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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舊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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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1章 舊聞

“林微明”雖然只是被強行分裂出來的一魂一魄,但同樣擁有原主的全部記憶。

所以,姜陟很輕易地就在他那裏問出了之前那個叫“小黃”的年輕人的號碼。

小黃在電話裏聽到的姜陟的聲音時還挺驚訝的,但在知道了是為了林微明之後便想也不想地滿口答應了下來。

臨到末了還憂心忡忡地問他“林哥”的情況,姜陟挑著說了點,還順便安慰了兩句,他便又支支吾吾地道:

“姜......姜哥,你是不是.....是不是很早之前就認識林哥?”

姜陟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問題,楞了一下,才反問他:

“怎麽?林微明有說過什麽嗎?”

小黃卻連連否認:“沒有沒有,我就是問問。”

之後便是一段沈默,姜陟等了半天也不見他要再說些什麽,正準備打聲招呼就把電話掛了的時候,他又突然大喊了一句“你們一定要快點和好啊”,嚇得姜陟差點手機都沒拿穩。

再附耳去聽時,就只剩下了一片“嘟嘟嘟”的忙音。

姜陟有些無語地放下了手機,擡眸正對上面前殷澤有些揶揄的目光,剛才小黃叫得大聲,他顯然也聽見了,甚至還捏著嗓子故意學了一聲:

“你們一定要快點和好啊!”

氣得姜陟要上去捂他的嘴,他卻像是早有預料一般,身形一閃,整個人便如游魚一般滑向一邊,輕輕松松地就躲了開去,還得意地回頭擺了擺手:

“你這邊要找人,我也得準備起來了,先走了。”

“滾!”姜陟沒好氣地瞪著他。

殷澤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盡頭。

姜陟一回頭,就見“林微明”站在墻邊,唇角微微上揚,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看著他,明顯就是把剛才的一切都看在了眼裏。

姜陟瞇了瞇眼:“你笑什麽?”

敢情剛才那句話裏沒提你是吧!

“林微明”倒是乖覺,見他這副樣子立即就收斂了表情,嘴唇都抿成了一條直線,一雙眸子裏滿是無辜,甚至還微微偏了偏頭,一副“這可不幹我的事”的樣子。

姜陟差點被他給氣樂了,上去就推了他一把,直接把“人”給按在了墻上,質問他道:

“你到底和別人說了多少關於我的事情,怎麽連小黃這種我之前壓根不認識的都知道?”

“林微明”卻一點也不慌,甚至還稍稍低頭配合他的動作,語氣更是真誠得不得了:

“我誰都沒有說過。”

他眨了眨眼睛,又忽然湊近,貼著他說:

“你得相信我。”

姜陟被他得寸進尺的表現弄得實在沒辦法,只能狠狠白了他一眼,便松開了手。

“你小心,別被我發現......”

他雖嘴上這麽說著,但其實心知肚明就林微明這個悶葫蘆,怕是瘋了也不會隨隨便便和人說這些,但為了自己的“威嚴”,還是得警告一下。

“你再在這裏等會,我進去看一眼我們就回去。”

他交代了兩句,忽視掉“林微明”明顯變暗下來的目光,轉身又往病房裏去了。

林微明一個人在這裏到底不太保險,他得留下點東西防備著。

可誰知一推開門,就見病床邊上,竟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站了一個人。

姜陟心頭一緊,下意識以為有人要對林微明不利,一個箭步就沖上前:

“誰!”

卻正好看見了那人的側臉,一張和林微明有七八分相似的側臉。

腳下的步子直接頓住,他試探地叫了一聲:

“......伯母?”

她看上去比當初在林氏藏書樓暗室裏見到時還要孱弱上幾分,從前還能在下頜和耳垂上見到的淺淡粉色,此時已全部都消失不見,只剩下了一片白,毫無生機的白,以至於她看上去越發像是雪塑的人,單薄得仿佛只要見上一點太陽,就能徹底化為一灘清淩淩的水。

她緩緩轉過臉來,一雙眼睛竟如同林微明當時在歸墟塔那會一樣,泛起了一層如霧霭般的灰色。

姜陟的心猛地跳了一下:“你......”

