存活這樣的荒謬之事呢?

“你別不信我!”那老者吹胡子瞪眼的,“你是不是先天孱弱,就算再高深的內功,也儲不住仙氣?”

薛鳴玉瞪眼看著老者,點點頭。

“我給你餵幾天毒,保證你恢覆過後,定能留著仙氣。”老者齜著牙道。

薛鳴玉人逐漸昏昏沈沈起來,在意識消散前,他斷斷續續道,“隨便……隨便你拿我怎麽樣,別動如意。否則……我咬舌自盡,讓你再也無毒可煉。”

老者又噴出一口氣,吹了吹垂到嘴邊的長眉,“小娃娃,沒想到你還挺講義氣的。”

夜半,柳如意醒來,看著陌生的環境一陣恍惚。

“鳴玉……鳴玉?你在哪裏?”她從紫宸殿中奔出,到處尋找鳴玉的身影。

“如意……”大殿的藥案下,薛鳴玉嘶啞著嗓音說道。

“鳴玉!”如意連忙疾走過去。

此時,薛鳴玉兩頰燒得仿若雲霄,喉嚨中仿佛有刀片劃過。一張張薄薄的白皮從他如玉般的雙唇上翹起,如嫩芽般探出頭來。

如意將手往學鳴玉頭上一放,“鳴玉……你燒的好厲害。我該怎麽辦?”

薛鳴玉用盡渾身力氣,捉住如意的手貼在臉頰上。他閉上眼睛,輕輕地蹭了蹭她的手心,“我沒事的,我過一晚就好了。”

“水……我去找水給你喝。”柳如意說著,就要往外面走去。

薛鳴玉猛烈地咳嗽起來,又絆住了她的腳步。如意連忙將薛鳴玉摟在懷中,為他順氣。

“如意,不必著急。我接下來說的話,你且記住了。這宮殿之中住著一位老者,他正在醫治我的疾病,你若是見到他,不可無禮頂撞。”

“好。我曉得了。可是鳴玉你在湖面上的時候還好好的,現在怎麽就病成這樣了?”柳如意心中焦急起來,那位老者是不是就是將他們帶下來的人?他又是否會坑害鳴玉。

“我……自幼胎中帶毒,多虧師傅和這位前輩相救。現下,他是重新……”鳴玉話還沒說完,又撕心裂肺地咳嗽起來。

“不說了不說了,我們不說了。”如意輕拍著薛鳴玉的背,“你說什麽,我都照辦就是了。”

接下來的幾日裏,如意自是衣不解帶,無微不至地照顧著鳴玉,那位老者每日來一次,為薛鳴玉紮針,放血。

每次看著黑漆漆,似死蛇一般的血沿著薛鳴玉的手腕蜿蜒而出時,柳如意的心都在顫抖。這位老者真的是在救鳴玉嗎?

這日,老者再次來到紫宸殿中,不知為何,他總覺得,今日紫宸殿外的水流比往常的慢一些。他環顧四周,落著灰的珊瑚薄片安靜的堆積在角落中,沒有顯示出任何異常。

等他再次踏步朝著薛鳴玉走去時,“啵”得幾聲輕響,竟有幾片珊瑚薄片撞到了他的衣袖上。

老者擡眼間,只見大殿中的珊瑚薄片懸浮在空中,如觸電的蛾子般顫抖著。只聽得一聲“去” 薄片化作利刃,如雨花般前赴後繼向他襲來,有那麽幾片已然紮進了他的血肉之中。

“是誰在搗鬼!”老者怒吼一聲,廣袖一揮,數道水柱從紫宸殿深灰色的大理石上泛起,卷著抖顫的珊瑚脆片,如浪潮般褪去。

大殿內再次回覆平靜,老者去尋薛鳴玉的身影,他已然消失不見。老者回過身,只見一道厚重的人影從大殿門口拐了出去。

“哪裏跑!”老者發起怒來,瞬移至紫宸殿門口,一掌擊穿了連廊前的八根石柱。

柳如意正背著薛鳴玉急奔,突然間地面震動,宮殿坍塌,一根石柱如巨松般傾倒下來,向著她二人壓下。柳如意連忙閃避到一邊,看著腳邊泛起的塵土,心有餘悸。

“小丫頭!你膽子倒挺大!竟敢在老夫眼皮子底下動手腳。”那老者怒喝一聲,一把掐住柳如意的脖子,瞬移到了她面前。

柳如意雙手扣著老者宛如鐵鉗般的手,掙紮著。

薛鳴玉倒在地上,扯住了老者的褲腳,“前輩,你答應過我的。”

