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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26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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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itre26告白

“加西亞人呢?”莫恩一把推開高危救援隊大門,走進大廳的瞬間卷起一陣冷風。

前臺辦公人員不知道在忙著什麽事情,頭也沒擡,下意識擡手指指樓上:“哦,七樓訓導室。”

莫恩轉身要上樓。

“哎?你是誰啊?你不能上去!”前臺那人忽然回過神來:“安保!把他攔住!”

“都別動!”莫恩驟然從腰間拔出手槍。兩位安保的手還按在腰間的警棍上,面對黑洞洞的槍口瞬間僵在原地。

莫恩舉著槍步步向樓梯間退去。

“砰——”

加西亞伸手碰到門把手的瞬間,只覺得有股力量從背後到身前,攪起一陣酥麻脹痛,像是身體裏的東西瞬間被擠得移了位,又七零八落地散落下來。修覆液隨著貫穿身體的那股力量噴濺而出,在鐵門上鋪出一片血紅。

警告……

腦海中的警告還沒發完,信號傳輸瞬間從胸椎以下被切斷,加西亞雙腿一軟,身體墜向地面。他一只手撐著身子,一只手按住身前傷口想嘗試緩解一點。但破碎的脊柱襲來的激烈疼痛直貫腦海,眼前瞬間浮起一片嘈雜斑點,半晌才顫抖著回頭。

“你看,果真還是要我幫你不是嗎?”盧安擡起腕間手表,滿意地看著屏幕,屏幕上的回傳數據進度在子彈穿過加西亞身體的瞬間忽然增長了40%。

“求你……放我走吧。求你……”加西亞痛得幾乎睜不開眼,卻忽有一瞬發覺那肆意掙紮的東西找到了出路。

選擇記憶系統——情感記憶——神經系統載入成功。

那瞬間,他只覺得,他把關於莫恩的所有東西都藏好了。

盧安搖頭嘆息湊近加西亞,伸手撫了撫他頭頂柔軟的發絲:“你父母把你做得太像人了,把所有線束合並成了一條脊椎,你現在肯定疼得受不了了吧?不過別擔心,馬上就能解脫了。”

加西亞伸手抓門把手,仿佛總有念頭在告訴他,再拼一次吧,出了這扇門,就能逃離所有危險。門外有人在等他,管它今後多痛,都可以忍,他只想回到那個懷抱去,就算是爬也要爬回去……

下一秒,有個冰涼東西沿著後頸抵上後腦。

所以……還是這樣的結局嗎?這裏是核心組件……受損會報廢的……腦海中糟糕的念頭一閃,加西亞只感覺胸口有東西猛然下沈,一如十四年前的那次墜落。

他恍然發覺,這反應,應該叫做,害怕死亡……

“你這腦子真的是太貴重了,不然我真想現在就轟了它。”盧安冰冷的聲音在加西亞耳後響起。

“砰——”

莫恩一步三級臺階沖上七樓,胸口一陣火熱燒灼,來不及喘息,右側房間忽然傳來一聲槍響。莫恩循聲看去,只看見電子標牌上的訓導室幾個字。莫恩強壓住胸腔裏翻騰的熱浪,拉開訓導室大門。

加西亞趴在一汪“血泊”之中,一發從胸椎腰椎的交界處截斷了細如發絲的傳輸線,另一發子彈從後心貫入摧毀了運動中控,他金色大眼睛呆呆盯著門口,身體不受控制地陣陣抽搐。像是忽而墜入谷底的飛鳥,對自己飛來時的天空仍抱著茫然的憧憬。

“加西亞!”莫恩雙腿發軟,跪坐下來,搬過加西亞肩膀,把他帶離那冰冷的地面貼在身前。莫恩下意識用左手按住他胸前被子彈貫穿的傷口,手心觸碰傷口的瞬間加西亞渾身猛然一抖。

“我弄疼你了是嗎?”莫恩慌亂中也沒敢松開手。

加西亞的眼珠顫了顫轉向莫恩:“莫恩……”

