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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逃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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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逃避

姜陟躺在病床上,側著臉出神地看著窗戶邊被微風輕輕吹起的藍色窗簾。

被他自己掰斷的左手已經打上了厚厚的石膏,再加上輔助的法術治療,疼痛感緩解了很多,相信很快就能恢覆如初。

抽魂術所造成損傷卻還需要觀察,以往受過這種術法的基本都死了,像他這樣被施了一半的幸存者算是頭一例。不過他現在除了頭暈脫力之外,倒沒什麽特別的感覺。

那日在療養院林微明說完最後一句話之後就沈默著抱了他好久,久到姜陟被強塞下丹藥後勉強提起的氣力都全部用盡,卻被林微明的話嚇得不敢閉上眼睛,只能強撐著,撐到眼皮都開始不停打架,腦子裏一團漿糊的時候,才因為超管局其他人的到來而被“解救”了出來。

他也真是怕了林微明了,向來沈默寡言的人突然說了那麽一大堆話,甚至當著他的面掉了眼淚,細思起來實在是一件十分詭異的事情,他甚至都開始懷疑那一刀不是捅在了腹部,而是捅進了腦子。

超管局那些人闖進來之後,就看見他們兩個人血淋淋地抱成一團,姜陟甚至慶幸自己那個時候意識不大清醒,不然將會是多麽社死的場面。

有人見狀想把姜陟從林微明懷裏接過來,結果這人怎麽也不肯松手,楞是拖著血淋淋的傷口就這麽把他抱了出去。

再後來,姜陟就什麽都不知道了。他見超管局的人來了之後,林微明再不至於給自己又來上一刀,整個人就松懈了下來,直接就昏睡了過去,再醒來已經被送進了醫院,連怎麽從島上出來的都不知道。

醒過來之後,病房裏只見到了一個他不認識的陌生面孔,自稱是超管局的調查員,叫小黃,專門在這裏等他醒過來,他好向上級報告。

從他口中,姜陟得知了自己已經昏迷了三天,第一天剛送進來的時候因為失血和骨折狀態很差,抽魂術幾乎將他的魂魄剝出了一半,而且褚歧似乎還在他體內留下了什麽東西,導致他身體的自愈能力極為低弱,精神海強烈的動蕩幾乎把他折磨得奄奄一息,搶救了一整夜生命體征才終於平穩下來。

除了他們倆,他們在島上的山洞裏還找到了葉淮初和那些他救出來的孩子。辭秋大約是想在抽取魂魄之後,直接將那座島上的東西全部毀掉,所以在很多地方都埋下了那些極易引爆的煉化無垢火失敗的屍體,或者說,他們本來就是這麽處理這些屍體的。

根據葉淮初的描述,零零一已經被他們妥善安置在了島上,會有專人去幫她研究疏導體內的靈力。

小黃看著年紀挺小,沒什麽眼力見,也不顧姜陟剛剛醒來,自顧自地就劈裏啪啦地就說了一大通,直說得人頭痛。

姜陟一只手動不了,一只手又吊著水,連想伸手按按發疼的太陽穴都做不到,小黃又話密到完全插不進去,他只好沈默著皺著眉頭聽他講完。

終於等到小黃說累了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他才得以開口,聲音因為長久的昏迷而變得極為嘶啞綿軟:

“林微明呢?”

他這句話一說出口就覺得眼前這人看自己的眼神怪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麽沒有像剛才一樣連珠炮似地說上一大堆,反倒是有些忸怩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眼神有些飄忽。

“林哥......林哥他應該是去換藥了,他身上的傷口有點深。”

說完見姜陟還想再問,又連忙補了一句:“但沒什麽大礙,養幾天就好了。”

姜陟這下才終於放了心,又問道:“療養院裏的其他人呢?都抓住了嗎?”

小黃這下說起話來更顯得吞吞吐吐的了,也不知是在忌諱什麽,不過還是把事情都告訴了姜陟。

超管局那幫人到達那個療養院的時候,其實根本沒有受到一點阻礙。

他們本來還為了以防萬一只先派了一小隊的人進去,剩下的人在外面等待信號。可進去了之後才發現,整個療養院寂靜一片,入目所及,幾乎見不到一個清醒著的人。

辭秋的那些成員,全都倒在地上,周圍到處都是或噴濺或拖蹭的血跡。

眾人被眼前所見驚得說不出話來。急忙上去查看,才發現這些人並沒有死去,反倒是全部都剩了一口氣。

當然,只有一口氣而已。

林微明一個人血洗了整座療養院,他們之後清點,那些失去意識的,最起碼有一百人。

小黃說完還掩蓋不住欽佩之情地嘆了一口氣:“雖然沒殺人,但林哥這事做的也確實過了,回邶都之後肯定要接受審查,停職也說不定。”

