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 第81章 威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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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1章 威脅

“家主!”

書房門被猛然推開,身著內門道服的弟子一臉焦急地跑了進來,似是有什麽要緊事要說,可卻在看到姜岱灤的時候突然一頓,瞬間就噤了聲。

手中寫到一半的鋼筆在這一刻被攥地死緊,筆尖因為一時間的停滯在紙上洇出一小塊黑乎乎的墨團。

而姜岱灤卻全然未覺,只保持著剛才的姿勢,垂眼盯著面前虛空中的一點,眸色深沈,不知在想些什麽。

直到旁邊姜綏忽然意義不明地咳嗽了一聲,他才恍然驚醒。

“冒冒失失地像什麽樣子,你看把你叔伯都嚇著了。”

姜綏出聲訓斥那個突然闖進來的弟子,可說話的語氣實在平常,聽著沒半點厲色。

姜岱灤被他的話點醒,慌忙去看面前那張寫到一半的請柬。

一行娟秀雅致的字跡之後,突兀的一點墨跡儼然破壞了整個紙面。

這張請柬,算是寫壞了。

他只能丟下筆,擡頭看了一眼嘴角似是掛著笑,看過來的眼神卻頗為淩厲的姜綏,硬著頭皮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是啊,看我嚇得,筆都差點沒拿穩。”

說完還跟著尷尬地笑了兩聲。

他是慣會察言觀色的,這種笑聲的尺度他向來把握得很好,總是半分不多半分也不少,既不會讓不明就裏的人品出異樣,也不會讓心知肚明的人嫌他聒噪。

但他並不因為這種能力而感到自豪,或者說,他痛恨這種幾乎要變成習慣的能力。

姜綏的表現已經說明了一切,他低下頭把桌子上的那一沓請柬都抱進懷裏,做出一副似是什麽都未察覺的樣子說道: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這些祭靈大會的請柬我就先拿回去寫了,明天再拿給家主看。”

直到他走出房間,走出院子,都沒聽到屋裏的人再說一句話。

一直都走到一個足夠偏遠的廊下,姜岱灤臉上那點強裝出來的溫和笑意馬上就冷了下來。

他憤恨地踢了一腳旁邊的柱子。

那柱子砌得實,他這一腳上去連半點聲響都沒有,反倒讓他心頭的那點火氣燒得更旺。

“他媽的。”

他到底沒忍住,低聲罵了一句。

姜綏是個老狐貍,面上一套,背地裏又是一套,但好歹也是家主,他總得陪著笑。

那個內門弟子算什麽東西,也敢騎在自己頭上了!

有什麽機密要事還不能在他面前說,他知道的這宅子裏的腌臜事比誰都多!

他隨手把那沓請柬往旁邊一扔,從衣服的夾層裏掏出根煙來,直到苦澀辛辣的味道被吸進肺裏,他才終於感覺那口氣順了點。

可還沒抽上兩口,他就聽到有人在他身後叫了他一聲“叔伯”。

他夾著煙的手一僵,回過身去,就看見了另一個眼熟的弟子,身上掛著個值班的玉牌,正笑吟吟地盯著他看。

那笑容看得他心裏都快涼了半截,連忙慌慌張張地解釋:

“這兩天天熱,我有些悶,就......就抽兩口。”

那弟子仍是笑著,可看過來的目光裏有著太多姜岱灤再熟悉不過的冷意。

這整個姜氏,似乎人人都是這麽看他的。

“家主規定了宅子裏不能抽煙,今天是我當值,還請叔伯給我一個面子。”

他這話聽著恭敬,可說的時候身子連半點往下彎的趨勢都沒有,甚至眼皮都沒垂一下。

姜岱灤沒辦法,又自知理虧,只能自認倒黴,在那人的註視下乖乖把煙掐了。

帶著滿肚子無從發洩的怨氣走到住的院子,推開“吱呀”作響的房門,昏暗潮濕的房間裏只放了一張床和一面桌子。

桌子上的那杯茶還是他昨夜口渴時自己倒的,上午打掃的傭人居然忘了給他收拾。

不,應該不是忘了,他們就是故意的!

自從七年前的那件事之後,他在姜家的日子就一天比一天難過。

早些年還能靠著某個人留下的那點名聲得些尊敬,可是日子久了,一個兩個的就愈發不把自己看在眼裏了,連抽個煙都要看剛入門的小孩眼色。

他越想越不忿,關門的手勁不自覺就大了些。

只聽得“砰”的 一聲,門邊灰白發黃的墻漆都被他這一下震下了不少。

“怎麽這麽大火氣?”

