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耳墜

關燈
第10章 耳墜

姜陟關門的手一頓。

他背對著林微明,聲音聽起來有些悶。

“我以為,只見一次的人,沒必要互通姓名。”

他話說的有些刺人,轉過身來時,頭頂的日光燈一點一點照亮他的面頰,卻是一副看起來十分真誠的笑靨。

他的笑容向來都是真誠的,真誠到會讓人禁不住回想是不是自己有什麽問題。

可林微明從來都不吃這套,他似乎總是自負的,姜陟的偽裝騙不到他一絲一毫的波瀾,甚至連表面上的松動都不會有。

他坐在那,像一尊佛,又像是一塊石頭,看似眼前眾生皆平等,其實一雙墨瞳裏誰也不會放。

姜陟在心裏嘆了一口氣,大約是“死”過一次的經歷讓他生出了那麽一點慧眼,他又發現了一個他們倆能成為宿敵的內在因素。

不過他又實在覺得厭倦,自從再見到這個人,三言兩語間,好像總能被勾出幾縷往日的脾性來。

他不可能聽不出來,林微明在試探他。

七年的平淡生活讓他變得憊懶,他實在不想時不時就要繃緊神經地應付。現在只是遇到一個林微明,那往後若是又見到其他人呢?

反正只要不按著他去驗DNA,誰也不能篤定他的真實身份。

當然如果林微明真的要強行帶著他去驗,姜家的那個父本也不可能會到他們手上。

除非邶都那幫人願意承認,固若金湯、外人無法打開的伏魔地封印秘境是個水貨。

想到了這裏,姜陟隨手又拉出另一張辦公椅來坐下,兩腿一蹺就搭在了旁邊的桌子上。

擺爛嘛誰不會,他已經鹹魚了七年,還能再鹹魚下去。

雖然這突如其來的思想轉變讓姜陟覺得自己有些可笑,但面子這玩意兒,七年前早就丟盡了。

“有必要的。”

默默地看完了他這一系列的舉動,林微明忽然開口道。

“我叫林微明。”

又和當年一樣猝不及防的自我介紹,不過這次好歹是加了兩個字,讓姜陟很快就反應過來了。

“我叫姜陟。”

林微明頓了一下,似乎是默念了一下他的名字,又問:“哪個陟?”

姜陟一邊用手在面前虛空中寫字一邊描述:“耳朵旁帶個......”

可林微明打斷了他,他伸出手來,示意姜陟寫在他的掌心上。

姜陟不免有些楞,自我介紹直接在對方手上寫字,是不是有點太親密了?

可林微明一直舉著手,似乎一副姜陟不寫他就不肯罷休的模樣。

姜陟只能硬著頭皮寫了,耳朵旁,一豎一橫......最後一筆拖長,劃過手心,劃出了手掌,他收回了手。

可林微明卻沒有,他看著他的那只手,像是在用眼神一筆一劃地描摹掌心裏那個看不見的字。

“陟遐自邇。”他忽然喃喃道。

聲音很低很輕,姜陟沒聽清問了一聲,他卻收回了手不說話了。

互通了名字之後,姜陟倚在辦公椅上,兩只手插進面前的衛衣口袋裏,狀似不經意地問林微明:

“你剛剛講的三年前的事,能再給我說說嗎?”

這人鋸嘴葫蘆一個,講話又喜歡說一半藏一半的,姜陟想起剛才在公園裏他說了一個開頭就不肯往下說的事就覺得抓心撓肝,這話頭還得自己挑。

林微明卻還是不肯直接回答他:“那你先說,你夢見了什麽?或者,你為什麽會在那?”

