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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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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再遇

姜陟被人扔進了一個昏暗潮濕的地下室裏,他的力氣還沒有恢覆,只能一動不動地保持著那個平躺在地上的姿勢,聽著那幾個戴著面具的人“嘭”的一聲,鎖上了那唯一的出入口。

這間地下室不大,和當時他在子疇路見到的那個比起來簡直是小得可憐。南邊的那面墻上有一個稍稍露出地面的小窗戶,勉勉強強能透進來幾縷日光,除此之外僅有的光源,就只剩下靠門的那邊天花板上一個半亮不亮的舊燈泡。

身下的水泥地涼得刺骨,這種從地下滲出來的濕冷輕易就穿透了他的衣服,擠進他的脊髓,然後一點一點地吞吃掉他身上僅剩的暖意。

雖然他手腳上的束縛已經被解開了,可他實在是沒力氣翻身,更沒力氣去給自己找個暖和的位置。

他就這麽躺著,像一具了無生氣的屍體。

忽然,他聽見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似是有人從角落裏朝他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他被扔進來的時候沒註意周圍,這地下室裏居然還有其他人。

他沒辦法去看,只能聽見那腳步聲越來越近,大概是在他頭頂不不遠的位置停了下來,那人彎腰探過身子來看他,有些試探意味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江小明?”

昏沈的光線中,姜陟看見了葉淮初的臉。

在聽到了“江小明”這個名字之後,他才後知後覺地想起,他好像真的沒有告訴過葉淮初他的真實姓名。

不過他也不忙著糾正,勉強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個有氣無力的笑來:

“好......好久不見?”

葉淮初的樣子看起來比他好不了多少,鼻梁上架著一個不知道從哪找出來的眼鏡,右邊的鏡片上有一道清晰的裂紋,鏡腿上還用透明膠帶纏了幾道,臉上的那道傷口根本沒有處理,過了幾天居然都沒有結痂,皮肉甚至有些外翻,還占滿了灰塵,似是有惡化的趨勢。

他看出了姜陟的狀態不對,主動伸過手來把他拉到了他剛剛待的角落。那地方可以勉強照到點陽光,所以沒那麽冷。

又見姜陟被剛才的水泥地凍的手指冰冷,身子甚至有些發抖,就好心地把身上穿的外套脫下來披在了他身上。

姜陟見他裏面只穿了一件單薄的短袖連忙推拒,但葉淮初以他有修為不怕冷為由還是給他裹上了。

多了件外套果然要好些,姜陟往衣服裏縮了縮,問葉淮初:“你怎麽在這?”

葉淮初替他掖好衣服,坐在了他身邊,習慣性地扶了一下眼鏡,苦笑了一下回答說:“辭秋他們襲擊了山海鎮的超管局分局。”

姜陟聞言差點沒吐出一句“臥槽”來:“這麽膽大?”

在他的認知裏,壞人壞妖年年有,但誰不是只敢偷偷摸摸地搞事情,他就沒見過有膽子正面挑釁的,更別說什麽?襲擊超管局?

山海鎮的這個雖然只是分局,但怎麽說也是官方,辭秋這一出是擺明了要跟邶都宣戰了?

感慨完之後他又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問葉淮初:“那林微明呢?他怎麽樣?”

聲音肉眼可見的十分急切,甚至差點有些破音,但姜陟自己完全沒意識到。

葉淮初大約是在超管局那裏聽說了林微明的真實名字所以也沒覺得奇怪,他安撫性地拍了拍他的後背,寬慰地說:“別擔心,他沒事,應該是帶著超管局的其他人撤離了。”

“撤離?”姜陟眉頭一緊,“辭秋到底多有本事?連超管局都要撤離?我記得還有不少邶都的人在啊?”

葉淮初嘆了一口氣,講起了他帶著王籍回到超管局之後發生的事情。

那日山海中學大火,超管局上下忙成一片,只能將他和王籍暫時關在留置室裏。

超管局山海分局很小,留置室也沒幾間,還塞滿了之前在子疇路現場抓住的人,葉淮初只能在一間人稍微少點的勉強擠擠。

肥遺雖然曾頂著葉淮初的樣貌和辭秋來往密切,但到底是曾經的大妖,這種交流僅僅局限於和辭秋的上層之間,所以這些底層的小嘍啰都不認識他。

所以他在那待的一夜還算平和,就是其他人看他眼神都透露著警覺。

林微明淩晨回來之後,就把葉淮初帶到了訊問室做筆錄,他問了很多關於辭秋的細節,葉淮初也將自己所知道的基本都告訴了他,所以兩個人可以說是聊了很久。

變故是早上的時候發生的,那時候局裏的工作人員剛忙了一夜正是困倦的時候,那幾間留置室裏關著的人卻忽然暴動了起來。

這是過來找林微明的工作人員的形容,但葉淮初並沒有親眼見到當時的景象,只是隔著一段距離聽到了留置室那邊傳來的激烈的嚎叫聲。

那聲音在他聽來,與其是說有預謀的“暴動”,倒不如說是感知到危險來臨前一種慌不擇路的求救。

於是他跟著林微明一起過去想看看情況,剛走到那片區域,就看到了留置室裏的那些人一個接著一個尖叫著自爆了。

就是字面意思的“自爆”,和楊煦當時爆炸的樣子十分相似,仿佛是有什麽東西在他們的身體裏突然爆開,巨大的沖擊力將包裹著“它”的肉身炸的粉碎,發出一道道刺目的白光,幾乎讓人躲閃不及。

因為事情實在是發生的太快,葉淮初只來得及勉強用靈力護住了自己的關鍵部位不至於被重傷。等爆炸完全過去,他終於與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時,整個超管局山海分局幾乎已經變成了一片廢墟。

