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92章 惡果

關燈
◇ 第92章 惡果

姜綏看著姜陟嗤笑了一聲,似是在嘲諷他的執迷不悟。

“你還沒看清嗎?它早已不是你的劍了。”

說著,他推掌向前,雲端的那道劍影便隨著他的動作又往下了一分,陡然變強的劍壓幾乎將滿地碎石都瞬間碾成了齏粉。

“你那個時候太小,應該是不記得了,當年為你引劍氣入體,催生劍骨的人是誰。”

姜綏剛開始的時候還算鎮靜,可說著說著卻好像是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找到了宣洩的出口一般拔高音調道:

“一個叛徒的種,還真指望當什麽救世主?姜遙青都做不到的事情,你也不可能做到。”

“能挽救姜氏覆興本族的,只能是我姜綏!”

他越說越激動,以至於到最後聲音尖銳得幾乎破音,額角上暴起的青筋在蒼白的皮膚下跳動著,一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裏閃爍著近乎病態的狂熱。

“我當時為你引劍氣入體時......”他頓了頓,臉上的表情裏帶了幾分自得,“還在其中混入了我的一滴精血。”

“所以你的所有東西,自然都會有我的氣息。”

姜陟聞言皺眉,他便如得逞了什麽似的大笑出聲,整張臉都因極度的興奮而變形。

“你的骨,你的劍,早就是我的東西!”

“你不過就是個替我養骨,為我取劍的工具罷了。”

笑聲戛然而止,他又好像是想到了什麽,臉色瞬間就陰沈了下來:

“只可惜......”

但他只說了這三個字便停住,不再往下說了,又轉而對姜陟言道:

“不過,現在殺了你,也不算太晚。”

姜陟站在深坑邊緣,從頭到尾都沒說過一句話,只冷漠地看著對面姜綏的這一出獨角戲。

這些話落在旁人耳中,或許會為他覺得難過、同情或是憤怒,但姜陟自己說實話,並沒有太大的感覺。

他只是覺得可笑。

他從前怎麽也不會想到,這個向來端著一副“家主 ”架子,待人接物永遠得體又顧全大局的所謂長輩,會在此刻什麽都不顧地嘶吼著他內心深處的欲望。

而那張總是掛著笑容的臉,現在扭曲得五官都快要移位了。

怕是說出去也沒人會信的。

真難看,他想。

姜陟從小就算不得有多喜歡這個家主,也許曾經有過一些孺慕之情,但早已在他親手把自己推向死亡的那一刻都耗盡了。

現在回頭想想,連當初在無極閣上的那些失望都是不值得的。

深坑對面的姜綏還在咆哮著他這些年處心積慮的謀劃,那些字句被風吹得支離破碎,卻也遮掩不了他話裏透出來的近乎天真的得意。

姜陟沈默著嘆了一口氣。

他的手腕忽地一翻,凝光劍上便驟然向四周蕩出一片青光,將他身後以及前面祭臺下的人全都逼得紛紛後退,直接清出了一大塊的空地。

隨後,他便朝著姜綏走了過去。

在那深坑之上,分明什麽都沒有,但他的鞋底竟踩出了實質般的波紋。

他每走一步,腳下就綻開一圈淡青色的光暈,像是走在了一條看不見的路上。

他停在了深坑的中央。

那幾乎遮天蔽日的巨大劍影就正懸在他的上方,劍尖直指他的額頂。

森冷的劍氣之下,他身上的骨頭都仿佛要承受不住這威壓,接連發出了“哢哢”的聲響。

姜陟卻好像沒有感覺到一般,面色平靜地朝著那如山岳般壓下的劍影,舉起了他手中的凝光劍。

兩劍相對,看起來實在是天差地別。

用這麽一把劍去抵禦那巨大無比的劍影,簡直就是螳臂當車。

姜綏和在場的許多人都是這麽想的。

但姜陟偏就是這麽做了。

他身形單薄,身上的衣服被肆虐的劍氣撕扯得獵獵作響,仿佛馬上就會被徹底攪碎,手中的劍光在黑霧繚繞中如深夜螢火,好像稍有不慎就能被馬上吞噬幹凈。

他卻在這似要毀天滅地的劍勢之下,神色淡漠地開口:

“你試試。”

狂風拂過他沈靜如淵的雙眼,從容不迫的態度像是在嘲笑著姜綏。

“好,很好!”

姜綏臉上原本得意的神情都幾乎快要掛不住了,於是,他舉起雙手飛快結印,然後又一道一道地打出。

“破!”

隨著他的這聲厲喝,無數洶湧劍氣傾瀉而下,如天上銀河直落九霄,高懸於蒼穹之中的劍影發出一聲巨大的嗡鳴,以排山倒海之勢轟然斬落,帶起一片滔天煙塵。

姜陟的身影被瞬間吞沒。

殷澤在一旁看著心驚,急忙想上前救出姜陟,可剛邁出一步就被林微明拉住。

他轉過頭,只看到了一雙異常平靜的眼睛。

林微明沒有說話,但殷澤還是看懂了他的意思,他收回了那只腳。

姜綏的笑聲在這漫天煙塵和黑霧之中回蕩,只是轉過身的時候,又重新變成了往日裏那個端方持重的家主。

然而臉上那種勝利者特有的喜色卻是斂不去的。

他對著祭臺之下的圍觀眾人高聲道:

“諸位都看見了,叛徒已除,門楣已肅......”

