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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詭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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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詭夢

王籍在這棟舊寫字樓的三層轉了有四五圈,門牌號數了又數,才在走廊最盡頭的地方找到了那間404室。

這門牌號古怪得很,一層二十多戶偏偏404排在了末尾。樓裏的商戶倒閉了七七八八,偶有幾個還開著門的,也蕭條得看不見一個人影。

一整層樓就只能聽見他的運動鞋踩在瓷磚上發出的“咯吱咯吱”聲。

山海鎮是個小地方,早年最落後的時候只有鎮中心開著幾間小鋪子。後來經濟上來了也學著大城市趕時髦,建了幾個商場幾棟寫字樓,高樓大廈拔地起,過去窮得叮當響的日子就仿佛成了一場幻夢。

可最後哪個也沒撐得下去,關門的關門,跑路的跑路,老板都不知道換了幾輪,能勉強開著的都像這樣,半死不活地茍著。

山海鎮是個很老派的地方。

404室的門外貼著一張白色的A4紙,也不覺得忌諱,紙上白底黑字地用宋體打印著五個大字——“溪山工作室”。

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和旁邊美甲店花花綠綠寫滿廣告詞價目表的招牌比起來,甚至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王籍松開手,手心裏的名片被攥得皺皺巴巴,他又仔細比對了一遍名字和地址,確信是這裏之後才上去敲門。

門只是虛虛地掩著,他敲了兩三下,就“吱呀”一聲晃晃悠悠地自己打開了。

屋子裏沒有開燈,窗簾也拉著,昏黑一片。旁邊桌子上的電腦沒關,屏幕上的待機畫面發出一點微弱的藍光。

光線混入周邊濃重的暗色裏,照明作用實在有限。

見沒人回應,王籍又敲敲門,出聲問道:

“請問有人在嗎?”

依舊是無人問答,王籍心裏有些犯嘀咕,怎麽沒人門還開著,難道是出去拿外賣了?

他又問了一聲,聲音砸進寂靜的黑暗裏,沒有泛起一絲波瀾。

過於安靜的環境和四周的黑暗讓他心裏發毛,想著要麽出去等著說不定過會人就回來了,就忽然聽到身後角落裏“嘎吱”一聲,嚇得他整個人一顫,冷汗都出來了。

連忙回身看過去,電腦的藍光和門外透進來的日光只能只能照出個大概。那地方不知什麽時候隱隱透出了個影子,待在墻角邊一動不動的。

那影子實在奇怪,高度只到他腰那裏,卻又似乎是個人形。

人在這種情況總是會催生出莫名其妙的好奇心,王籍腦子還沒做出反應,眼睛已經不由自主地朝那仔細看去。

只能看見一個輪廓,腦袋身子倒是分明,卻偏偏沒有脖子。肩膀連在正常人頭部的一半處,像是整個鎖骨以上都長在了一起。身子鼓鼓囊囊的,怎麽看都不像是個人,卻像是某些國外電影裏的異形怪獸。

他越看越覺得害怕,想要驚叫出聲,可一口氣憋在胸腔裏怎麽也喘不上來。又急著往外跑,腿卻先軟了,踉蹌了幾步後就直接跌坐了在地上,摔得尾椎骨一陣劇痛。

似乎是聽到摔倒的聲音,影子終於動了,伸出了一條似乎是胳膊的長長的東西,然後……

“啪”的一聲,燈亮了。

陡然亮起的燈光讓王籍下意識地閉了眼,他眨了眨眼睛,勉強適應了光線,又不由自主地往那個角落裏看去。

角落裏放著一張矮折疊床,床上哪有什麽怪獸,只有個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寬大的灰色連帽衛衣,帽子扣在頭上,帽繩被拉拽著緊緊地系在鼻子上,整個腦袋都被帽子包住,只露出一雙亮晶晶的眼來,此時正目瞪口呆地看著他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的模樣。

他張了張口,沒說出話來。

————————

姜陟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無語。

上班摸魚補覺被抓現行也就罷了,還差點嚇壞了上門來的客戶。

鬼知道迷迷瞪瞪地被吵醒發現床邊突然站著個人有多驚悚,他沒反應過來,坐在床上楞怔了一會,就親眼瞧著這個看起來人高馬大威武雄壯的的男人“啪”的一聲坐地上了。

要怪就怪他那極度不靠譜的老板,昨天大半夜地把他從夢裏薅起來加班,讓他畫符畫到淩晨五點,然後拿著東西直接拍屁股走人,對於他一直暗示的加班費的事只字未提。

簡直是越想越氣,姜陟給客戶泡茶的時候故意抓了一把老板800塊一兩的茶葉,順便也給自己泡了一杯。

端著兩杯茶走到接待室,王籍正坐在沙發揉腰,大約是摔狠了,臉色到現在都還是白的。

他坐在沙發上的姿勢很怪,只微微搭著個邊,好像隨時準備著起身走人。整個人以一種似乎很警覺又很畏懼的狀態輕微佝僂著,眼神有些飄忽。

見姜陟推門進來,他連忙坐直身體,手放在自己的雙膝上,宛若不自知地攥緊了自己的褲子。

姜陟把兩杯茶放到桌子上,他道了一句“謝謝”,伸手去拿杯子,一摸上杯子邊就好像被燙到了一樣,驟然間縮回了手。

那茶姜陟泡好了之後怕不能入口,還特意放了一點冰塊降了溫,剛剛一路拿過來,根本一點都不燙。

他看著王籍的表情,眼神裏流露出的,分明是懼意。

王籍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手又放回了膝蓋上,攥著褲腿:

“我是來找殷老板的。”

姜陟在他對面坐下:“我們老板有業務去外地出差了 ,今早剛走。”

“那他什麽時候能回來?”

