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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恩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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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恩怨

那人聽了姜陟的話,一張臉黑的幾乎要滴出墨來。

提著劍的右手因為用力而輕微顫抖,雙眼漫上血色,瞧著大有一副要沖上來取他性命的架勢。

姜陟見他這樣倒沒覺著心虛,他向來不在乎他不關心的人對他的態度,更何況這個人在他腦子裏一點印象都沒有,可見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是生氣還是開心也不關他的事。

辭秋要取他魂魄,之前因著以為他死了,利用無垢火招魂,這會既知道了他還活著,上上之策就是直接抽取生魂,所以絕不會就這麽殺了他。

果然,那人忽的閉了眼,似乎是在竭力壓下心頭的火氣,手中劍化作一道黑氣,沒入他的身體。

再睜開眼睛時,眼中的赤紅已經退去不少,只是看過來的目光仍是帶著幾分切齒的恨意。

姜陟卻像是全然沒有感覺到一樣,唇角一勾綻出了個隨意的笑來,落在對方眼裏,更像是幾分涼薄的諷意。

“你果真,還如當年一樣。”那人的聲音粗糲沙啞,和他樣貌十分的不符,“一樣的目中無人。”

他一說這個詞姜陟就大概明白了自己究竟是什麽時候得罪過他。

他早年還沒進天師學院之前,年紀小,好勝心又強,姜氏家學裏常年出挑慣了,恰是最混不吝的時候,見著與自己同輩的都拿鼻孔看人,除了林微明,沒人能讓他多瞧一眼。

不過都是青春期的叛逆往事,他早忘得幹幹凈凈。後來進了學院之後學乖了,收斂了很多,遇見的哪個不是和他稱兄道弟,就沒見過有這麽深仇大恨的。

姜陟沒惱,也不反駁,嘴角的弧度未變,笑意卻肉眼可見的冷了下來:

“你既認得我,想來之前也是邶都的世家子弟。世家子弟怎麽也做起和魔君餘孽同流合汙的勾當了?”

那人的一雙眉毛蹙得愈緊,雙手都緊攥成拳,手臂上青筋暴起,滿腔的怨憤似是要化為實質,破胸而出:

“我為何會變成如今這樣,你竟然不知嗎?”

“姜時,你知不知道我最痛恨你這樣,你從來都只看得見你前面的東西,那些落在你身後的,無論付出了什麽,你根本不在乎。”

“所以我發誓,今生若是入不得你的眼,那必定要讓你死在我的手上。”

姜陟非常無語地在心裏默默地罵了一句“神經病”,他怎麽這段時間遇到的都是些腦子有問題的。

面上也沒客氣,興致懨懨地回答:“哦,那你來晚了,姜時七年前就死了。”

那人冷笑:“真可惜,七年前沒親手殺了你。不過沒關系,你又重新落在我手裏了。”

姜陟這下是連眼神都懶得分給他了,垂下眼看著身前他剛才吐出的那一灘血跡:

“你確定你能殺得了我?”

那人忽的伸出手來,袖口之中飛出一道黑氣,眨眼間就纏上了姜陟的身體,捆住了他的上肢,強迫他擡起頭來:

“你放心,你的抽魂儀式將由我親自動手,保證你從開始到死前的最後一刻,滿眼裏都只會瞧見我一個。”

姜陟看著那人漆黑的瞳仁無聲地嘆了一口氣,他實在是自覺無辜極了,但他轉念一想,也不知葉淮初那邊情況如何,現在不正好可以拖延時間。

於是他故意收斂了笑容,一雙眼睛無比真誠地問那人:“我到底是怎麽得罪你了?死也得讓我死個明白不行嗎?”

也不知是他的皮相實在是太唬人,還是一雙眼睛快要亮進人心裏,那人滿肚子的惡言惡語竟硬生生地止住了,只定定地看他,也不知在想些什麽。

姜陟被他看的奇怪,手又被捆著,只能拿腦袋在他面前晃了晃:“餵?餵!”

