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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噬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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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噬吻

七年前。

邶都,崇蒼道,伏魔地。

天師署在這裏設下了巨大的防護結界,確保秘境開啟時不會有一絲一毫的魔息逃竄於世。

姜陟走到了那座矗立了快一千年的石碑前。

石碑上龍飛鳳舞地刻著“伏魔”兩個大字,筆鋒強勁,像是兩位鎮守一方的威武大將。

可現下,這石碑上卻被人劈上了一道極深的劍印,從左上方斜著向下,橫亙在中間,幾欲將這石碑橫著截斷,威武將軍成了斷頭將軍。

姜陟深呼吸了一口,用劍割破手掌,殷紅的血液順著劍鋒爭先恐後地湧出,在凜冽的寒風中冒著微微的熱氣。

他伸手,覆掌在石碑上,鮮血滲進劍痕,順著溝壑緩緩流動,流進了已經變得黯淡無光的“伏魔”二字。

原本斑駁破舊的石碑在這剎那仿若被註入了生力,紅光漸起,像一只剛剛蘇醒的野獸,近乎本能地吞食著送上來的血液。

一直到姜陟臉色發白,石碑後原本空無一物的平地上,終於傳來了一陣沈悶的“咯噠”聲。

“開了。”身後有人說道。

姜陟收回手,身子有些細微的晃動。他也不去管那還在流血的傷口,只是隨意地握拳垂著身側。

他繞過石碑,走了大概五六步,就見面前憑空出現了一道裂隙。

那裂隙大約一人等高,不過才開了很窄的一道口子,就有大片大片黑色的魔息從中逃竄出來,飛快地擦過他的身側,掠過草地和山林,然後直直地撞上結界,消散不見。

隨著裂隙的變大,邪風四起,魔息也越來越銳利。

只往前一步,便可進入封印秘境。

姜陟回過身,身後只站著一個林微明。

這莽莽平原上,廣闊天地間,只餘下了他們兩個人。

林微明今日穿了一身白衣,愈發襯得他清逸出塵,好似皚皚山間的一抔涼雪,不染煙塵。

他似乎一直很喜歡把頭發剪得很短,露出如畫一般的五官來,只一眼,便如見雲泥。

在這臨死前的最後一面,姜陟才終於肯承認,他對林微明,大約是有些嫉妒在的。

似乎他所有拼命想得到的東西,他都可以輕而易舉地擁有。

就好比現在,他往前,走向死亡;他留在這裏,繼續擁有光輝璀璨的人生。

那一瞬間姜陟想了很多,想到青碭山,想到天師學院,想到天師署的名額,想到......

周蕎雪。

她那麽喜歡林微明,他一走,再沒人從中阻撓,自然是有情人終成眷屬,再不會想起曾今他這麽一個,癡心妄想的追求者。

沒有人會想起他。

他越想越不忿,越想越氣惱,一時間幾乎想拉著眼前這個人一起同歸於盡算了。

他大抵是把死期將至的那點不甘不平全都宣洩到了林微明身上,巨大的憤怒沖淡了他一直以來面對這個人總是會莫名生出的畏縮感。

不能,決不能讓這個人好過。他想。

姜陟伸出手,抓住了林微明的領子。

尚未幹涸的鮮血蹭上了他一塵不染的白衣,像是在他純凈無暇的靈魂上抹上了片片汙穢,這讓姜陟覺得無此的暢快。

前路已定的結局激發了他更深層次的惡意,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他們在結界外,通過傳影術在看著他們倆。

他拽著林微明的領子,然後一口咬在了他的唇上。

他不會接吻,也不認為這是接吻,他用牙齒狠狠碾過他的嘴唇,洩憤一般地啃咬著他的唇珠,像是在撕扯一塊即將吞食的血肉。

林微明的唇是涼的,血滲出來的時候卻是熱的。

他似乎是看見那雙向來淡漠的看不出情緒的漂亮眼睛裏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紋,眼中有情緒閃過,但由於貼的太近,他看不分明。

姜陟松開了手。

他擦了擦嘴邊蹭上的血,露出了一個頗俱挑釁意味的笑容。

林微明的衣領已經被他弄得一團糟,嘴唇上都是他的牙印和咬出的血,他喘著粗氣,面頰已經紅透,也不知是氣的還是憋的。

一副被人摧殘淩辱的可憐模樣。

他張口似乎是要說什麽,但姜陟沒讓他說話。

他提高了聲音,故意要讓所有人都聽見:

“老婆,我們後會無期。”

聲音聽著如此的溫柔繾綣,眼底卻不見絲毫情意。

然後他徑直轉身,再沒有一絲留戀地往前一步,踏入了封印秘境。

林微明伸出手,卻只堪堪觸碰到他的衣角,貼著他的指尖擦過,便隨著他一起消失在了裂隙裏。

他什麽都沒有抓住。

————————

七年後。

那一句“我是他老婆”差點沒給姜陟魂嚇出來。

時間過去這麽久,他自己幾乎都要忘了這事,這人怎麽還念著。

什麽“天師學院校草男神”“邶都世家首帥”的,原來分明就是個小肚雞腸的小人!