姜陟沒有說話,他現在腦子一團亂。他想,幸好林微明現在不在這裏,他這會實在是不知道如何面對他。

小黃又說了幾句便走了,只留姜陟一個人躺在病房裏一直睜眼到現在,大約是這三天實在是睡夠了,他怎麽也睡不著。

也不知是發了多久的呆,就聽到傳來了“咯噠”一聲,有人打開了病房門走了進來。

他沒轉頭去看,其實並不知道進來的是誰,但心中就是忽然升起了一陣莫名的預感。

他想,他大約猜到了。

他做了一個很幼稚的決定,房門被那人帶上的瞬間,他飛快地閉上了眼睛,選擇裝睡。

腳步聲從門口響起,一直到了姜陟的病床前停住,然後就沒了動靜。

也不知等了有多久,那人忽然俯身下來,一只手撐在的姜陟的身側,床墊因為受力而緩緩地凹下去一塊。

溫熱的呼吸落在耳邊,姜陟又聞到了那股悠悠的檀木香氣,夾雜著幾分似有似無的藥味。

那人越靠越近,一張唇幾乎就要靠上他的側臉。姜陟慌得不行,懷疑這人要做點什麽,但又怕自己反應過度失了面子,只能繼續閉著眼睛,一顆心直接吊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以為這人真要親上來的時候,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語氣淡然,卻似乎藏著一點少見的調笑意味:

“你要是再裝睡,我就......”

一句話沒說完,姜陟就大叫了一聲“不行”,連手上的針頭都不顧了,一把就捂住了他的嘴。

兩片柔軟的唇就這樣貼在了他的掌心,惹得林微明眼中隱隱些許笑意閃過。

可他一垂眼就看見了姜陟因為針頭脫落而正在飈血的手背,原本柔和的眉眼遽然就冷了下來,一把就捉住了他的手,不讓他繼續動彈,自己則直起身來去按床頭的呼叫鈴。

有護士進來給姜陟重新紮好針頭,反覆叮囑他別再亂動。姜陟木著臉連連應聲,眼睛都不敢往側面轉一下,可林微明站一旁盯著他的視線實在太難讓人忽視。

護士出去之後,病房裏忽然就陷入了一片沈寂。姜陟不知道該說什麽,林微明卻也不知為何一言不發,兩個人一個看空氣,一個看著看空氣的人,像是一對結婚多年連倦怠期都過夠了的怨偶。

那自己就是對著妻子冷暴力的渣男丈夫......

呸呸呸。姜陟連忙驅散了腦子裏因為安靜而產生的奇怪的聯想,不自在地又朝著林微明相反的方向偏過頭去,只留給人一個後腦勺。

他向來是最怕這種氛圍的,所以他選擇先開口:

“我知道你因為七年前的事和在無極閣對我說過的話而自責,覺得是你害死了我,但事情是我沖動才做下的,我就應該承擔後果,這不幹你的事,我也從來沒有怪過你。”

“我只是覺得,我們不能這樣......”

“哪樣?”林微明不說話,接話倒是接得很快,他直接反問道。

“就......就剛才那樣,之前也是,咱倆都是男人,這樣不,不太......”

“姜時。”

林微明直接就打斷了他,語氣中似有淺淺的嘆息。

“我太了解你,你看似事事要強,不肯落於人後,但除了修煉的事情外,你其實更喜歡逃避。”

他忽地伸出手來,掐住姜陟的下巴把他的臉給強行掰了回來,逼著他看著自己的眼睛。

“我若是不這樣,你只會當之前的事都不存在。然後呢?繼續再躲回你那個小工作室去?”

“說實話,挺懦弱的。”

他最後幾個字說得輕蔑意味很重,姜陟下意識地就想反駁:“誰說......”

林微明又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你敢說你從不在乎自己的身體甚至性命,當真不是一種逃避嗎?”

姜陟看著林微明那雙淡然之下似乎藏著無數洶湧暗流的眸子,再說不出話來了。

他以為,這世上不會有人知道他的想法,不會有人,像這樣,看透他......

被人直接戳破幾乎藏了一輩子的隱秘心事實在不能算是一種好的體驗,但也不能說不好,是一種說不來的古怪的感覺。像是被剖開暴露出極為隱秘的一角,驚慌失措中卻又悄然生出一點分享般的悅然,覆雜的情感一股腦地堵在喉間,將他所有要說的反駁、辯解、自白都擋了回去,他再發不出一個音節。

姜陟不知道他此刻是什麽表情,也不知道林微明看到他的反應是什麽想法。

他只是想:或許他說得對,我真的是一個懦夫。

林微明見他不說話,忽然又湊近了些,聲音也低了下去:

“你不知道這七年來我過的是什麽日子。”

他掐著姜陟下巴的手指緩緩用力,像是在竭力壓抑著自己身體裏翻湧上來的濃烈情緒。

“所以,你說了不算,我說了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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