“誰啊……誰把你傷成這樣的……”莫恩的臉頰貼住加西亞額頭,顫聲問他。空蕩蕩的訓導室除了加西亞再無他人。

“是盧安……這不重要……我馬上就要關機了。莫恩……你說……不管我忘了多少次,你都會替我記得,還作數嗎?”那雙金色眼睛的眼神已有些渙散,卻還是努力朝莫恩的雙眼看。

“作數,作數。”莫恩拼命點頭,大顆大顆的眼淚滴落在加西亞額頭。

加西亞擡起唯一能動的右手往莫恩手心裏放。莫恩回握住加西亞攥著拳頭的手,那手沒有了往日溫度,冷得就像路面上的碎冰。

“放心,他不會……找你……別哭……替我……保管好它。”加西亞展開手掌,那條莫比烏斯環項鏈落入莫恩手心。

“好……”莫恩哽咽半晌,顫動的雙唇裏只能發出這一個模糊的音節。

“莫恩,我愛你……”加西亞歪頭靠進了莫恩胸口。

莫恩把那條項鏈繞在手指間,伸手不斷撫摸加西亞失去溫度的臉頰,那頭金發還是那樣柔軟,松松散散地垂落在莫恩環著他的手臂上。

安保奪門而入,拉扯著把莫恩從加西亞身旁扯走,拖拉著要帶他離開房間。

“加西亞!”莫恩被淚水模糊的雙眼看著被丟在冰冷地面上的加西亞,手中最後一片衣襟被扯離,劇烈的絞痛從心口襲來,一股熱流從喉嚨裏嗆咳而出,眼前一黑失去了知覺。

“滴——滴——”

“加西亞……”莫恩含混呼喊,驟然從床上坐起。

“哎!”戴倫坐在他床邊,被這忽然起身的動作嚇了一跳。趕緊伸手去扶。

莫恩胸口襲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又咳出些血沫。“我……我這是怎麽了?加西亞呢?”

“加西亞送去維修了,醫生說你是悲傷過度,身上那舊傷又覆發了。”戴倫想把莫恩扶回枕頭上躺著。

“盧安這個畜生!我早晚要親手殺了他!”莫恩推開戴倫手臂帶著哭腔嘶吼。

“莫恩,你別太激動了,等他維修回來就好了。”

莫恩一把抓住戴倫,“加西亞剛從火場救了人出來!他有什麽錯!盧安憑什麽帶他去訓導室還朝他開槍!這裏,還有這裏都打穿了。”莫恩打著哆嗦擡手往自己身上比劃,輸液管裏隨著他的動作漫起一片殷紅。

戴倫伸手按下莫恩手臂,想開口勸他,卻又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勸好。猶豫間只看見莫恩忽然像是被誰捏住了脖頸,按著胸口拼命想吸氣,卻沒一點空氣進入胸腔,喉嚨裏只剩下嘶嘶抽噎聲。掙紮了幾下就又昏死過去。

一年前那顆橫貫胸腔的子彈撕裂了莫恩的雙肺,心臟瞬時受到了嚴重的沖擊,送醫的路上就停跳了兩次,不得不說,這樣的傷留下的後遺癥很可能要跟隨莫恩一輩子。

戴倫看著躺在病床上渾身失去血色的莫恩,心口又酸又悶。坐電梯到醫院天臺,點了支煙。冷風將他夾著煙的手指凍得僵硬。他也清楚,他跟莫恩沒有任何血緣關系,但當年那個跟他嬉笑玩鬧的小莫恩,給了他再當一次小孩的權利。他能坐旋轉木馬,能跟人比賽打水漂,只因為他身邊有個小孩,沒人會用異樣眼神看他。

翻看莫恩發給他的聖誕節照片,戴倫已經開始期待某天穿上西裝打上領結,給莫恩和加西亞風風光光辦場婚禮。但現在卻好像有人忽然告訴他,加西亞什麽都忘了,忘在他們最好的時候。

莫恩在醫院裏躺了四天,身體已經沒什麽問題,只是意識時有時無,總在迷糊間輕喚加西亞的名字。第五天一早,莫恩終於完全醒了,平靜地喝完戴倫帶給他的牛肉湯,下午就辦了出院。