他說到一半才發現面前的人群不對勁。

他們的目光,並沒有看向他,而是落在了他的——

身後。

幾乎是同時,他聽見姜陟的聲音貼著他的耳邊響起,輕得像是一陣擦著臉際而過的風,卻足以讓他的身體瞬間變得僵硬。

“舅舅這麽急幹什麽?”

他手中劍的劍刃精準地抵在了姜綏的命門上,即使隔著層衣服也能感受到上面傳來的寒意,冷得幾乎快讓他的五臟六腑都結上了一層冰。

沒有人知道他是如何從那一劍之下逃開,也沒有人知道他又是怎麽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姜綏的身後。

一切都太快了,快得讓人看不清。

“你......”

姜綏的喉結滾動了幾下,才終於艱難地擠出了一個字,聲音早沒了之前的意氣,反而低沈又嘶啞。

姜陟舉起食指抵在唇邊,輕輕地“噓”了一聲,堵住了姜綏的話。

他挾持著姜綏轉過身,聲音裏帶著幾分戲謔:

“舅舅說我是叛徒,怕是現在對於姜氏的列祖列宗來說,你才是那個真正的叛徒吧。”

姜綏被姜陟一把推至深坑邊緣,他踉蹌了兩步,下意識低頭去看坑底,卻看見煙塵散盡後,原本就腐爛發黑的龍骨,此時已徹底斷成了兩截。

這姜氏靈脈的源頭,護佑家族數百年的真龍骨架,竟被姜綏剛才那一劍生生斬斷。

骨頭斷裂處,還可以看到那些尚未被吸取幹凈的靈力如巖漿般緩緩湧出,滴落在泥土和石頭上,又迅速蒸發殆盡,消散在空氣中。

而那所謂的靈脈,也終於在巨大的震蕩之後露出了本相。

那是一條條如血管一樣的東西,淩亂地纏繞在龍骨的下面,此刻因為骨頭的斷裂,也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幹癟,最後變成皺巴巴的絲絡,在風裏輕飄飄地晃蕩。

隨著這邊的變化,遠處姜氏本宅,那棟顯眼莊嚴的家祠也轟然倒塌。

姜綏顫抖著喃喃自語:“怎麽會這樣......我明明只是要殺你......”

他猛地轉過身,似是想去抓姜陟的衣領,卻被他靈巧地避開,自己則撲了個空,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姜陟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眼神冰冷的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他的聲音很輕,又故意說得很慢,仿佛是想要姜綏一個字一個字地全部聽清楚:

“我說了,沒人能用我的劍殺我。”

他伸出手,手上拿著那把劍早已不是凝光,而是姜綏自以為收作己用的——

燕支。

燕支劍在姜陟掌中發出一聲清越的龍吟,劍身上纏繞的黑氣仿佛碰到了什麽凈化的法器一般瞬間消散,整柄劍也因此似是褪去了沈重的枷鎖,光芒大漲。

劍鋒之上,無數光華流轉,宛若星河熠熠,耀眼奪目。

“你以為,憑那一滴精血便想奪走我的東西?”

姜陟反手挽出一個劍花,無數劍光落入他的眼中,沈黑的眸子裏呈現出一種像是能穿透人心般的熾亮。

“最初這把劍,認的便是我的劍骨。”

他話音未落,姜綏的身體便突然一顫。

他不可置信地看著姜陟手中的燕支劍,徒勞地叫道:

“你又重新得到了劍骨?這不可能.....”

隨即又像是想到什麽一般頓住了,好半天才從齒間擠出幾個字:

“是姜遙青。”

姜陟忽然擡腳,重重地踹在了姜綏的胸口。

姜綏整個人被踹得倒在了地上,發出了一聲壓抑不住地痛呼。

姜陟往前一步,就踩在了他的身上,力道重得幾乎能聽見肋骨因為不堪重負而發出的“咯咯”聲。

姜綏克制不住地呻吟,嘴角溢出血絲,掙紮著想要起身,但他剛剛和姬岫對戰已然力竭,再加上耗盡靈力的劍招,此時根本沒有還手的能力,只能任憑姜陟踩得越來越深。

燕支劍的劍尖已刺入他的喉嚨,鮮血從傷口中緩緩溢出,只要再往前一分,就能徹底撕碎他的咽喉。

姜陟微微附身,眼底的火焰燒得越發的烈,但臉上寒氣卻似要在他的眉梢上結出冰來,他看著姜綏,一字一頓地問他:

“現在能說了嗎?我母親到底是怎麽死的。”

【作者有話說】

這篇真的拖得有些長了,後面會多更的,這個月保證完結!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