發熱

“睡不著？哪裏不舒服嗎？”莫恩輕聲問，他看加西亞翻了好幾個滾翻，最後還是保持著一貫背朝自己蜷成一團的姿勢。

“沒有。”加西亞挪挪身子，埋在被子裏咕噥。

“你確定？不準說慌。哪裏不舒服我去找諾蘭給你‘售後服務’。”

“沒說慌。真的沒事。”把頭完全蒙進去了，只剩下一團金棕色發絲。

莫恩幾乎可以確定，經歷過上次諾蘭那十個小時精細的大“手術”之後，加西亞應該徹徹底底被治好了。但他還是總愛縮成一團入睡。莫恩撐起上身看看，淩晨一點，加西亞面朝窗口，一雙眼睛滴溜溜直轉，看起來並沒有睡意，想必還是那次“虐殺”事件留給他的心理傷害太大了。

“放松，加西亞，你就想象我們去度假的時候，躺在充氣床上，漂在一望無際的藍色大海。海岸在你遠不近的地方，但人聲卻離你很遠，這裏只有我們。”

加西亞緩緩把腿伸開，轉個身仰面躺在了床上。

“想想海浪是什麽樣的。它在輕輕推你，就像小時候的搖籃。”莫恩繼續說。

金棕色睫毛漸漸低垂，加西亞終於閉起眼。莫恩擡手撥開落在他眼前的發絲，嘴角往上翹。想不到加西亞居然會失眠。

“海面上漂來一個紅色皮球，離你越來越近，近到你一伸手就能抓到。你把它抱起來，放在胸口。”莫恩也仰面躺下，放輕了聲音。

片刻，加西亞翻身，伸手攬住了莫恩胸口。

“睡了嗎？”莫恩柔著聲問。

加西亞沒動，也沒做聲。

真好哄，莫恩心裏嘀咕。閉起了眼睛。

唔……好熱……

不知過了多久，莫恩忽然被一種窒息般的灼熱逼醒，擡手摸摸抱在他身前的加西亞。好燙！

“加西亞……才初秋，你開加溫幹什麽……”莫恩茫然間咕噥著掀開被子。“我不冷，關了，聽話……”

加西亞仍是抱著他，沒動，溫度也沒有要降下去的意思。莫恩驟然睡意全無。拉開床頭燈。“加西亞！醒醒！”

這麽熱會死人的！莫恩一把把加西亞從床上抱起來，“醒醒，你怎麽了？睜眼看看我。”

加西亞手指微微顫動著抓了抓莫恩手臂。“莫恩……好熱……”

“怎麽回事，你這加溫系統關不掉嗎？”莫恩手忙腳亂從抽屜裏掏出上次自己發燒剩下的退熱貼。

“不是我開的……”加西亞的句子說得很含混。

莫恩看了眼時間，淩晨四點。他索性直接把加西亞抱進浴缸，打開花灑，冷水傾瀉而下。劃過加西亞微帶光暈的仿生皮膚，落入浴缸。“我淋哪裏你能好一點？哪裏在發警報？”

“十……”

“十什麽？關機倒計時嗎？”莫恩驟然感覺整個脖子都僵住了，動彈不得，只能機械性地拿著冷水淋加西亞，希望這樣能讓他的組件好受一些。

“十幾條……警報……”

“怎麽這麽多？”

加西亞沒回話，直到冷水逐漸沒過了脖頸，莫恩伸手托住他側臉，“好點沒有？再堅持一下，別嗆到水。”

加西亞輕咳幾聲，終於睜開眼。擡手就往莫恩脖子上環，顧不上被打濕的衣襟，莫恩趕緊回抱他。加西亞埋著濕淋淋的腦袋蹭莫恩頸窩，莫恩驟覺鎖骨一痛，這小家夥竟然像不滿足般地在莫恩挺直的鎖骨上咬了一口。

“別鬧，生著病呢。”莫恩揉揉他後背，加西亞靠著莫恩肩膀喘息得很厲害。

浴缸裏的冷水換了三次，天色終於透了亮。

“莫恩，你怎麽沒來上班？”戴倫的聲音從莫恩的手機裏傳來。

“加西亞發燒了。”

“他能發燒？這理由不成立！莫恩你趕緊給我起床。”戴倫聽著莫恩沙啞的聲音，以為他還沒起床，趕緊在電話裏催了幾句。

“真的，我沒撒謊，我在去找諾蘭的路上。幫我們請個假。你不信，我回頭讓他給加西亞開病假條。”

戴倫將信將疑，還是應和著掛斷了電話。

諾蘭一到實驗室就見到了發絲尚未幹透的加西亞。擡手往他額前一摸，最少有40度。

“多長時間了？”

“四個小時多。”

“關機！組件要受不了了。”諾蘭嚇了一跳，趕緊連接程序關掉了加西亞的系統。

“怎麽回事？”莫恩看著諾蘭屏幕上大段大段的代碼，又急又茫然。拍拍腦門直後悔。選修什麽犯罪心理學，當初上大學就應該選智能系統編程。

諾蘭看著直搖頭，“病毒感染了。”

“病毒？”片刻間莫恩才意識到，此毒非彼毒。“嚴重嗎？”

“嗯，問題不算大，已經在移除了。”諾蘭擡手輕撫兩腮間因為著急出門而沒來得及刮掉的胡茬。

“他能中病毒？”莫恩驚訝之間戴倫已經幫加西亞重新開了機。

“嗯，瀏覽網站的時候不小心中的。”諾蘭哼笑一聲，把目光投向了茫然起身的加西亞。

莫恩趕緊抓他手，“好點了嗎？你真是，嚇死我了。”

“嗯，好多了。”加西亞伸手環住莫恩腰身。

“要看看他的瀏覽記錄嗎？”諾蘭饒有興致地挑眉看莫恩。

“別別別別！”加西亞瞬間從莫恩懷裏跳起來，一把按住了諾蘭放在鍵盤上的那只手。

諾蘭笑著搖頭。“小家夥開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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