那人被他一叫,仿佛是突然被驚醒了一般,袖中的黑氣一松,姜陟就整個人摔在了地上。

他有些慌亂地後退了幾步,不過旋即就斂去了神色,黑氣落入手中又變成了那柄泛著寒氣的長劍,劍刃抵在姜陟的頸間,冰得他控制不住地縮了縮脖子。

“你果真是個禍害,”那人緩緩說道。

褚歧第一次見到姜陟,是十三年前的一場世家試煉。

邶都世家林立,雖說是各有所長,但到底是會分個高下。褚家雖比不得姜氏底蘊深厚,也不如林氏門生眾多,但仰賴祖上所傳下來的一部秘法,也能算是個二流。

但世家試煉對參與的晚輩子弟有一定的修為要求,褚歧十三歲的時候,才第一次達到標準。

他知道自己能力不夠,所以進了試煉場也只跟在相熟的兄長身後,不敢亂跑。

可兄長一門心思都放在自己的積分上,也無暇顧及他,只因為被路過的妖物嚇得楞了一下,再反應過來的時候嗎,褚歧已經孤身一人了。

他像沒頭蒼蠅一樣在四周轉了幾圈都沒找著人,反倒被一聲古怪的吼叫聲嚇出了一聲冷汗。

褚歧的實戰經驗太少,也沒人告訴他,因為害怕而變快的心跳聲,急促的呼吸聲,甚至散發出來的汗味,都是極容易吸引妖獸魔物的。

他越是慌張瑟縮,就越是相當於在自己身上放了一個信號放大裝置,吸引周圍的怪物往他這邊來。

等到他意識到這些的時候,已經太晚,一只他叫不來名字的大型妖獸已經出現在了他的視野之中。

那是一只通體黑色,滿嘴尖利牙齒的妖物,雙目赤紅,看過來的眼神兇惡得令人膽寒。

褚歧幾乎被嚇傻了,出門前長輩和他說的只是來讓他見見世面,他是完全沒有做好一個人對戰妖獸的心理準備。

人在極度恐懼的狀態下,腦子其實是一片空白的,那只妖獸沖過來的時候褚歧連劍都忘記舉起來了。

他只是徒勞地閉上了眼睛。

就在粗重的散發著惡臭的喘息近在咫尺的那一瞬,他聽見了一個類似血肉撞上堅硬物體的聲音,原先預想的沖擊並沒有到來。

他下意識地睜開眼睛,發現身前竟不知何時凝出了一道青色的屏障,那只妖獸大約是直接撞在了屏障上,被狠狠地給彈了出去。

即使後來過去了很多年,褚歧也很難忘記那一次他見到的場景。

身穿淺色天師袍衫的少年如同從天而降的救世神兵,一只青色的小蛟自額間飛出,在他周身纏繞幾圈後,落在了他的手中,化成了一柄盤桓著淩厲殺氣的長劍。

少年眉目含笑,一雙眼睛亮得好像皎皎月下浸沐光華的琉璃,熠熠生輝,似是完全不在意那只被他彈飛了的妖獸又重新站了起來,發出了幾欲劃破天際的吼叫。

妖獸叫完,又張大了嘴巴,參差不齊的利齒之下,竟蓄出一團熊熊的烈火來,一個接著一個的火球就往這邊吐了過來。

那火球的速度極快,褚歧還沒反應過來就已飛到他的面前,嚇得他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少年卻只是隨意地持劍一劈,火球便四分五裂,消散在空中。餘光裏瞧見褚歧的樣子,似是不太滿意地“嘖”了一聲,頭也不回地說道:

“小孩別在這裏礙事,躲遠點。”

他看著也不過十五六歲的樣子,比褚歧大不了多少,一口一個“小孩”倒是叫的順口。

當然褚歧知道現在沒功夫掰扯這個,他其實也不太介意少年叫自己“小孩”。他想:他願意怎麽叫都行。

他連滾帶爬地躲到了一邊,就見那少年一邊信手劈著接連不斷的火球,一邊朝著那妖獸逼近,一張俊臉上寫滿了志在必得,青衣在火球帶起的利風中獵獵作響,身形輕巧得像一只蹁躚的蝶,只是腳尖輕點幾下,就已至妖獸眼前。

妖獸見火攻無效,便閉了嘴,眼中赤紅登時暴漲,黑色的皮膚上竟突然長出了幾根冒著毒液的尖刺來,直直就往少年那邊沖了過去。

眼見著就要撞上,少年卻也不躲,反倒是舉起劍,在身前飛快地舞了幾下,銀色的劍光上下翻飛如梨花映日,令人目不暇接。

再見那妖獸,幾根毒刺已全部被從根部砍斷,而那長劍之上,連毒液都未沾上一滴。

緊接著,少年的身體輕輕躍起,劍鋒沒入妖獸背部,直接挑斷了它的脊柱。

那妖獸哀號一聲,就四肢癱軟倒在地上,再難起身了。

最後一劍刺入身前,原本尚在起伏的胸口眨眼就沒了動靜。

在劍氣帶起的疾風,褚歧聽見了自己“砰砰”作響的心跳聲,快得仿佛要從自己的胸腔裏跳出來。

少年站在一邊,長劍重又化為青蛟隱入額間。他擡起頭朝褚歧在的地方看了一眼,忽的眼前一亮,走了過來。

褚歧以為是來找他的,連忙迎上去,他有一肚子的話想和少年說,最要緊的是想問問他的名字,最好......

可走到近前,少年卻看都沒看他一眼,就直接擦肩而過,往他身後去了。

褚歧轉身,才發現他身後不遠處,不知何時站了一個天仙似的人,一張臉漂亮的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

這位褚歧卻是認識,褚家依附林氏,他自然認得林氏本家嫡系的林微明,他那張臉,大抵見過的人都是不能忘的。

少年一面走向林微明,一面掩飾不住聲音裏的自得說:“怎麽著林二,我這一年修煉的不錯吧!”

向來寡言少語、冷面冷心的林微明竟破天荒地對少年展現出了一點罕見的柔色,他點點頭,言簡意賅地回答道:“不錯。”

“那你這次,可有把握勝過我?”少年抱臂站在林微明身前問他。

“試煉結束時,自有分曉。”

林微明說完便朝試煉場的深處走去,轉身的時候眼神越過少年的肩膀,有意無意地朝褚歧這邊掃了一眼,眼神平淡似乎沒摻雜什麽其他的東西,卻讓褚歧原本想上前的步子竟就這麽硬生生止住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少年跟著林微明逐漸走遠,怔怔地想:

是不是只有變得像林微明一樣厲害,那個少年才會轉過身,看自己一眼呢?

【作者有話說】

原本這一章標題想要叫“情債”的,但林二拿著刀架在我脖子上不讓我寫(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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