林微明的情況比他好些,他還保護住了一些來不及施展靈力的工作人員,他馬上意識到這裏很有可能會二次坍塌,立即就指揮所有人趕緊離開這個地方。

但葉淮初這會已經顧不得聽他的話了,他踩著滿地零碎的石塊跌跌撞撞地往現在已經完全看不出本來樣貌的留置室走去。他去做筆錄的時候,將昏迷不醒的王籍留在了那裏。

王籍,關系著他恢覆身份最大希望的王籍,牽涉著他的未來乃至性命的王籍,剛剛就處在爆炸的中心。

他的一顆心幾乎懸在了嗓子眼。

葉淮初拼盡全力地搬開擋住視線的石頭,隔著眼前彌散的濃重的粉末灰塵,看見了那個保持著和剛才一樣姿勢倒在地上的身影,定睛細看還能看到胸腔隨著呼吸一起一伏。

提著的心穩穩落下,卻又被翻湧上來的驚詫占滿。

王籍躺在離爆炸最近的地方,在幾塊極大的碎裂的石塊中心,毫發未損。

他剛想上前去查看情況,就忽然感覺頸後一痛,眼前頓時一黑,他被人打暈了過去。

“我再醒過來,就已經到了這裏。”葉淮初嘆了一口氣說道,“身上的靈力也不知道用了什麽辦法,一點都使不出來。”

因為當肥遺在使用這具身體的時候,葉淮初都會被強制性地陷入沈睡,所以他對於肥遺和辭秋高層的那些計劃什麽的知之甚少。而他自己主導身體的最後一年,他又因為需要偽裝而減少了與辭秋的合作,所以他能告訴姜陟和林微明他們的都是一些相對邊緣話的事情,具體的涉及核心的東西他也沒有辦法觸及。

所以他在聽姜陟說這個地方叫“辭秋療養院”的時候也十分驚訝,他也實在沒想到,辭秋這個名字,居然來自於一所療養院。

姜陟聽他說了這麽多身子終於暖和了不少,也因為不再聞到那股異香氣力也恢覆了些,他撐著地面稍稍坐直了點。

“他們綁你還算有理由,畢竟你是肥遺曾經的宿體。可為什麽要綁我呢?我只是一個沒什麽本事的助理,如果不是幫王籍調查他朋友的失蹤,我本來應該和這件事毫無關系。”

他雖然這樣說,但其實心裏也明白其實是有關系的,辭秋要找的人本來就是自己。而肥遺,在葉淮初的講述裏,和七年前的事情密切相關。

七年前邶都發生的大事,除了他做的那件還能有什麽事。

但他並不相信,辭秋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想到這裏,姜陟甚至恨不得穿越回去按住當時那個想掙外快的自己,瞧著王籍面相不錯就上了賊船,平白生出後面這麽多波折。

葉淮初偏頭看他,他戴上眼鏡之後又變成了那個溫潤和煦的中學老師,連一身狼狽也擋不住他眉眼間的軟意。

“我若是能知道辭秋的目的,又何至於同你一樣在這裏關著呢?”

姜陟的眼睛朝四周轉了轉,他發現葉淮初選這個角落的原因除了能曬到一點太陽之外,還有就是這裏是一個監控死角。

那個靠近門邊的舊燈泡旁邊,有一個正在工作的攝像頭,水泥的天花板因為潮濕的關系顏色很暗,幾乎要與攝像頭融為一體,所以他剛才沒有發現。

他忽然沒來由地笑了一聲,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像一只狡黠機靈的小獸。

“你知道這些法術用多了的人的弱點是什麽嗎?”

“什麽?”

“就是過於依賴法術還不會使用自己的眼睛和腦子。”

他這會已經完全可以動了,他把葉淮初裹在自己身上的衣服拿了下來遞還給了對方,然後伸手摸到了自己的褲腿之上。

他抓著褲子膝蓋上作裝飾的一塊拼貼布用力往下一撕,就露出了一張明黃色的被壓的平平整整的符咒來。

那些人在他被扔車裏之前應該搜了他的身,估計還用檢測靈力的法術把他從頭到腳檢查了一回,他身上那些藏著的小玩意兒現在是一個不剩,但到底還是漏了這一個。

這張符咒被他托老板下了咒,在催動之前和普通的紙沒有區別,用靈力完全感知不到,所以才能逃過了檢查。

姜陟將那符咒拿出來,朝著旁邊面露驚異之色的人挑了挑眉,一副故作神氣的姿態,惹得葉淮初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這麽厲害還叫沒什麽本事啊?”

他大約是老師做得太久了,所以說話的時候總有一種哄小孩的味道,姜陟成長過程中沒怎麽遇到這種類型的師長,所以聽起來還挺受用的。

他越發有些自得,將那符咒在指尖碾了兩下,忽然就竄起了一笑簇火苗,符咒被完全吞噬,火焰漸息,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看起來十分精致的小口袋。

“這可是我的私藏,全是好東西。”他炫耀似的對葉淮初說。

他在裏面找了半天,拿出來一小瓶丹藥,倒了一顆給葉淮初吃下,葉淮初臉上的傷口頓時就好了大半,只留下了一道淺淺的印子,連靈力都恢覆了少許。

葉淮初站了起來活動了一下身子,似是很滿意這丹藥的效果,又問姜陟接下來想幹什麽,只他們兩個人又不知道現在具體在什麽地方,想逃出去怕有些難。

姜陟搖了搖頭,聲音裏帶上了幾分玩味:

“逃出去做什麽?這麽好的機會送上門,怎麽能不在這裏好好玩一玩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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