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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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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潛入

黑色的頭盔在正午的烈日中折射出晃眼的光斑,像一顆白晝裏驀然出現的流星般墜落在滾燙的柏油馬路上。

喧囂的蟬鳴聲隨著距離的縮短而愈來愈大,騎車人手上忽地一動,以一個極為華麗且流暢的“蠍子擺尾”,準確無誤地停在了一座看起來十分古樸莊嚴的院落前。

他擡起手摘下了頭盔,露出了裏面姜陟汗涔涔的一張臉。

大約是這幾日在外面跑得太多,邶都盛夏的陽光也實在太強,他的膚色相較於之前要明顯暗上幾度,倒襯得那張向來陽光健朗的臉變得更成熟了幾分。

頭盔的顏色吸熱,加上今天溫度又高,戴在頭上跟個小蒸籠似的,他出了一腦門子的汗,以致於原本短到發硬的頭發都一綹一綹地並在了一起,看著更像只刺猬。

姜陟倒不覺得有什麽,滿不在乎地捋了兩把,低頭就看見了頭盔擋風鏡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還是一如既往的很帥,很有型。

如果騎得不是一輛嫩黃色小電驢的話就更好了。

他停好了這實在不太符合他氣質的車子 ,俯身搬起了車上放著的兩個保溫箱就往院落的正門走去。

門口的保安顯然已經認得他了,見他走近還和善地沖他點了點頭。

姜陟笑著回應,開朗地像是個沒什麽心機的單純男大。他順手把箱子放在了腳邊,從褲子口袋摸出了一張皺皺巴巴的紙質出入證遞了過去。

那保安接過後只略略掃了一眼,也沒細看就這麽還了回去,一雙眼睛只往那兩個保溫箱上瞟。

“哎,小張,今天什麽菜啊?”

姜陟把那張出入證又塞回了口袋,聽了他的詢問就彎下腰把那保溫箱的蓋子稍稍掀起來一點,給他看裏面碼得整整齊齊還熱氣騰騰的盒飯。

“紅燒肉,魚香肉絲,肉末茄子,都是下飯菜。”

那人探頭看了一眼,看來是對這菜單十分滿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子了:

“不錯啊,自從前幾日換了你家的飯之後,我每頓都恨不得吃上兩盒。”

“喜歡就行,下回想吃什麽跟我說啊。”

姜陟將那蓋子重新蓋好,又把箱子提回在手裏,打了聲招呼就往門裏走了。

一轉身臉上笑吟吟的表情就冷了下來,耳朵裏傳音符傳過來的殷澤賤嗖嗖的聲音直聽得他氣悶。

“這麽好吃的嗎?改天也做點給我吃唄,我也想吃。”

眾目睽睽之下,他又不能直接發作,只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

“吃屎去吧你。”

事實證明殷澤這個人辦事雖然基本都能找到方法,但就是永遠會在一些細節上極端得不靠譜。

比如說這次姜陟拜托他幫他混進林氏本宅,他似乎也沒費什麽力就找到送盒飯這一條路子。

還以為只是個送外賣的工作 ,結果卻是直接把姜陟丟進那家飯館打工,每天又是擇菜洗菜又是顛勺做飯的,都快直接給人練成大廚了,才好容易混上這個給林家送飯的差事。

甚至於今天的幾樣菜裏,一半都是姜陟做的。

這對幾個月前還靠外賣生存的他來說,其中付出的心血可想而知。

再這樣下去,他覺得他都可以直接在邶都開飯館了。

開飯館也比給這人打工強!

姜陟就這樣一邊在心裏罵殷澤一邊把盒飯送到了林家的食堂。

本宅裏面是有廚房的,但都是供應那些嫡系或親傳,普通員工都是從外面訂飯。

姜陟鉆的就是這個空子。

像往常一樣做完這一切,他裝著往出走,只是今天走到一半,就忽然拐到了另一條路上。

跟著殷澤傳過來的指令轉過了幾個彎,便到了一座看起來十分僻靜的樓前。

“到了,林氏的藏書樓。”殷澤說道。

這樓倒是低調,也沒掛個牌子或是匾額什麽的,隱沒在一堆精致仿古的亭臺樓閣之中,顯得毫不起眼,甚至連大門都沒有鎖上。

卻偏偏是林家最神秘的藏書樓。

“門後的地板上有壓力傳感系統,按計劃來。”

殷澤變得 嚴肅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姜陟沒有回答 ,只是一貓腰就鉆進了走廊的陰影裏,並順手就把身上的T恤脫了,只留一件無袖背心在身上。

T恤被他攥在手裏,團成一團,狠狠往門後一砸。觸碰到地板之後,附在上面的符咒生效,轉眼就化為虛無。

尖銳的警報聲驟然響起,遠處立即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他聽見有人罵罵咧咧的聲音:

“怎麽又響了,這已經是這個月第六回了!”