“狗屁!敢戲弄老夫!老夫連你一道斬了!”老者狠狠在薛鳴玉胸前踢了一腳,握住如意咽喉的那只手,又緊了幾分。

***

萬鬼湖邊,昭煙、南喬諸人垂頭喪氣地坐著,整整三日過去了,他們已經試過萬般諸法,竟都不能破開這破湖一分一毫。

“要不要,我先回雪夜幽冥,向老狼王與少主稟報,或許他們會有辦法。”破風提議道。

昭煙正在躊躇的時候,一道青色身影破開漫天的雲霞,化為一位儒雅的青衫尊者,站在了眾人眼前。

尊者捋著胡須含著笑,對著昭煙道:“小鳳凰,你還記不記得我?”

“青龍前輩!你怎麽會來這裏?!”昭煙驚喜道。

“嗯。我剛將北涯和他那群狼崽子送回家,正在回山的路上。”尊者說罷,又看向燕南喬,聞著他身上濃烈的鳳凰味道,尊者挑了挑眉,並不感到意外,“嗯。燕子也會飛了,總算是沒有辱沒我妖界的血脈。”

昭煙與南喬對視一眼,再次對這位前輩佩服起來,想來在千絕洞中時,他早已看破了燕南喬的真身,只是當日不便訴說罷了。

青龍尊者接著問道,“小鳳凰,你們在這萬鬼湖做什麽?這可不是什麽好地方啊。”

昭煙連忙求助道,“不敢隱瞞前輩,我們的兩位好友被一妖修帶入了湖底,我們使了諸多辦法都不能將他們救出,正不知道怎麽辦才好呢。”

青龍尊者嘴角動了動,“躲在萬鬼湖的妖修,只有那老烏龜了。你們別擔心,我這就去將你們的兩位小友救出來。”

萬鬼湖上,一道道巨大的漩渦急速旋轉著,尊者再次化為一條青色的長影,一口氣紮入了瘋狂湧動的湖水之中。

***

湖底,如意命懸一線,鳴玉氣若游絲。

一條青色的長影帶著海浪席卷而來,浪花中滿是鋒利的氣體回旋。老者見狀立馬甩開了如意。一副寬厚的龜甲自他的背後升起,將他籠罩其中。

長鞭似的龍須甩出,將如意與鳴玉瞬時拉到一邊。二人反應過來時,已經伏在一只游動的蝠鱝上。

觸目所及之間,一位青衣尊者踏步在浪潮之上,“老烏龜,這麽多年沒見,怎麽躲在海底欺侮起小娃娃來了。”

一根枯樹般的脖子從龜殼中鉆了出來,千歲妖龜的面容好似耷拉下來的樹皮,堆疊在一起,分不清哪裏是眼睛,哪裏是嘴巴,唯有兩道長眉依舊搖擺,“臭長蟲,沒想到你還能回來。”

“怎麽樣,就當是給我回歸的賀禮,這兩個小娃娃,我帶走了!”

“臭長蟲,修要壞我好事。”說話間,妖龜的脖子瞬間拉長,向著青衣尊者襲來。

“老烏龜,你真是給臉不要臉!”青衣尊者雙掌擊出,驚濤駭浪從他掌中湧起,化作萬把飛箭朝著前方呼嘯而去。

“走!”如意與鳴玉雙雙覺得身後衣領一緊,身軀被這位前輩提住,片刻後便躍水而出,落在了地上。昭煙諸人迅速迎了上來。

諸人擡眼間,只見一條青龍如驚雷般從高空射下,與一片隱約露出的龜殼撞擊在一起,一片藍光在湖面上炸開,“轟”得一聲,水波動蕩,古樹顫抖,萬鳥驚飛。

“小鳳凰!來!我送你們回家!”青龍盤旋而來,如風般從眾人面前掠過。

轉眼間,眾人已在龍脊之上,他們身後的那一方湖泊漸漸變小,隱沒進雲霧中,好似少女的一滴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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