她卻只是笑了笑,笑容裏帶著濃重的疲憊。

她遞給了姜陟一個木頭盒子,盒子不大,封得卻十分嚴實,上邊還加了五六道的符咒。

從盒子的縫隙裏,能隱約看到一點點銀色的光暈。

“你們要救他,怕是還差一樣東西。”她對姜陟緩緩說道,“這是我欠他......也欠你的。”

姜陟拿著那盒子,一時間沒說出話來。

於是,她便就在這時講了點自己的事情。

林昭本來並不姓林,和那些註重血緣的舊派世家不一樣,林氏會招收很多外姓弟子,而且是不需要改姓的。

但林昭卻不一樣,她被夢魂燈選中,成為為靈脈續命的祭品,她必須要姓林。

她並不太在意這個,她從小親緣淡薄,對原本的那個姓氏也太多感情。但對林氏,卻是有些執念的。

所以,她並沒有反抗,在明知道成為祭品的後果之後,她也坦然接受了。

但是,在她為了守護靈脈獻出一切的那天,她卻聽見了那些人的竊竊私語:

“幸好是她。”

他們的聲音裏,有著如釋重負的慶幸。

“天賦平平,能派上這種用場也算值了。”

“總比折損那幾個有前途的弟子強。”

......

在命魂燈的焰光中,她的修為如雪崩般跌落,她痛的幾乎昏死過去,他們以為她不會聽見,但事實上,她一句也沒落下。

她覺得,大概就是在那一天,她才終於算是認識了這個世界。

殘酷的,沒有人在乎像她這種平庸者的世界。

但她總是不甘心的。

所以,在面對林微明這個天生靈脈通明,根骨奇佳的孩子時,她覺得,她還有機會。

她做不了的那些事,會有人替她做到。

因此,她總是在逼他,逼他出類拔萃,逼他心無旁騖,逼他變成別人口中沒有感情的“怪物”。

仿佛只有這樣,她記憶中那個被所有人輕蔑地說著“幸好是她”的身影才會越來越模糊。

很多年後她再去想,才終於頓悟,這種把自己的怨憤強加在別人身上的行為,其實就是一種可憐的逃避而已。

可惜,她明白得太晚。

她好像從未問過林微明一句:

你想要什麽?

在從前的她心裏,林微明不該,也不會生出除修煉以外的任何心思。

他就是這樣的孩子。

可這些都不過是她的自我欺騙罷了,林微明並不是一個沒有感情的“怪物”。

相反,他的感情比她想象的要多得多。

然而,等她真正想問這個問題的時候,卻已經沒機會再說出口了。

“這些年我強撐著給靈脈續命,就是想試試靠自己,讓他們看看,所謂的林氏,最後指望的,不過是當日被他們說‘幸好是她’的廢物。”

“這種不甘心,事實證明,只能靠我自己化解。”

林昭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什麽靈脈什麽家族,這些虛妄的東西,其實跟我又有什麽關系,怎麽配和我的孩子相提並論呢?”

“都怪我,想通得太遲。”

她擡眸看著姜陟,眼中似有淚光倏忽閃過。

“當年,我換走那顆被下了替命咒的糖時,心裏始終不安,所以在那做替換的糖裏,留了一道護魂咒。”

“想來你得以死而覆生,和那護魂咒應該也有些關系。”

姜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他那時候三魂六魄沒有因為剖出劍骨而散去的原因,竟然是這樣。

林昭看著他的表情,心中自是了然,便又有些猶豫地開口:

“雖然我知道這聽起來實在是有點......但就當是看在這件事的份上,求你,救救他。”

“別......不要他。”

“我希望他,能得到他想要的東西。”

姜陟的聲音有些發顫:“你原來都知道嗎?”

林昭沒有回答他,而是轉過頭,靜靜地凝視著病床上的林微明。

她擡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的眉心,似是對著他低語了什麽,但姜陟沒有聽清。

“我不能離開太久。”她收回手,做了最後一句道別,“我們,有緣再見吧。 ”

話音落下,她的身影便如同水中倒影般輕輕晃動,最終化作無數細碎的波紋,轉眼就消散在了空氣中。

姜陟這才發現,她只是利用法術從其他地方投射過來的一道幻影,就是為了把那東西交給他才出現在了這裏。

病房裏重歸寂靜,耳邊只剩下監測儀器規律的“滴滴”聲,姜陟站在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被封印得十分嚴實的木頭盒子,看著沈睡的林微明,沒有說話。

突然,一陣手機鈴聲打破了這一切,他掏出手機,剛接通的瞬間,就聽見小黃在電話那頭語速飛快地說了一大堆話。

“什麽!”

姜陟忍不住大叫道,聲音不受控制地拔高。

病房門被“砰”的一聲推開,門外的“林微明”應該是聽到了動靜,就這麽不管不顧地闖了進來。

“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他急忙問道。

姜陟握著手機,一時間竟忘了那所謂的“魂魄相斥”,也不趕“林微明”出去,只是死死地盯著他,好半天才終於從喉嚨裏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

“零零一她......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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