姜陟在心裏直呼這人狡詐,和他一起做任務,永遠都要自己先說,他才會在最後擠牙膏一樣地吐露出自己掌握的情報。

總而言之,十分乃至萬分的不順眼。

但姜陟又實在不願意和他犟,原因就是他試過,沒犟得過。

於是他就把王籍上午來找他一直到他在公園裏醒來的事情從頭到尾講了一遍,不過自然是隱去了他在那招魂現場神魂大震的事情。

林微明聽得很認真,一雙極漂亮的眼睛專註地看著人的時候,即使是不帶有絲毫情緒的目光也會讓人有一種微微含情的錯覺,看的姜陟覺得有些面熱,不動聲色地移開了眼睛。

他的視線向下,落在了林微明的左耳耳垂上。剛才在把房子裏只是匆忙一瞥,在公園裏又太過昏暗,這會他才能仔細去看。

他記得,林微明從前沒有耳洞,更不戴任何首飾。世家在打扮上面向來仿古,不少人都喜歡戴些珠玉手串,作法器亦或是作裝飾,就連他自己,也時常會掛個玉墜子什麽的。

可林微明從來沒有佩戴過,至少在姜陟的記憶裏是。當然也沒有人在乎,如玉的美人哪需要多餘的環佩金飾相襯。

可如今,卻打了個耳洞,戴了個佛青色的珠子耳墜。

那珠子只半寸大小,釉面光滑細膩,在日光燈的照射下泛著一點點青色的溫潤光澤,看著不似凡品,約莫是什麽重要的法器,才會這樣時時墜在耳上。

姜陟從前見男人戴耳墜總是會覺得女氣,現下見了林微明,才知這哪裏是耳墜的問題,分明是人的問題。

林微明耳上墜了這珠子,不但不女氣,反倒愈發襯得他氣質清雅出塵,仿若古畫裏遠方連綿山巒的一點青黛躍出紙面,合該落在他如珍珠般瑩潤白皙的耳垂上。

直到林微明咳了一聲,姜陟才驚覺自己竟盯著那耳墜出了神,嘴裏的話都停下來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發茬:“你這耳墜挺好看的。”

只是普普通通的一句話,卻讓林微明肉眼可見地僵了一下,他下意識地撫上自己的左耳,眼神在那個瞬間竟然有些飄忽。

姜陟著實被嚇了一跳,他從來沒見過這人這般的情緒外漏,雖然就僅僅是幾個極微小的變化,但太過熟悉林微明的姜陟還是敏銳地捕捉到了。

這看起來不像是什麽重要法器,倒像是......信物?

一個猜想在姜陟腦子裏緩緩浮現,讓他的心臟下意識地揪了起來,還沒來得及深思他就聽見自己幹巴巴地開口:

“不會是,你女朋友送你的吧?”

是了,他早就知道的,沒了自己,林微明和周蕎雪,自然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

他本不應該耿耿於懷,從他踏入封印秘境前塵往事都拋卻的時候起,或者說,從他失手破壞封印的那一刻起,他就只能是個落敗者。

可他現在問出這個問題,與其說是出自他過了七年還對周蕎雪念念不忘的癡心,倒不如說是那一點對林微明的嫉妒在作祟。

他似乎還是不肯甘心。

原來,年少時怦然心動立誓矢志不渝的初戀會隨著時間漸息漸止,但藏在心底陰暗角落的那一點點用不忿掩飾的恨意卻不會變。

對林微明的感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濃烈。

林微明的輕微松動只有片刻,他幾乎是馬上又變成了一直以來的那種無波無瀾的清冷模樣。

“你在說什麽?”他皺起眉頭,似乎是對姜陟的話有些不悅,“我沒有女朋友。”

這下輪到姜陟發楞了,竟然沒有在一起嗎?蕎雪不是喜歡林微明嗎?

他當初故意從中作梗,在周蕎雪面前抹黑林微明也沒改變她的心意,他離開後這兩個人竟沒有在一起?

