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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重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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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6章 重現

姜陟轉過一片蔥蘢凝綠的竹林,遠遠地就看見了前面的小溪邊上站著一個男人。

男人穿著一身青色的道袍,戴著一頂竹篾編的鬥笠,山風吹過的時候,帶起他身上道袍的一角,恍然像是滴入這幅山野風景畫中的一點暈開的黛墨,濃重卻不顯突兀。

他的手中正握著一根魚竿,面朝著溪流,似是在垂釣。

但姜陟知道,他什麽也釣不上來。

他手中的魚竿,是隨便砍了截旁邊竹林裏的竹子現做的。魚竿上的魚線,也是摘了點溪邊野草當場搓的。就連魚線上墜著的餌料,也不過是他腳邊泥地裏信手挖的。

更何況,這條小溪裏,其實根本就沒有魚。

姜陟靠近的腳步聲驚動了男人,他偏頭看見是他,也沒覺著驚訝,而是十分熟稔地對他點了點頭,像是早知道他會出現,也像是一直在這裏等著他的到來。

姜陟走到近前,無言地看了他半晌,才終於開口說出了他們重遇之後的第一句話:

“你七年前和我說的那句‘再會’,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天。”

他用了一個陳述句,顯然是已經肯定了自己心裏的猜測。

男人的半張臉藏在鬥笠的陰影裏看不分明,只露出的薄唇微微勾起,呈現出一種無奈的弧度:

“你好像總認為我應該知道一切,但我就算站得再高,看到的也只是我這雙眼睛能看到的東西。”

“我只是知道,我們還會再見而已。”

姜陟聽他這麽一說,剛才進來看見男人時生出來的那點希冀被直接掐滅,只能氣呼呼地抱著胸就往地上一蹲:

“我還以為你這個時候出現是來幫我的呢?怎麽?難道是我終於死了來陪你這個老東西了?”

“你若是死了,才真是見不到我了。”男人低頭看著他的這副模樣,嘴角的笑意隱隱透著點苦意,“這件事,確實怪我。”

他這麽一說姜陟的耳朵立馬就豎起來了,十分驚訝地擡頭看他,正對上他那雙藏在鬥笠帽檐裏的琥珀色的眼睛:

“辭秋說的那個人,難道就是你?”

男人看了他一眼就擡起了頭,從姜陟的角度只能看見他有些瘦削的下巴,和被青色道袍裹覆著的細長的脖子。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不知道什麽地方,大概是想到了什麽,語氣有些凝重。

“大約是我吧。”他說。

姜陟的腦子很難理解他這句話的意思,在他看來,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為什麽會是“大約是”。

但男人說了這幾個字就不再往下說,他似乎並不太想談論起這些事情,姜陟雖然比較直來直往,但也知道這種時候是不該多問的,自然識趣地轉移了話題。

“他既然要找你,為什麽卻一心要開啟伏魔地的封印?”

“因為他要拿回他被我扒去的皮,抽出的骨和剜來的心,還有壓在伏魔石下,永不見天日的身體。只有得了這些,他才能來見我。”

“那些東西......”

“魔君看似一直在做辭秋的傀儡,實際暗地裏早就超脫了他控制,到最後,只憑我一人之力,已經封不住他了。”

他頓了一下,似是在斟酌著有些話該不該說出口,但最終還對著姜陟吐露出了那麽一點:

“其實,即使魔君沒有告訴我他在背後做的那些事,我到底還是會殺他的。”

“你應該知道我,面對這種取舍會做出什麽選擇。”

“所以,他說得其實不對,你和我,並不像的。”

姜陟忽然不說話了,他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兩個人的故事無論從誰的口中聽來都血淋淋得令人生寒,他覺得他得離這些恩怨遠一些,越遠越好。

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也算他活該,誰讓他沒事去幫什麽魔君......”

男人嘆了一口氣,聲音裏有著掩飾不了的疲憊:“現在的他還是只能依附在其他人身體裏的不完整的魂魄而已,若是真的讓他破開封印,得了他想要的東西,再放出魔君,你知道會有什麽後果。”

“那你就不能突然閃現一下,一個大招把他們全都幹掉?”姜陟十分誠心地發問,“這事對你來說應該很簡單吧。”

男人似乎是有點無語:“你以為飛升是什麽意思?”

“這世上的事情,冥冥之中自有註定,我既已飛升,就斷然不能再插手這世間之事,就連你現在看到的我,也不過是我留在這個位面的一個簡單投影罷了,我的本體是不能再出現在這裏的。”

姜陟只能偷偷在心裏嘀咕看來這飛升也不是什麽好事,面上倒沒表現出什麽,只是問他:

“那怎麽辦?你找我有什麽用,就我這個情況,就他一個殘魂我都對付不了,還指望我能拯救世界嗎?”

男人又低下頭看他,琥珀色的瞳仁微微閃過一絲光亮:“你覺得,辭秋擬元珠在你的身體裏便能化出劍骨之力的原因是什麽?”