姜陟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他不會泡茶,一直都是茶葉加熱水了事。也不會喝茶,自然是完全喝不出來這800塊一兩的茶葉和8塊錢一斤的到底有什麽區別,該苦還是苦的:

“這不好說,得看事情什麽能辦完。”

王籍不免有些喪氣,神色中添了一分焦急和一分窘迫,喃喃道:“可我確實有急事......”

姜陟放下了杯子,眼睛不動聲色地悄悄轉了一圈,突然露出了一個頗為親和的笑容,語氣十分真誠說道:

“我雖然不是老板,但幹這行也五六年了,你要是實在著急的話,和我說也一樣的。”

其實是不一樣的,但凡介紹人過來的那位靠譜一點,多說兩句,王籍大概率就會知道姜陟就是個半分修為也沒有的打雜小工,日常工作就是給老板端茶倒水收拾法器,除了會畫符,其他的一竅不通。

在這個天師成為大眾職業,真天師假天師遍地跑的年代,完完全全的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但他的笑容實在是太唬人,一雙眼睛又亮得如同沈沈黑夜裏爍爍螢螢的星。

姜陟拉下帽子後,是一張清爽幹凈得看不出半分狡黠的臉。他留著寸頭,五官卻十分秀氣,眸色很深卻不見城府,嘴唇略薄卻不顯刻薄。他笑盈盈地瞧著你的時候,會讓人頓生出一種“他長得這麽陽光帥氣總不能騙我吧”的錯覺。

他慣會用這皮相騙人,但卻也不能怪他,早上老板走了之後房東上門他才知道那完蛋玩意兒上個月的房租還沒交,工作室的賬戶上一毛錢沒剩,打電話又無人接聽。

要不是手裏還攥著老板斷斷不能放棄的大寶貝當“人質”,姜陟差點要以為這人卷款跑路了。

房東勒令他這周之內交上兩個月的房租,不然直接帶人來收房子。姜陟日子過得緊巴巴,這房子也是他住的地兒,為了不露宿街頭,他現在是能掙一筆算一筆。

總沒有把送上門來的鈔票拱手讓出去的道理。

若是換其他什麽人他也不敢這麽隨便吹噓,主要是看面前這位天庭飽滿,耳垂肥厚,怎麽瞧都不像是能出什麽大事的樣子,雖然神態有些憔悴臉色不太好,但估摸著也就是幾張辟邪符的事。

王籍果然是被他坦誠的模樣給蠱惑了,緩緩道出了他最近碰到的怪事。

王籍是山海鎮生人,前幾年因為工作原因去了外地。父母去世後,留給他一間老房子。

房子在老城區很偏的位置,屬於是舊城改造都劃不進去的地方,還是當年他爺爺單位分的房子,連房產證都沒有。

他念舊,又懶得回來辦手續賣掉,就把房子托付給了中介出租。

上上個月他辭職了,又重新回到山海鎮,新買的房子還在裝修,就暫時住進了老房子裏。

因為出租了幾年,房租一直都準時地打到他的卡上,中介也沒給他打過什麽電話,他也就沒有想過這房子會有什麽古怪。

王籍是搬進去第二天才察覺到不對的。

一開始他只是覺得這房子很冷,異常的冷。

因為老城區周邊的建築都不高,所以陽光一年四季都可以筆直的照入他家的客廳。可是這房子仿佛是有著一層結界,即使光照進來了,暖意卻是一絲一毫都透不進來。

起初王籍只是以為是房子老化的緣故沒有太在意,直到第二天他開始做夢。

夢裏他站在一片被大火焚毀的廢墟之上,卻仍舊能感受到一片灼人的熱意,好似那大火還沒有熄滅,在以一種看不見的形式燙烤著他的身體。

他的面前,廢墟的頂端,站著看不清面貌的女孩,穿著一身灰敗的衣服,似乎在和他說話。

王籍聽不分明,周身如同被火焰炙烤的痛感分去了大半註意力,只能勉強聽見那女孩似乎說了一個地址。

“子疇路第671號。”

再然後就什麽聽不見了,他痛得昏死過去,然後在自己的床上大汗淋漓地醒來。

同樣的夢他一連做了有一個禮拜,夢中洶湧的被烈火焚燒的痛苦每次都真實得讓他無法擺脫,他開始懼怕任何帶有熱度的東西,一點點的熱意都似乎能灼燒他的身體。

那間異常寒涼的屋子顯然成為了他最滿意的庇護所,他一連幾個星期都沒有出門。

直到他的朋友因為他的突然失聯來找他,因為擔心他的狀態,朋友陪他睡了一覺。

就在那夜過去之後,他的朋友忽然就如同魔怔了一般,說什麽也要去他夢中聽到的那個地方去,他說所有的一切都必須去那個地方解決。

他以為朋友也做了那個夢,可朋友怎麽也不肯說,只是執拗的堅持要去那。

王籍自然不肯,也不想讓朋友去,長時間的詭夢折磨讓他對那個地方生出一種深切的懼意。

可朋友說什麽都不聽,仿若是中了邪一般偏執。他趁著王籍睡覺,自己只身一人去了那地方。

“他是三天前去的,去之前給我發了消息。”

王籍拿出了自己的手機,手機上是他和他朋友的聊天界面,最後一條消息停留在三天前的淩晨三點四十二分。

“他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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