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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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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舊事

王籍的家不大,約莫也就六七十平的樣子,再尋常不過的老式商品房。

兩室一廳的格局,裝修風格十分古早,大片大片的土黃色貼圖木紋,家具只寥寥幾個,顯得不大的房間略略有些空曠。

姜陟走進這間房子的時候,終於是切身感受到了王籍所說的那種冷意,如同跗骨之蛆般滲入骨髓的寒涼,對他來說十分熟悉。

他了然地在幾個房間轉了幾圈,卻意外地發現,除了比較冷之外,這房子裏沒有任何異常。氣息十分幹凈,連常見的過路靈體都感覺不到。

他雖修為已失,天眼被封,但多年的修煉到底是在他身上留下了點東西的,五感比常人要相對靈敏些。

但他完全感受不到任何東西。

他順手拿出了羅盤,羅盤也不見絲毫異動。

幹凈得有些讓人詫異。

一般這種情況,要麽是真的是什麽福地寶處,要麽就是有什麽大的東西在壓制著。而憑姜陟目前的實力,能察覺到無異於癡人說夢。

他也是實在沒有辦法,連個能來幫忙的都沒有,只能在心裏暗罵了自己幾句“不自量力”,想著“走一步看一步吧”,在幾個角落裏放了幾張辟邪符,權當作心理安慰了。

他做完這些後走進了主臥,王籍已經端端正正地躺在床上,準備入睡了。

這是他們來之前說好的,畢竟有人失蹤時間緊迫,就盡量省去一些不必要的準備,直入正題。

王籍回到這間房子裏以後,整個人的精神狀態明顯穩定了許多,面色緩和下來,露出一張看起來十分溫和老實的樣貌來。

卻是人不可貌相。姜陟想。

他搬了把椅子坐在床邊,一邊在手機上搜索山海鎮能搜到的所有火災記錄,一邊狀似無意地和王籍搭話。

“能睡得著嗎?”

“我盡量吧。”

“這房子有多久了?”

“快四十年了吧。”

“從小就住在這嗎?”

“是。”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楊東真的不存在呢?”

姜陟突然問道,王籍沈默了許久,久到姜陟以為他睡著了,擡眼看了他一下,才發現他仍舊安靜地睜著眼睛,古井無波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樹枝上,看著那樹葉在風裏晃晃悠悠。

“我其實,見過他,在很久以前。”他緩緩開口,“我第一眼就認出來了,可他好像已經忘了我。”

“我不可能記錯的,楊東這個人,一定存在過。”

“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我總要找到他。”

他語氣篤定得讓姜陟心頭異動,對於一個連一點痕跡都沒留下的人,他的描述如同一場執念。

他見過許多這樣的執念,起點各異,但無疑最終都會變成一場無盡燃燒的野火,吞噬掉每個有意無意沈溺其中的人。

誰也不能幸免。

等到姜陟翻了幾十頁的火災信息,日頭也逐漸西沈,床上終於傳來王籍愈發平穩的呼吸聲。

他看下時間,是下午的五點三十六分,不知道不在夜裏的入睡是否會同樣奏效。

他看得眼睛發酸脖子僵硬,便放下手機起身活動了一下筋骨,忽然就聽見床上王籍發出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姜陟有些奇異地朝那邊看去,發現原本在安安靜靜睡覺的王籍,正在發出奇怪的聲音。

他睡覺的姿勢很僵硬,整個人直挺挺地躺著,兩只手放在身體的兩側,規整的宛若一具屍體。

渾身上下只有嘴巴在動。

姜陟站在那聽了一會,才意識到王籍似乎是在說話。

一開始的聲音很小,像是一種不明所以的低吟,後面聲音逐漸大了起來,便能清晰地感受到是人說話的那種語音語調的變化,但又過於的含混不清,聽不分明。

就在姜陟以為只是些無意義的夢話準備繼續搜自己的資料的時候,忽然就聽到一個清楚得不能再清楚的句子。

“現在是什麽時候?”

在一片亂糟糟的聲音之中,這句話格外抓耳,幾乎立即就被姜陟捕捉到了,再繼續聽的時候又變成了之前那種黏糊糊的句不成句調不成調的狀態。

過了一會,又是一句清晰可聞。

“現在是什麽時候?”

說話的音色和王籍本人說話完全一致,但口音卻不同。

王籍雖然是山海鎮本地人但在外多年,習慣性地操著一口標準的普通話,可這句話的口音十分奇怪,既不像本地土話,也不像姜陟所知道的任何一個地方的方言,帶著濃重的鄉音,卻還是能聽懂的。

又是一陣“嘰嘰咕咕”,然後還是一句“現在是什麽時候”。

仿佛是一個固執的人因為得不到回應,一直再重覆自己的問題。

回應?