姜陟沒有接話,只是仰頭看著他,等著他的解釋。

“所謂的天生劍骨,實際就是身體裏面要比其他人多一種天賦,這種天賦可以讓人在靈力修煉方面擁有更高地感知度和靈敏度,自然也就比常人進益更快。而這種天賦一般情況下只有通過劍骨才能顯露出來,所以經常被稱為劍骨之力。”

“你當年能凝出劍骨,身體裏自然是有這種天賦的。”

他看著姜陟越聽越驚訝的表情,又無奈地說道:“這些事情,當年你第一次見我,我將劍意傳給你的時候就全都和你說過,你居然全忘了。”

姜陟小聲嘟囔:“都多少年了,誰還會記得五六歲的事情啊。”

“你雖剜去劍骨,但天賦這種東西,並不會因為失去劍骨而從你的身體裏被剖除,它一直留在你的體內,而擬元珠,便是激發它的一個契機。”

“因為這個契機,你的天賦在外化,靈力也在逐漸覆蘇,你最近沒有感覺到什麽異常嗎?”

姜陟點頭:“我的天眼開了。”

他想了想,又問道:“可那擬元珠到底不屬於我,我也總不能老把它放身體裏吧,挖出來會怎麽樣?”

“沒了劍骨,你的天賦和靈力都會重新再次封閉,但這個過程同樣不是一蹴而就的,它們會慢慢的消失。”

姜陟有些掃興,敢情都是暫時的:“那這也沒什麽用啊?”

男人忽然伸出手來輕輕摸了摸姜陟的頭,只是用一張看著不過二十來歲的臉做出這種略顯慈祥的動作實在是別扭得很。

“這就是我現在出現在你識海裏的原因,我可以幫你延緩這個時間,但你要去阻止辭秋開啟封印。”

姜陟想都沒想就連連搖頭:“不行,絕對不行,都搭上過一條命了,我可不摻和這些事情了,求您放過我吧。”

男人聽了卻也沒惱,反而露出了和他再次見面以來弧度最大的一個笑容,笑意漫進他琥珀色的雙眸裏,暗色的光影下也顯得熠熠生輝:

“當年我明知你劍骨的事情,卻還是將劍意傳給了你,我沒有告訴你為什麽嗎?”

“因為你和我是如此的不相像,所以我始終覺得,你會做出比我更好的選擇。”

姜陟沒說話,他知道眼前這個男人在窺探人心有多厲害,他今天能出現在這裏,就說明姜陟早已經避無可避了。

“你會做的。”男人說。

話音剛落,那根握在他手中的魚竿竟奇異地顫動了兩下,這條在姜陟識海中幻化出來的原本空無一物的溪流,居然真的有東西上鉤了。

男人笑容不減:“你看,魚上鉤的時候,你是阻止不了的。”

識海之外,辭秋的手刺入姜陟的胸口,摸到了那顆珠子。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手表,從他放進去開始算起,正好七十二個時辰,這個時候取出來,便是最佳。

他一心放在指尖的那顆珠子上,卻沒註意到剛剛疼暈過去的姜陟忽地睜開眼,一把抓住了辭秋夾著擬元珠從他胸口撤出的手。

辭秋的反應很快,另一只手直接便想去扣姜陟的手腕,卻在瞬間被一道閃過的青光晃到了眼睛。

葉淮初的身體到底還是凡胎,又加上近視,竟機緣巧合之下極大地拖延了他避開的速度。

他看見,姜陟的額間,倏忽青光大起,一只巨大的青色蛟龍從那光芒之中驟然騰起,青綠色的鱗片帶起的冷光如利刃般劃過他的側臉,他的一雙瞳孔,都快被這滿目的青光染成一片。

蛟龍盤桓而上,發出一聲幾乎要震碎天地的嘶鳴,四周的虛空幻境應聲而破,裂了無數細小的碎片。碎片如大雨一般紛紛揚揚地落下,然後盡數消散在半空中。

辭秋捂住胸口,猛然啐出一口血來,嘴角卻笑意不減,擡眼看著那只青蛟,聲音裏有著克制不住的興奮和期待:

“你見過他了。”

姜陟破開幻術,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之上,蛟龍隨之化為一道青光,遁入他的額間,然而強烈的靈力波動讓七年未曾承受過的他眼睛陷入了短暫性的失明,他現在什麽都看不清。

他只能感覺到,有人撲過來將他整個人直接攬進了懷裏,力氣用得很大,掐得他的肩膀生疼。當他靠在那個有著熟悉氣味的胸口時,他聽見了耳邊的心跳聲,快得讓人心驚。

他摸索著,抓住了林微明冰涼的手。

【作者有話說】

關於副cp的問題,這篇文裏很難說有真正意義上的副cp,寫到的幾對戲份都大差不差,主要還是跟劇情走。而且除了老板和他債主這一對明確了“前男友”身份的之外,其他寫到的應該都不會去分攻受也不會有什麽明確的界定,屬於是想怎麽吃就怎麽吃,不吃愛情都成,吃好就行,筆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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