有些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驀然響起,姜岱灤心中一顫,猛地轉身,就見剛才他註意的角落陰影裏,不知何時竟站了個人。

他幾乎是馬上就做出了個防禦的姿勢,然後伸手打開了燈。

燈光亮起時,他看清了那個人的臉。

幹凈利落的短發之下,是一雙又黑又亮的眼睛,像是浸在粼粼潭水中一對黑曜石。頭頂的白熾燈照射下來,睫毛在眼瞼投下細密的陰影,讓整個瞳仁顯得愈發幽深,好似能把人的魂魄都吸進去的漩渦。

分明是眼熟的,他卻怎麽也想不起來在哪見過。

“你是誰!怎麽進來的!”他厲聲質問。

那人挑了下眉毛,似乎是意識到了什麽,做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

“我說我總覺得忘了什麽,原來是這個。”

他擡手摸上了自己的後腰,一簇靈力閃過,他的面容忽然就變了。

那是姜岱灤永遠也忘不了的一張臉。

他楞在當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姜陟見了他這模樣,也不覺著意外,只是噙著一抹淺笑,兀自先開了口:

“好久不見。

“爸。”

他故意在最後一個字上咬得很重,仿佛是怕眼前這個人忘了,而在特意強調他們之間的關系。

被他這句話驚醒的姜岱灤連退幾步,直撞上身後緊閉的房門,才終於勉強從喉嚨裏擠出幾個字:

“你......你怎麽......”

“怎麽還活著嗎?”

姜陟幫他說出了他因為震驚而說不出口的那幾個字。

他往前走了幾步,用腳尖勾出張凳子坐了下來,似乎是想擡手搭在旁邊的桌子上,但看了眼上面的落灰,還是就這麽放下了。

“害我性命的人還活著,我怎麽就會死呢?”

姜岱灤這會才終於從巨大的沖擊中稍稍冷靜了些,但依舊警惕地站在門邊,像是隨時準備開門離開。

他面色蒼白,氣息淩亂,可說出的話還是一如既往地強撐著面子,不肯洩露出一絲一毫的軟弱:

“你既然僥幸活了下來,那就應該找個地方隱姓埋名過一輩子,現在出現在我面前,就不怕給你舉報到天師署嗎?”

姜陟聞言卻也不慌,依舊是不急不慢地說道:

“父子一場,何必要搞得那麽難看,我當然知道你是一個為了自己什麽事情都做得出來的人,沒必要再強調一遍。”

“我這次來,是因為我在林家的藏書樓裏發現了一個很有趣的東西,特地帶過來給你看一看的。”

姜岱灤聞言眉頭一皺:“前幾日林家的那場大火,是你幹的?”

姜陟也不隱瞞,十分坦誠地點了點頭:

“算計了我,總要付出點代價,不過是一場火罷了,這僅僅只是一個開始。”

“那場火可是讓林家損失不小,你到底想做什麽?”

姜陟卻偏不回答他的問題,只問他:

“我說的這些,你好像一點都不驚訝。所以當年的事情,你到底知道多少?”

姜岱灤咬了咬牙:“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姜陟笑了笑,也沒在這件事上做過多的糾纏,只忽然從懷裏拿出一本書。

“這本《南華經》是我在林家的藏書樓找到的,看著平平無奇,可誰知我只是隨手翻了幾頁,卻發現這封皮之下,竟是另一本書。”

“或者說,是另一本古書的手抄本。”

他當著姜岱灤的面翻開那本書,輕聲念了句咒,那些工整的印刷體就突然變成了一列列蒼勁有力的手寫字跡。

“我仔細讀了讀,發現這上面記載著一種早已失傳的秘法,無論是從紙張、字體還是內容來說,這個手抄本少說也有幾百年了。”

“一本被藏起來的秘籍手抄本不稀奇,可我卻發現了點稀奇的事情。”

他忽地擡手,指著翻開那頁的一個“劍”字。

“你看這個字,這最後一筆,分明應該是個勾,卻不知為何,變成了一個點。”

他一面說著,一面去看面前姜岱灤明顯已經開始變得閃爍的眼睛:

“爸,你說奇不奇怪,這個所謂的幾百年前的古人 ,竟然和你有一樣的筆癖。”

姜岱灤心虛地偏過頭:“只是巧合而已。”

“或許吧,或許這本記載著劍骨修覆靈脈術法的手抄本出現在林家也只是巧合而已,不過......”

他突然話鋒一轉,裝若無意地說道:

“如果姜綏知道了這個巧合,不知道會怎麽想呢?”

姜岱灤猛然轉過頭來,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個他從小就不喜歡的兒子:

“你什麽意思?你還敢出現在姜綏面前?”

姜陟笑著又將那本書放回了自己懷裏:

“自然不會是我當面去說,憑他那個性子,只要旁敲側擊地提上一點,說這個手抄本裏居然有這麽大的漏洞,被人一眼就看了出來,你猜他會怎麽想怎麽做?”

姜岱灤垂在身側的手握緊了又松開,反覆幾次後還終於深呼吸了一口氣,咬牙切齒地問道:

“你想要我做什麽?”

姜陟站了起來,一雙眼睛因為光線的變化折射出一種無法言說的奇異光彩,看得人莫名心驚。

“我要進歸墟塔。”

【作者有話說】

汁妃回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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