姜陟忽然就生出一種有些荒謬的猜想,王籍,或者說潛伏在王籍夢中某種邪物,似乎在試圖和他對話。

他連忙拿出羅盤,周圍的磁場沒有絲毫的異動。

他有些措手不及,這與他之前遇到過的所有情況都不相同,一個陡然出現的沒有留下任何征兆的怪異意識體,這和常見的附身或是奪舍等完全不同。

他下意識地在王籍的頭上“啪”的一聲”貼了張祛邪符。

可王籍,或者說王籍身體裏的那東西,沒有受到任何影響。

又是在一片模糊不清的呢喃中問了一句“現在是什麽時候”。

口齒開合間呼出的氣體吹得那祛邪符一揚一揚,仿若在嘲笑著姜陟的不自量力。

姜陟深呼吸了一口氣,他看了眼手機屏幕,有些試探性地開口:“現在是曜日歷3084年6月21日下午五點五十二分。”

他不確定那東西要問的具體是什麽,就索性將年月日都報了出來。

這次就再沒那些奇奇怪怪的雜音了,整個的聲音都趨於穩定,姜陟猜測是王籍體內紛亂的意識終於完成了統一。

“來不及了,來不及了......”那東西喃喃道。

它真的在順著回答在說話。

“什麽來不及了?”姜陟適時問道。

“他們都騙我,那個人快要死了,我要到那去,再不去就來不及了。”

“什麽?”姜陟聽得雲裏霧裏。

“子疇路第671號,那地方有東西,我看見了,可他們都說是假的。”

姜陟慢慢聽出了一點點門道:“你看見了什麽?”

“我看見了……”聲音說到這裏突然生生止住,像是被什麽東西驟然間扼住了咽喉,一句話淹沒在喉嚨不適發出的“哢哢”聲中。

不過是幾秒種的時間,那種怪異的“哢哢”聲又變成了一陣令人毛骨悚然的“桀桀”笑聲,如同煉獄裏爬出來的修羅猛鬼,笑聲中有著無法掩飾的濃濃惡意。

王籍身體裏的東西似乎在這一瞬間轉換了意識,連口音居然都變了,那種濃重鄉音變成一口再流利不過的普通話,只是發音習慣和王籍本人完全不同。

聲音壓得很低,仿佛是直接從喉嚨口發出的,帶著奇怪的“嗡嗡”聲,讓姜陟莫名有些熟悉。

他又下意識地去摸口袋裏的符紙,卻聽到那東西緩緩吐出了一句話:

“好久不見了。”

“姜時”

手裏的動作在那一刻凍住,熟悉的名字好似一道魔咒死死地扣住了他的手腕,將他強行拽回那一場徘徊於生死之間的沈沈舊夢。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生生刺進手心,熟悉的痛感讓他震蕩的心神稍稍回穩了些。

“你究竟是誰?”

那東西似乎是料到了他的問題,笑聲中有著不加掩飾的自得:“你怎麽能忘了我呢?

“七年前,伏魔地,我可是你的大恩人。”

他終於想起這聲音裏的熟悉感從何而來,七年前,確實是七年前,他死了一場,淪落於此的根源,七年前。

雖然音色不同,但發聲的習慣,一模一樣。

“你居然逃出來了。”姜陟的聲音愈發冷冽。

“你都沒死,我怎麽會有事呢?”

“畢竟,我曾經,也算是你的一部分。”

姜陟的額頭開始隱隱作痛,短短的幾句話,將他不願面對的醜陋過往強行揭開,帶出血淋淋一片。

他一瞬間有著無法遏制的怒意,生出了想直接上前去掐死說這些話的人的沖動。

就在他的目光觸及到床上面色平靜的王籍時,他馬上就冷靜了下來,意識到這個聲音似乎在故意引導激怒自己。

想到了王籍那個魔怔了的朋友,他猜測這東西或許有著一些窺伺他人內心的特殊能力,用秘密專門來引人上鉤。

它說的話不能全然盡信,當年的伏魔地,屍山血海,千裏無鳥鳴,除了他自己,不可能還有東西能活下來。

姜陟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卻依舊滿含著怒意,似乎已經被完全激怒。

“你想幹什麽?”

那東西又“桀桀”笑了兩聲,惡意中帶著無法掩飾的得意與嘲諷。

“你來找我。”

“你知道我在哪。”

“我們來,好好算算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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