他當初不過就是想抹黑一下林微明的名聲,讓他之後別那麽順風順水的讓人眼紅,結果沒想到這家夥居然這麽記仇。

他越想越覺得這句話陰陽怪氣,仿佛意有所指。

難不成真是沖他來的?

姜陟小心翼翼地往人群中又挪了挪,試圖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他有些心虛地摸了摸自己的後腰,當初老板要給他改頭換面,他自忖前身已死,就讓老板幫他把那符咒直接刺在了自己的後腰上。

那符咒是老板家祖傳的易容符,可以從細微處調整人的樣貌,自己瞧著似乎和原先沒什麽變化,但在其他人看來就完全是兩模兩樣,再認不出來了。

想到這他才稍稍安下心來,只要自己死活不承認,沒有人可以篤定他的身份。

林微明說了那話,直堵得那領頭人不知從何辯起,張了張嘴沒講出話來。

林微明低頭看他,手還放在口袋裏,語氣平淡似閑話家常:

“你和他呢?什麽關系?”

領頭人剛想答話,就見林微明突然擡起腳來,一腳便踹在了他的肩膀上,招式狠厲,毫不留情。

他一點術法沒用,像是單純來打架一般地飛起一腳,直踹得人身形不穩,“咕嚕咕嚕”地就滾下了祭臺。

在人滾下來前的空擋,他又忽然彎腰,隨手便將被對方牢牢護懷裏的照片輕易拿了過來,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呵成,自如得好似隨手從地上撿起一片落葉。

等那領頭人反應過來時,已然是兩手空空地倒在臺下的人群之中了。

林微明拿著那照片多看了兩眼,一邊看著一邊用手指在上面輕輕掃了兩下,像是在掃去上去的灰塵。

“晦氣。”他忽然說道。

話音剛落便從手心裏竄出一團火來,將那照片一口吞噬成灰燼。

姜陟在下面看了想罵人,這人果然是來尋仇的。

當年那一出怕是給他搞出了什麽陰影來,不然怎麽會恨到一看到照片就嫌晦氣直接燒了的程度。

再看那領頭人,捂著自己的肩膀痛的臉色發白,見林微明拍了拍收上的餘燼又朝他看過來,嚇得聲音越發地顫抖起來:

“別......別動!這房子底下有無垢火。你若是......若是再往前一步,我就催動無垢火,炸了這一片街區,所有人都......都別想活。”

林微明聞言眉頭一皺,那領頭人見狀以為是他有所顧忌,面上有了些隱隱的自得:

“趕緊放......放我離開,不然......”

聲音戛然而止。

幾乎是瞬息,林微明的身形便如一把利刃般直釘在那領頭人的身前,右手緊緊捂著了他的嘴,抓著兩頰就按倒在了地上。

整個過程前後不超過三秒,若非姜陟眼力極好,剛才那一系列的動作便會直接消失在一眨眼的空隙裏。

那領頭人“唔唔”地叫著,他擡眼看著微微俯身的林微明,分明是一副雲淡風輕的平常模樣,卻怎麽看都如同自地獄而來的滅世修羅。

“不想死就乖乖待著。”“修羅”緩緩說道,像是說給他,也像是說給其他人。

他忙不疊地點頭,想從這壓制中解脫出來,卻忽然兩眼一翻,身子不受控地抽搐起來。

林微明馬上收回手,卻見那領頭人已是七竅流血,沒了呼吸。

變故驟然間發生,整個地板突然劇烈地顫動起來,像是有什麽東西在下面要破層而出。

姜陟心道不好,是那團白色火焰出了問題,但那幾個被綁的人還在樓下。

整個房間一下子就亂了,所有人都在驚叫著往房門口沖,尖叫聲踩踏聲亂成一團。

姜陟這會也顧不得會不會被發現了,連忙起身逆著人流朝樓梯那邊跑。好不容易擠過人群,轉過拐角,就看見地下室的方向白光大盛,一點一點地還在往外膨脹。

他心中焦急,忙加快了腳步,也不想就他一人如何救出那十來個人,只憑著“救人”這一個念頭往那邊沖去。

白光寸寸高漲,像是要吞噬一切,他踏進光裏,熟悉的淩遲痛感又卷土重來,他連面具都沒來得及拿,只能強忍著上前。

耳邊似有人在說話,但他疼得聽不清楚,他還想向前跑,卻忽然被人攥住手腕往後一拉。

他身形不穩朝後跌去,被人托著腰帶進懷裏。

姜陟回頭,就看見了身後的林微明。

他一身黑色站在白光裏,如同滴入白色宣紙的一團濃墨。他似乎壯了許多,肩膀寬到可以將他整個罩在身下。他的力道很大,攥著他腰的手幾乎要將他的骨頭揉碎。

他微微擡頭,剛好看見他長長的頭發從兩鬢垂落在耳際。

他圓潤的白的幾乎透明的左耳耳垂上,墜著一顆小小的,佛青色的瓷珠。

【作者有話說】

姜汁,直男,直不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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