那一瞬間他甚至很想當場自曝,然後好好問清楚這些年到底發生了什麽,可理智還是把他拉了回去。

“我看你長得這麽好看,以為你肯定有女朋友了。”姜陟解釋道。

他還想再試探兩句,可林微明顯然是十分不高興正在討論的事情被這麽莫名其妙地打斷,用手敲了敲旁邊的桌子,是警告的意思。

姜陟連忙噤了聲,不敢再提。

林微明微微側身偏頭,似是不太想讓姜陟再看他的耳墜。可姜陟卻看見,他白凈的脖子後面,衣領之上的皮膚似乎淺淺地透著一點粉色。

這讓他不由地在心裏感慨,人長得好看連皮膚都白裏透粉。

“三年前,在那棟房子裏,除了失蹤者之外,我們還發現了其他幾具屍體。”林微明說道,“這些屍體都是被燒死的,但面部卻沒有受到任何地焚毀。”

姜陟馬上想到了原因:“是那些面具。”

林微明點頭:“不過在我們到那裏之前,面具已經被人拿走了。”

“那些人既然戴著面具,那就是設下這些陷阱的人,他們怎麽會死?”

“和今天一樣,無垢火爆炸了。”

“無垢火?”姜陟想起,那個領頭人最後也提到了這個名字。

“你在子疇路第671號地下室看到的那團白色火焰,便是所謂的‘無垢火’。”

“這是一種早已失傳的秘術,通過陣法逼出人身上所蘊藏的所有靈力,強行壓縮致使起自燃,焚去所有雜質,便可成‘無垢火’。”林微明解釋道。

即使是毫無修為的普通人,魂魄之中也存在著天生地養的原生靈力,但是這種靈力除了蘊養靈魂之外實在難以運用,即使是天師,也基本只會吸取外界的靈力用作己用。

“居然可以運用這種靈力?”姜陟詫異,“你們是怎麽查到的?”

“從三年前起,這種失蹤案發生了有三十多起,分布在全國各地。”

“三十多起?”

“一個月前,我們在最後一起案子的現場發現了一個幸存者,他被重度燒傷卻還有一口氣,我們用了‘搜魂’才知道了這些事。”

姜陟不由咂舌,天師署和超管局這幫人手段還是一如既往地殘暴。

“得到情報後我們在那棟房子的外面監視了兩個星期,今晚他們提前開始了儀式。於是便由我去吸引註意,而其他人則潛入進去救出了那些失蹤者。”

“我們還查到,這種原生靈力,會隨著年齡的增長而逐漸汙濁,制造無垢火的最好材料,便是年紀小的孩子。”林微明補充說。

“你是說,三三?”

“如果沒猜錯的話,你夢到的便是子疇路這棟房子裏無垢火的來源。”

“可是三三看起來也有十幾歲了,難道不是年紀越小越好嗎?”

林微明搖了搖頭:“一般的制造無垢火的方式所逼出的原生靈力有限,他們改良了方法。”

“從這些孩子很小的時候開始,便通過特殊的法器使他們魂魄不穩,而身體出於自我保護的目的會強行激發出更多的原生靈力,這樣便可煉化出效果更好的無垢火。”

“那些都叫三三‘零二三’,便是他們制造無垢火的編號嗎?”

“是的。”

姜陟聽完只覺得有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去也下不來,三三和小艾,便是因為這些才死去的嗎?

他的聲音因為氣憤有些不穩:“這無垢火,到底是用來做什麽的?”

林微明忽然擡眼,深深地看了姜陟一眼,眼神一如往日,卻讓姜陟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

“‘無垢火’的焰光可以深入人的身體裏,將人的靈魂一點點地撕碎,然後將有用的碎靈引入血液,他們通過放血可以得到這些碎靈。”

“至於碎靈,你看到了,是用來招魂的。”

姜陟呼吸一窒,一時間思緒萬千。

這麽多條性命,居然是為了......我嗎?

【作者有話說】

小劇場:

姜汁:你長這麽好看肯定有女朋友。

林二:他心裏有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