這六回自然都是姜陟搞得鬼,那來人似是已經習慣,也不仔細檢查,只看了一眼,沒看見什麽東西,就去關警報器的開關。

他按下開關的瞬間,姜陟一把就推開了藏書樓側面的窗戶,並迅速地翻了進去,又反手無聲地掩上。

等那人再打開警報器的時候,廊下早已沒了姜陟的身影。

林氏的藏書樓很大,一共有三層,上面兩層都是放的一些家傳功法什麽的,姜陟沒興趣,只在一層反覆地尋找一些蛛絲馬跡。

他在這些書架之間來回穿梭了不知多少遍,一本一本書地看過去,還真讓他看出了一處蹊蹺。

西南角落的書架底層,放著一排《南華經》,封套十分陳舊,看起來沒有任何異樣。

但姜陟卻發現,從右往左數的第九本,和其他的比起來,邊緣有反覆抽出又插回去的磨損,說明這本書經常被人翻動。

而與它同一排的,同樣都是《南華經》,卻沒有這種痕跡。

這本書有問題。

他仔細觀察了一下四周,沒看出有什麽機關的樣子,便伸手去抽那本書。

抽出來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要比一般的古籍重,封面的手感也十分粗糙,摸著像是用什麽特殊材料制成的。

可拿在手上還沒來得及細看,他就突然聽到了一道沈悶的“哢噠”聲。

他心中猛地一顫,擡起頭時,正看見面前的這個書架以一種極微小的幅度晃動一下。

只這一個小小的動靜,書架頂上他原本以為固定在那的青銅雕塑卻“咚”的一聲倒了下來,軲轆軲轆地滾到邊緣,直接就朝著他砸了下來。

姜陟連忙後退躲避,卻忘了身後就是墻壁,後背重重地撞了上去,一片疼痛之中他感覺到有個什麽凸起的東西,就這樣被他直接撞得凹了進去。

沒等他反應過來,身旁靠墻的書架忽然移開,露出了後面一個黑洞洞的入口。

青銅雕塑砸在地上的聲音已經引起了門外人的註意,姜陟能明顯地門外有人在喊“什麽人在裏面!”,腳步聲愈發得大,眼見著就要推門進來。

情急之中,他把那本書往懷裏一塞,轉身就鉆進了那個突然出現的暗門中。

在他踏入這片充滿腐朽和潮濕氣味的黑暗後,身後的墻壁便像是感應到了一般直接閉合。

他點起一個照明的光球,發現自己現在正處在一個狹長的甬道之中,四面青磚砌得十分齊整,一看就是人工建造的。

耳朵裏的傳音符發出一聲“滋啦”的怪響,他和殷澤的通訊被直接切斷。

然而後路已封,他就只能這樣硬著頭皮往前走,也沒走上多久,渾濁凝滯的空氣驀然變得流動了起來,眼前也隨之豁然開朗。

人工的痕跡到此為止,腳下從平坦變得坑坑窪窪,四面開始出現了苔蘚和碎石,甚至有一滴不知從何處滲出來的冰涼的水滴,直落在了姜陟頸後,驚得他一個哆嗦。

他走進了一個天然的洞穴之內。

他剛準備仔細觀察周圍的環境,擡頭卻猛然看見,前面光線之外的地方,隱約有一個奇怪的黑影。

黑影的邊緣輪廓起伏蜿蜒,怎麽看也不像是天然形成的。

他小心翼翼地靠過去,手中的靈光切開厚重的黑暗,呈現在他眼前的,竟是一顆巨大的,破碎的——

佛頭。

是的,佛頭,只有獨獨一個佛頭,極為突兀地就這樣歪斜著出現在這個山洞裏,帶來極大的沖擊感的同時,也讓人感受到一種克制不住的悚然。

姜陟驚疑不定地又走近了些,去細看那佛頭。

它半張臉埋在淤黑的泥裏,半張臉裸露在空氣中。鼻梁處坍塌破碎,石頭縫裏擠出幾簇幹枯野草。低垂的眉眼不覆往日的慈悲,在光束投射出來的陰影下反而表現出幾份刺骨的陰寒。

有水滴從洞頂落下,在佛頭的額頂處匯成一道細流,沖刷出蜿蜒的溝壑,像是一道淚痕,又像是尚未幹涸的血跡。

佛頭上的油彩已脫落大半,斑駁得像是腐壞的屍斑,可它卷曲的頭發上,那層青色卻完好無損得仿若是剛剛染上去的一般,在靈力球的映照下,折射出一圈柔和的光暈。

像是自己靈力的色澤,也像是某人耳垂上那顆墜子的顏色。

姜陟看著那層青色,越看越入神,越看越恍惚,不知不覺地竟想伸出手,去觸碰那層色彩。

就在他指尖即將落上去的瞬間,忽地從伸出一只冰涼蒼白的手來,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力氣大的幾乎要將他的手生生折斷,直接打斷了他的動作。

“如果不想死在這裏的話,就別亂碰。”

是一個女人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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