戴倫送他回公寓,莫恩低頭按密碼,一言不發。門吱呀一聲開了,莫恩沒理會馬修帶著濕潤吻痕的迎接,徑自走向沙發。

沙發後的那顆聖誕樹已經有些黃了,幹枯的枝條禁不住層層疊疊的裝飾,斷了,連著彩球一起滾落在地上。

“我今天還沒帶馬修出門。我現在帶他去。”戴倫給馬修戴上牽引繩。相處幾天,馬修跟戴倫也逐漸熟絡,搖頭晃腦地跟著他一起出了門。

“咚——咚—咚—”

還有彩球不斷墜落,碰撞地板發出一種令人脊背發麻的聲音。莫恩回頭目光往聖誕樹上看,聖誕節的合影夾在樹枝上,不遠處的床頭還放著加西亞的充電手環。莫恩探身拿起那個擺在樹腳下的小黑板。伸手撫摸那些字跡,卻又不敢用力。生怕將那些字跡擦掉了,就再也沒有了。

指尖觸碰到黑板背面,背面也是光滑的,這黑板……是雙面的……莫恩翻過黑板,背面也用粉筆寫著一行字:“我給自己的設置了安全詞,如果哪天我因為忘記你而傷害你,我會嘗試用它來喚醒我自己。安全詞是:我愛你。”

莫恩怔怔看著黑板上輕微發抖的筆跡,直到字跡變得愈來愈模糊,消失在霧氣籠罩的視線裏,恍惚間他仿佛看見加西亞寫下這句話時微微打著顫的樣子,加西亞的每一天都和他在一起,每一天卻也都是那樣的惶恐著害怕失去。

腦海中驟然閃過加西亞那天看似無意間脫手的氣球和最近總愛背在身後的左手,莫恩忽然放聲大哭起來。

那銀亮的氣球洩了氣,軟噠噠地掛在樹梢,加西亞不是不想抓住,而是他根本抓不住。他為了不失去記憶,硬生生讓修覆液流進身體裏。可就連他拼盡全力想守著的那點記憶,最後還是會被奪走。

莫恩攥緊拳頭,嘶吼著捶打沙發扶手。

“我該早點發現的……都是我不好……讓你扛著傷進了火場……又把你一個人丟在臺階上……給了盧安可乘之機……”

莫恩身上一陣幻痛,打穿脊椎貫穿胸口的那兩槍得多疼……那個想回家的孩子和十四年前一樣,被留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戴倫開門的時候,莫恩倒在沙發上蜷成一團,還在止不住地發抖。

“孩子……”戴倫輕拍他肩膀。

莫恩一動不動,遮住臉頰的雙手間傳來陣陣抽噎聲。許久,他忽然擡眼問戴倫:“你說他們還會把加西亞還給我嗎?在盧安知道了這一切之後……”

現在倒是輪到戴倫沈默了,他也不知道加西亞究竟為何被帶走。莫恩跟他講那孩子關機之前的時間,都用來跟莫恩說我愛你,卻一句也沒提自己剛下火場就被帶走施虐有多委屈,甚至也沒來得及告訴他緣由。

莫恩一只手緊緊攥著頸間的莫比烏斯環低聲嗚咽:“戴倫……我想辭職……”

“為什麽?高危救援隊的人又沒報警。這樓你闖就闖了。”

“我沒用……我連我的愛人都保護不了……我擔不起警察這份責任。”

“莫恩,你不能這麽說,每個人都是被時代的浪潮裹挾著向前走,每次新事物的出現,規矩總會滯後,你難道不想給加西亞一個未來嗎?”

“我怎麽會不想……我走得太正了,以至於很多事都無能為力。不如我現在去給盧安的腦袋上來一槍,然後帶著加西亞遠走高飛吧……”

戴倫苦笑,戳莫恩的腦袋。“你以為當法外狂徒那麽容易?你不是就抓這種人的嗎?你看看他們最後都是什麽結局……幾發子彈打過去,就什麽也沒有了。”

“我現在也什麽都沒有了。”莫恩翻身仰面躺在沙發上。

“你呀,等加西亞回來了第一個抓的目標就是你,看你到時候怎麽辦?你打他還是他打你?”

“要是加西亞拿槍,我會自己把腦袋湊上去。”莫恩右手比槍在太陽穴前一晃。

“渾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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